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
“這是出什麽事了?”
“起大風了吧。”
“胡說,都不見樹葉子動,哪來的大風。況且之前又不是沒起過風,可也沒見這些怪霧動一下啊。”
“我知道了,是武侯爺又要顯聖了。”
“前兒晚上西山那邊,你們可別說沒瞧見。”
“對對,一定是武侯。前個是晚上,今個是白天……”
煙波浩瀚,雲霧翻騰。原本安靜的大霧,一時間變得洶湧無比。
不過百姓並沒有大驚小怪,更多是單純的議論和好奇。經過西山鬥法和神仙臨凡,都已經是見過世面的了。
當然對於少部分知情人而言,遠沒有普通百姓那麽淡定。
“快,快,快!!”
一支騎軍在管道上狂奔,馬背上的騎士疲憊不堪。其中一位穿黃袍的中年人與人同乘一馬,更是幾乎要暈厥過去。如果不是同乘的騎士扶著,兩邊也有騎士護著,只怕早就跌下馬了。
可偏偏就是這個骨頭快散架的黃袍人,一個勁的催促加快。
燕國的皇帝。
“都怪……都怪朕啊……出京之後就,就該輕裝騎,騎馬……不該,不該乘,乘鑾駕……”
顛得氣喘籲籲,一個勁的自怨。
望著天上霧氣的變化,燕帝此刻無比後悔。
出京之後雖然一直快馬加鞭,可最初乘的是車架。中間因為太累,還休息了半天。
“陛下無需自責。”與燕帝同騎的是近衛將軍,忙出言安慰。
“您是萬金之軀,千裡奔赴已顯足夠誠意。這幾日更是不眠不休,跑死了三匹馬。即便不能及時趕到,仙人定然也不會怪罪。”
“屁話!”燕帝氣罵,“朕要的只是,只是不怪,怪罪嗎……朕,要的,要的……”
此刻眼瞅著霧動,燕帝是心急如焚。結合當年鄭地的情況,哪裡還不知道仙人要走了。
現狀哪裡顧得上想什麽怪不怪罪,而是要錯過這天大的機緣啊。
當初那個廢物鄭王還得了把寶劍呢,他堂堂的燕國皇帝總不能兩手空空。
“這也不行,兩個人一匹馬太慢了!”燕帝咬了咬牙,“你滾下去,朕自己騎。”
“陛下,不可啊。”近衛將軍大驚。
燕國皇帝基本都是馬上皇帝,燕帝做皇子時也在軍營歷練過。可登基後燕尊處優,縱然騎馬也難持久。
先前剛換馬時也是自己騎,可堅持半天就不行了。現在更是扶著都坐不穩,若是獨乘必有危險。
“讓你下去就下去!”燕帝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一肘把近衛將軍推下馬去。
然後身體一陣搖晃,險些跟著下去。奮力扒住馬鞍,才勉強穩住身體。
隨後燕帝將衣衫扯開,脫掉護身的內甲。然後用衣服捆綁,把自己和馬鞍捆在一起。用拔出一把匕首,一刀戳在馬屁股上。
馬匹希律律哀鳴,速度猛然又快來三分。幾個呼吸之後,竟然把其他的戶外甩開好幾個身位。
近衛將軍仗著身手不錯,剛虎頭土臉的從地上爬起來。見到這番景象,一時間魂飛天外。
“護駕!護駕!追上陛下!”
當即扯下一個護衛,飛身上馬急追。更將身上的衣甲乃至兵器扯下,盡可能減輕馬匹重量。
一眾護衛有學有樣,不一會兒就將衣甲兵器丟了滿地。方才還威風凌凌的騎隊,瞬間變的跟一隊流寇似的。
威縣。
“不知道陛下能否趕到。”
太守卸去甲胄身著官袍,牽著一頭白牛站在城門口。
“大人,您要一直在這裡等嗎?”長史也知曉霧變登仙之事,顯得有些焦急,“不如您去那位家裡,下官在這裡守著。若是看到陛下的車隊,第一時間派人去通知大人。”
長史是真為太守考慮。
皇帝再大也沒有神仙大,況且現在連皇帝的影兒都沒有,自然要緊著眼前的真仙。
“去不去都是一樣,時候未到啊。”太守表情黯然,撫著白牛的脊背,“三十年……何其久也。”
長史聽的稀裡糊塗,大白牛噴了個鼻氣。
“三十年等得一份仙緣,不知要羨煞多少人。這個蠢貨倒好,竟然還覺得時間長。”
鄙視完太守,大白牛為自己悲哀。
“你是三十年有機會求問仙道,本座卻是三百年也未必能擺脫牛身。不過……”
大白牛瞅了一眼太守,心思還是忍不住活泛起來。
“反正在人間做牛的日子遙遙無期,何必一定要聽話耕地呢?等到那位走了,誰又能管得了本座?嗯……就這麽辦。”
……
“親家,真不去邀請一下嗎?畢竟也算是媒人。”
“嘿,你還真敢想?請那位來出席婚宴,你得多大的臉?”
馬三春和王屠戶正忙著籌辦婚事。
自家孩子自家清楚,不用挑什麽日子。只要能拜堂成親,哪一天都是黃道吉日。
只是王屠戶想著找個主婚人, 惦記著去把大仙請來。馬三春雖然也很想,但還是果斷拒絕了這個誘人的提議。
不是害怕恐懼,而是心裡有數。
那位是什麽身份?怎能給他們來證婚。就算人家願意來,也得看能不能擔得起這份福氣。
“親家公說的有理,那就不請了。”
“不過話說回來,該敬還是要敬的。我已經著人去打造牌位,弄個供桌給供起來。以後燕人拜武侯,咱們就拜上仙。”
“到底是當過將軍,就是比俺有見識。那就勞煩親家公了,我去看著點我家那小子,免得他跑掉。”
“沒事,我閨女陪著呢,走不掉……”
……
皇帝趕路,太守牽牛,平民辦喜事。李長青也打好了包裹,走出了家門。
現在那些霧化的法力雖然躁動,但尚在可控范圍內。如果李長青想等,至少能等到天黑。
只不過,李長青不想等了。
上一世等到最後是想多些時間陪伴越娘,這一世則沒那麽多牽掛。只需要一個念頭,隨時可以收回所有法力。
而且冥冥生出一種感覺,從丘的老宅正在召喚他。
似乎有什麽事情,需要他回去處理。
“該走了。”
李長青走出家門,望了一眼天空。
正欲再次抬腳,身後傳來呼喚。
“相公,伱要出門嗎?”
……
燕人多善騎,帝亦如是。少時躍馬先登,登基騎獵禽事。興濃時,脫甲赤膊,走馬奔馳於野。
《燕書·本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