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
威縣。
知縣帶著大小官員立於城門前,鄉紳豪商擠在門前兩側,最後面是看熱鬧的百姓。一看這場面,就知道在迎接什麽人。
汪典吏站在官員中間,不停的往遠處望,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怎麽還不來啊,這都什麽時辰了……”
汪典吏往後面瞅了瞅,悄悄退出隊列,跑到鄉紳堆裡找到汪夫人。
“我讓你送的信,真送出去了嗎?”汪典吏低聲道,“這件事關乎身家性命,可半點馬虎不得啊。”
“放心,肯定送到。”汪夫人低聲回道,“去的人以前做過獵戶,從西山用繩索跑走的。這麽久沒消息,肯定是出去了。”
“人可靠嗎?”汪典吏還是不放心。
“做事很穩當,放心吧。”汪夫人道,“只是你說那事,到底有沒有準啊。那李長青,真是馬老將軍的私生子?”
昨日汪典吏沒拿金兔子,甚至都沒有抓走李長青。
因為他發現馬老將軍不是想貪墨黃金,甚至還對李長青頗有些唯唯諾諾的意思。
這使他得出一個判斷。
李長青是那胖老頭的私生子。
“肯定是,要不然你說怎麽解釋?”汪典吏十分肯定。
“李長青的底子太清楚了,就是普通的一個菜販。平平淡淡三十年,不顯山不漏水的。偏偏馬老將軍來了之後,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是嗎?”汪夫人仔細想想,“我沒覺得啊。”
“那是你沒見著。”汪典吏理性分析。
“你想啊,那麽大坨黃金放在院子裡,見到我一點都不害怕。馬老將軍又是一副不敢面對他的樣子,除了私生子沒有第二種解釋。”
“可是那翠蘭……”汪夫人提醒道,“那可是個沒輕重的女人,要是有這樣的背景,還不把尾巴翹上天了?”
“你都知道的她不可理喻,他男人能不知道?馬老將軍是要名聲的,肯定能瞞著就瞞著。”汪典吏很能理解,“要是換成我,肯定也不會說。”
“那咱們可就慘了。”汪夫人歎氣,“馬老將軍昨天就搬出去了,臉色又那麽難看。若找到機會,肯定會報復伱。”
“所以我才關著翠蘭沒放,又讓你找人給太守送信舉告。”汪典吏咬著牙。
“咱們怕那馬老頭,太守大人可是不怕。他今天巡視到威縣,正是咱們的機會!”
……
汪典吏在等,一隻兔子也在等。
大霧外圍。
一隻灰毛兔子正歪著頭,打量著眼前的怪霧。
時不時作勢衝過去,快碰到的時候又退回。或彈踹土石進霧裡,遠遠躲開觀瞧。
來回折騰,就是不進入。
它來人間許久,知道奇霧的事情。
人間有靈地,有過古仙,還有和它一樣從別處跑來的。
但不管是什麽,數量都很少。又多是避世的狀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對於神識都穿不過去的奇霧,兔子從來沒進去探索過。
畢竟兔子生性警惕,不會輕易涉足生地。
但現在裡面有什麽東西,讓它抵抗不了那種誘惑。
試探了一會,兔子似是做出決定。用前爪不停的刨地,弄的泥土四處飛揚。
隨著面前挖出一個坑洞,身後也多出四個小土堆。
兔子轉過身,抖了抖耳朵。
四根兔毛飛出,沒入了土堆之中。
土堆抖動,
緩緩升高。 沒多大一會兒,變成了四個泥人。
長有人的軀體和四肢,但臉上光禿禿的不見五官。
兔子用腳踩了踩地,四個泥人動了起來。
先是緩慢行走,然後速度加快,漸漸變成快速奔跑。最後更是四肢觸地,跳躍著向前。
就像兔子。
而那隻灰兔子,依然留在原地。
趴在刨出來的坑裡,拿後腿撓著胖乎乎的腮幫,大耳朵一抖一抖的。
有著迫切,也有耐心。
……
“來了來了,人來了!”
正說話間,遠處出現一支隊伍,從霧中漸漸顯露身影。
汪典吏連忙回到隊列,和眾官員一起迎接。
“恭迎太守大人入城!”
旌旗招展,兵馬湧動。一支隊列整齊的騎軍,徐徐靠近了縣城。
燕國以好戰聞名,郡縣兵馬亦是不差。但入城的這支隊伍,顯然是真正的精銳。
太守親自帶領的昌州軍。
到了城門前,隊伍緩緩停下。最前方的正是太守本人,高頭大馬一身戎裝。
知縣整了整衣冠,連忙上前相迎。
“哪個是汪典吏?”
太守無視迎過來的知縣,直接看向後面的官員。
“下官便是。”
汪典吏慌忙跑出隊列,心臟噗通噗通的跳。
太守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高高舉起來當眾示意。
“李氏夫妻與王屠戶通錢亂獄,前文繡院掌院馬三春徇私包庇。更涉嫌勾結江洋大盜,聚斂黃金鑄成金兔藏匿。這封信上所言,你可有證據?”
一群官員聽的一愣一愣,莫名其妙的看向汪典吏。
“下官句句屬實,絕無虛言!”汪典吏心中暗喜,覺得自己賭對了。
“亂獄之事有衙門卷宗和內子為證,那翠蘭也已緝拿到岸。金兔在李賊宅中。大人一去便知。至於馬掌院,位高權重,下官不敢善斷,大人可親自問訊。”
汪夫人連忙出列,跪倒在地,以示證明。
“好。”太守點了點頭,“左右,將此二人拿下!”
幾名士兵跑出,一腳將汪典吏踹倒,拿繩子將夫婦二人捆了個結實。
“大人!下官沒有撒謊啊!”汪典吏大驚失色。
“沒說你撒謊。”太守面沉似水,聲音鏗鏘有力。
“你所舉告之事,本府自會查問真偽。但你無視封城令,遣人越級上告,亦是不赦之罪。暫且羈押入獄,日後一並處置。 ”
汪典吏大喊著冤枉,和老婆一起被押了下去。
眾官員大氣都不敢喘。
早聽聞新太守軍旅出身,做事雷厲風行,眼裡不揉沙子。今日一見,果如傳聞一般。
“誰知道李家在何處?”太守詢問。
沒人吭聲,都怕當出頭鳥,步了汪典吏的後塵。
不過在太守皺眉後,還是有一名捕快被推了出來。
“小人,小人知道……”捕快哆哆嗦嗦,“我們住一條街,巡街時也長見面……不過只是認識,沒什麽交情……”
太守又對知縣道:“你派人去傳馬掌院和王屠戶到縣衙,本府隨後就過去。切記馬掌院是先帝的老臣,隻可好言相邀不可動粗。”
知縣難得有了存在感,連忙表示會親自去請。至於王屠戶,讓人鎖去就行了。
太守隨後喚來捕快。“頭前帶路,去那李長青家。”
“大人。”長史忍不住詢問太守,“您來之前,說是先見馬掌院。為何現在改了,反而去見一介平民?”
“奇霧當前萬事從簡,若有異事優先查驗。”太守給出解釋,“那典吏所言金兔較為離奇,不像是什麽江洋大盜。順路去看一眼,不耽誤什麽時間。”
“屬下明白了。”長史恍然。
“進城!”太守馬鞭子一揮,大隊人馬進了城。
與此同時,四個似人非人的生物,也在飛快的向威縣逼近。
……
太守剛直不阿,秉法如山,訟而為之理,官民同。然見訟者有過,遂共執之。
《昌州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