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下午。

　　“我不會娶的。”

　　李長青已經揀好磨油用的麻籽，正在按照工序在鍋裡翻炒。三姑站在一旁，百般吹捧自己的遠房堂妹如何之好。

　　“怎麽就不娶了，見都沒見過呢。我那小妹妹，可不似我。那個小模樣呦，別提多俊了。今年才十六，如花似玉，水嫩嫩……”

　　三姑本已調好了藥，不想再費口舌，直接帶堂妹過來。只是越娘還是覺得不妥，所以不得已才來說媒嘗試。

　　“這一世，妻唯越娘。”李長青有點後悔，不該讓越娘去串門。

　　今天已是第三日，還有四日便到日子。人間諸多事宜，都不再是煩擾。唯獨越娘的事是例外，回避不得。

　　“你這份心意，是女人的福氣。可你家越娘……你知道的啊。”三姑表面大大咧咧，心裡其實也是苦澀。

　　“沒給你生個一兒半女，是越娘解不開的心結。若是不能活著看你續弦，是真閉不上眼……哎呀，你這倔牛，好好聽人講話，別在這炒了。”

　　三姑來了脾氣，伸手拉拽李長青，想奪走鏟子。

　　不料拽了兩下，竟然沒拽動。非但沒奪下，甚至打了個趔趄。

　　李長青引氣入體，仙軀道骨將成。也就是沒有發力，否則只是微晃，也不是一個趔趄那麽簡單。

　　“呦?竟不曾曉得伱有這把子力氣。”

　　三姑很意外。

　　雖然她是個女人，但力氣不比男人小。能克死三任丈夫，一半是命硬一半是體格硬。

　　“還反了你。”

　　三姑擼了擼袖子，本能地要較量了一下。可轉念一想，自己是來說媒的，不是來揍人的。真要打個好歹，傷心的是越娘。

　　“看在越娘面上饒過你，不過有些話還是要講，你別嫌不中聽。”三姑不動手，但嘴上不饒人。

　　“你對越娘確實好，但她跟你也沒享福。滿屋子破破爛爛，沒幾件值錢東西。買不起綾羅綢緞不怨你，可你怎麽就不能替她想想，讓她能安心走。”

　　李長青暗自歎息。

　　若越娘在意那些俗物，就無需這般煩惱了。

　　三千年的輪回當中，不知留下多少遺產。隨便挖出點什麽，都可以令許多人癲狂。

　　只是於越娘，全然無用。

　　“無需再言，三姑回去吧，晚些叫越娘回來，今日我掌廚。”李長青炒好了麻籽，將其從鍋裡盛出。

　　“好好，好心當做驢肝肺，這可是你逼的。”

　　三姑氣哼哼的扭著腰胯走了，腳踩在地上咚咚的響。琢磨著回去把藥酒調好，明日就出城把妹妹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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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了三姑出門，李長青在院裡掃了幾眼，看到角落處的石碾。

　　煉油下一道工序，需要將炒過麻籽磨成漿，不過石碾早就壞了，丟在牆腳許久。

　　“記得是木臍爛了，換一個就好。”

　　李長青到柴房找來一截圓木，到石碾前比了比，大小剛好合適。

　　“就這個吧。”

　　李長青左手抓著木頭，右手活動了下手指。指尖在空氣中帶出波紋，骨骼隱隱有雷暴之音。

　　第三日，引氣入體，仙罡道體，肉身裂虎豹。

　　彎腰探手，抓握托起。

　　大石碾輕若無物，飄乎乎離開地面。

　　就在這時，突然咣當一聲，大門被人一腳踹開。張九斤拎著個老粗的木棒，醉醺醺地闖了進來。

　　“呔……呃。”

　　張九斤開口爆喝，

正欲叫罵些什麽。　　然後便看見了李長青，以及手裡托著的大石碾。

　　張九斤完全是本能，強行止住衝勢。身體搖晃了好幾下，愣是卡著門檻沒栽進院子。

　　昨天被嚇到之後，本來打定主意不再管這事了。可宋郎中兩口子一通勸說，再加上借了點酒勁，意志又有不堅定起來。

　　畢竟仔細想想，宋郎中說的沒錯。他敬畏鬼神的事，很多人都知道。這幾日天象異常，說不準就被誆了。

　　於是乎，喝完兩斤燒酒，拎著大棒子就來了。

　　不過現在這會兒，已差不多酒醒。

　　瞅瞅手裡的家夥什，再瞅瞅對面的，這酒想不醒都難。

　　宋郎中和吳氏此刻躲在門外，剛好被擋住視線看不到院裡。見張九斤站在門前不進去，不由得心下著急。

　　“張大俠何故停下?”宋郎中小聲道，“是不是又見到了什麽?莫要相信那些小把戲。”

　　“小把戲個屁。”張九斤在心中暗罵。

　　仔細想一想，是真昏了頭。七八歲就開始在街上混，什麽戲法把戲沒見過?如果是賣藝的手段，自己豈會看不出來。

　　退一步說，石碾子或許是假的。可是這個賭，卻是能要人命的。哪怕只有一分可能，也不能冒這個險。

　　“又是你。”李長青微微皺眉，石碾子丟回地上。

　　沉悶的一聲響，地面陷進去幾分。

　　他不會因俗事動怒， 但也不喜被俗事打擾。

　　張九斤一哆嗦。

　　得嘞，不用賭了。誰要說是假的，自己去被砸下試試。

　　“莫誤會。”

　　張九斤非常冷靜，噗通跪倒。

　　“爺爺！”

　　作為孔武有力的真漢子，張九斤通常不太會用腦子。但辣麽大的一個石碾子，足以激發全部智商潛力。

　　“我是來……來……來打抱不平！對，打抱不平！”張九斤思路清晰。

　　“姓宋的圖謀您宅子，還誆騙我助他。豈不知張某人一身正氣，見不得這種醃臢事。之前被蒙蔽，現在已然知曉。今天過來，就是給個交代……”

　　張九斤豪邁地抱了抱拳，轉過身就是一腳，把正犯糊塗的宋郎中給踹了出去。

　　吳氏一愣，剛要說話，張九斤反手又是一耳光，便翻滾著和丈夫作伴了。

　　“哇呀呀，好你個黑心郎中，歹毒潑婦。蒙騙張某在先，謀甥房宅在後。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會有這樣的惡人。今日張某替天行道，打死你們這對狼心狗肺地孽畜。”

　　說話間，張九斤高舉大棒子，凶猛的衝了出去。

　　言語或有一定水分，但揍人絕對發自內心。一貫以勇力著稱的張九斤，終於展示出了應有的戰鬥力。

　　“哎?你要幹什麽?你……別……哎呦……救命……啊……”

　　不大一會兒，一頓劈啪聲響，摻雜著驚叫慘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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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小國，有遊俠兒，逍遙於市，頗有義。見陵人者謀財，即引棒助之，扶弱抑強。

　　《遊方雜記·遊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