第三日。
威縣,武侯廟。
人氣鼎盛,香煙嫋嫋。
“爹,來這裡做什麽啊?我傷還沒好呢。”
“廢話,當然是拜祭武侯,求他老人家保佑保佑。老王家的香火,可不能斷在我手裡。”
“哎,這小娘子,好腰身呀。”
“沒見人家抱著孩子麽,信不信把你眼睛摳出來。”
抱怨的是個拄拐後生,眼睛一個勁地往女香客身上廟。發脾氣的是王屠戶,惱火的敲打兒子的後腦杓。
在燕國人心中,武侯堪比神明。無論婚喪嫁娶,還是求子喬遷,武侯廟無所不應。
王屠戶深感王家有絕後之危,故此帶兒子過來拜祭。
到廟祝那裡買了三捆香,帶兒子進大殿拜祭。等按流程磕完了頭,正要起身的時候,王屠戶突然膝蓋一軟,又跪了回去。
瞅見大殿門口,站著一個人。
“他不是中了邪祟嗎?怎麽敢到這武侯廟來?”
王屠戶心驚肉跳。
“爹,你怎麽又跪下了?”兒子不解。
“不夠虔誠,繼續磕。”王屠戶忙按著兒子繼續磕頭。
李長青沒理會拜祭的香客,只看著門口的石像微微搖頭。
“沒有幾次是像的。”
塑身立廟不知多少回,還原本尊的次數屈指可數。
拜祭武侯的香客來來往往,沒誰在意站在門口的路人。更不會把這個看似普通的青年,和他們拜祭的對象聯系起來。
當然,即便雕像高度還原,香客們也不會認出來。
覺醒仙人記憶之前,輪回時容貌世世不同。保留本來面目和李長青這個名字,是從越娘那一世才開始。
不過今日來這裡不是緬懷,而是來取走需要用的東西。
繞開人頭湧動的大殿,來到後院的一處角門。從角門出去是威縣西山,山下一片碎石地。在大大小小的石頭當中,有一塊相當巨大。
大小和棟房子差不多,一部分埋入了土裡。
“應該是這沒錯。”
李長青打量。
在他做將軍領兵征伐之時,曾經在這裡設伏,襲擊過敵人的一批黃金。巨石是從山上撬下來的,有一些被壓到了下面。
也正是因為那場戰鬥,後人才在這立了武侯廟。只是黃金的事情,卻是一件隱秘。
李長青圍著大石頭轉了兩圈,遠處鬼鬼祟祟有人偷窺。
王屠戶。
在大殿裡看到李長青走了,王屠戶本來想帶著兒子馬上跑路。可轉念一想,如果真遇到邪祟,這武侯廟應該是最安全的地方才對。
所以讓兒子繼續磕頭,他自己則鬼使神差的,偷偷地跟了出來。想看看這個疑似被附身的人,跑到武侯廟來做什麽。
當然,王屠戶沒敢出廟。角門旁邊有棵樹,他爬到樹上遠眺,剛好看到李長青在石頭邊轉悠。
“他到底幹什麽呢?莫不是武侯真的顯了靈,把他引來要就地鎮壓?”
王屠戶正在胡亂猜想,就見李長青有了動作。
蹲下把一隻手探入石頭底部,然後身子突然往起一挺。
呼—
碩大的石頭,掀起了一角。
第三日,引氣入體,仙罡道體,肉身裂虎豹。
撲通。
王屠戶從樹上掉了下去。
現在他總算明白,李長青在那轉悠什麽。鬧了半天,是找適合的位置,搬石頭!
“假的吧?一定是假的。
” 王屠戶不敢相信,忍著痛起來,又爬到樹上看。
好吧,是真的。
李長青掀著大石頭,似是在下面翻找什麽。
石頭底部黏著石子和土屑,時不時的往下灑落。王屠戶這心態,也跟著往下嘩啦。
這哪是要被武侯鎮壓,這是鎮壓武侯來著。哪怕是武侯朱無忌複生,也不可能掀動這麽大的石頭。
李長青在巨石下面翻找,拽出了一大塊石頭似的物體。沾了很多泥土和青苔,黃黃綠綠髒兮兮的,不知是什麽。
砰。
李長青手一松,大石頭又落了回去。然後拿起那個東西,轉身走了回來。
王屠戶大氣都不敢喘,在樹上老實躲著。
卻沒想到李長青進了角門,直接奔大樹走了過來。
“正有事找你。”李長青對樹上招呼,“下來吧,王掌櫃。”
撲通。
王屠戶又掉了下來。
……
半個時辰後。
李長青扛著一大塊破爛在前面走,王屠戶扶著兒子在後面跟。
瞅著前面這人的背影,王屠戶腦袋裡蒙蒙響。
剛才在武侯廟,李長青過來說還錢。然後掰了一塊石頭給他,才知道那破石頭是什麽。
一大堆金磚,被石頭壓一百多年,黏到了一起。
剛剛目睹那個場景,不敢接也不敢拒絕。推說帶著腿瘸的兒子來拜祭,不方便拿黃金回去。
李長青就說給他送回家,正好黃金上都是土,洗乾淨再給也好。
“爹,這人是誰啊?”
王屠的兒子瘦瘦小小,皮膚也很白淨。不似王屠那般肥壯,是個妥妥的俊後生。若非有點樣貌,也勾搭不了堂嫂。
“那個……”王屠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咱家的客人,要還咱們錢,就跟著一起回家。”
“哦,欠債的啊。”俊後生明白了,但還是有些不解。
“還錢就還錢,直接給不就得了。扛著個怪東西是什麽啊,髒兮兮黃不拉嘰的,好像風乾牛糞似的。要是拿這玩意還債,可是……”
“閉嘴!”王屠戶亡魂大冒,順手給兒子來了個摔布袋,直接按在了地上。
李長青回頭:“怎麽?”
“沒,沒事……”王屠捂著兒子的嘴,“不小心,摔了一跤。”
李長青瞅了眼,道:“你這兒子風流成性,桃花纏身。即便這次躲過了,以後也少不得再犯。終有一日,會為此遭受橫禍。”
王屠臉色慘白。
自己的兒子自己有數,勾搭女人的確不是首回,更不奢望他能改。今天去武侯廟,求的主要也是為這。
只是這個疑似被附身的怪物,和他說這些是啥意思?
“那個……我家這小子,可沒惦記您夫人啊……”王屠戶只能想到這個。
李長青少有的無語了下,道:“你兒子如此到不完全是心性,更是陰脈之體陰氣太重。給他說一門親事,找個陽氣重的妻子。陰陽調和,可享天年。”
王屠戶愣了愣,連忙作揖稱謝。然後把莫名其妙的兒子拉起來,捂著嘴繼續走路。
旁邊街道剛好過來一輛馬車,奔著武侯廟的方向,和與他們交錯而過。
看到李長青三人,馬車上有人好奇。
“好像是王屠戶和他兒子,應該是剛從武侯廟回來。不過和他們一起的是誰啊,扛著個髒石頭好生奇怪。”
說話的是汪夫人,陪著貴客去武侯廟上香。
貴客一共兩人,都是體態驚人。
年輕的三十多歲,身高過丈肌肉健碩, 任誰看都得叫聲好漢子。可就是這個好漢子,卻身著綾羅女裝。閉著眼睛打著呼,好似一個睡羅漢。
另外的一個上了年紀,七十多歲的模樣。也是身材高大,但卻一身肥肉,坐在那跟肉山似的。臉上一道斜貫的刀疤,讓人看著心生畏懼。
洪夫人之所以說話,不是真的好奇。而是馬車上這兩位太嚇人,不說點什麽坐不住。
刀疤胖老頭愛答不理,只是順勢瞥了一眼。
不過就這一眼,胖老頭猛的坐了起來,弄的馬車都一陣搖晃。
“您,您怎麽了?”洪夫人嚇得不輕。
“看見個後生,有些眼熟。”胖老頭心頭髮慌,“可不知道為何,又想不起是誰。”
“昌州是您的故裡,許是哪個故人的後代。”洪夫人陪笑,“要不要停下車,去給您問問?”
“不用。”胖老頭連忙拒絕,把頭縮了回來。
什麽都想不起來,卻莫名恐懼。即便真是故人之子,關系也定不會好。
只是心裡還是奇怪。
昌州的熟人確實不少,但威縣也就是汪典吏已經亡故的祖父。況且即便整個昌州都算上,也想不起哪個故人能讓他害怕。
“都怪這霧鬧的,自己嚇自己。”胖老頭歎了口氣。“旁人一生難見,我卻趕上兩回。真不知這算是運氣好,還算是運氣差……”
…………
燕人視武侯若神明,無所不求。屠者憂子精勤,老者心念故交,不期往廟求問,山石崩裂。路人見曰:石開,精誠之至也,必償所願矣。
《威縣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