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科大附中的會議室裡，校長李朝松正敲著桌子。

　　“這屆高一新生的錄取工作已經結束了，也就是意味著，我們新的一輪教學工作馬上就要展開。”

　　“不僅學生要收心，新一屆所有任課老師，班主任，年級組長，也要收心。”

　　“雖然今年高考還沒出分，但我們中學的本專科錄取率最後能到多少，大家心裡應該都有數。”

　　“有人說啦，這屆高考生生源不如石室中、樹德那些省重點，也不如列五，外國語。那好，我李朝松舍掉老臉不要，去找、去拉、去求，弄了現有條件下，最好的一批生源過來。”

　　“這次全市中考排名前十的，我們有2個，前二十的，我們有4個，前五十的，有11個，怎麽樣，滿意了吧。”

　　李朝松頓了頓，嚴厲的眼神掃射著台下的老師。

　　“要是這樣還不能在三年後的高考中拿個好成績，就不是學生的原因了，是你們辜負了這一批孩子，孩子的家長。”

　　“響鼓不用重錘。我就說一點，重獎重罰。以入學分班考試成績平均分做基礎，班主任一分100塊錢，代課老師，一分50塊錢。”

　　“具體細則，讓羅書記給大家說。反正我是做好了挨罵、甚至被人舉報的準備。但只要我在學校一天，老師、學生，一個都別想偷懶躲滑。”

　　李朝松把桌子拍的咚咚響，下面的老師們低頭琢磨著剛才的話，有的不服氣，有的戰戰兢兢，有的卻也在盤算著這一分100的獎勵。

　　當羅書記把新一屆高一的的教學計劃和政策公布之後，這群老師終於忍不住開始交頭接耳。

　　模塊班級，滾動製，周考、月考、期中期末考，公示排名，單科排名，等等。

　　比上一年更加嚴格的制度，讓老師們倒吸一口涼氣。

　　好在經過李朝松這兩三年的清理，一些混日子，水平差，責任心不強的老師，都被發配到了其他學校。

　　行吧，壓力傳導，這屆新生，難嘍。

　　——

　　八月八日，立秋。宜開工祭祀進人口。

　　原以為在這個吉利日子，學校交錢報到就回家的學生和家長，在聽到準備考試的時候，立時傻了眼。

　　看著自家孩子被念著名字，一個個領進教室，外面的家長開起了小會。

　　“呀，還考試啊，這幾天娃是一本書都沒沾。”

　　“誰說不是，我家這個瘋玩了一個月。”

　　“我聽說這次按這次考試成績分班的。”

　　“也沒帶個筆和紙，怎個考?”

　　李朝松背著手，躲在一群家長身後，發出陣陣奸笑，

　　喲西，打槍滴不要，悄悄滴，考試。

　　林齊轉著手裡剛下發的圓珠筆，不由得佩服老李的雞賊。

　　這種歪招，在眼下這個民風淳樸的年月，很具有欺騙性。

　　三張卷子，語數英語，三個小時。

　　分到卷子，打開看了眼，心裡大概有了數。難度不大，題量大，估計老李兼顧著看實力加搞心態。臭不要臉。

　　依舊穩如老狗的林齊，掐著時間一點點朝下做題。

　　喘氣的工夫，林齊掃了眼階梯教室裡的人，滿頭大汗的，自言自語的，也有一臉淡定成竹在胸的。

　　“那位同學，不要亂看！”監考五人團裡負責中路的老法師一聲呵斥。

　　第三排有個男生舉起手。

　　唉?不是我?林齊放下心。

　　男生問:“老師，

我做完了。能交卷不?”　　老法師答:“不能。”

　　“為什麽不能。”

　　“沒為什麽。”

　　“沒規定說不能提前交卷。”

　　“現在你知道了，老實待著。”

　　“我做完了，就能交卷。”

　　“聽不懂我說話?”

　　呵，一看就不是本校考上來的。譚娘娘豈是好相與的?

　　譚超，男，三十有三，皮膚白皙，面若女子。英語老師，為人“陰狠毒辣”，對不守規矩的學生尤為深惡痛絕，擅長當面翻臉以及找後帳。和張公公並稱“大內雙雌”。

　　至於張公公，林齊打了個冷顫。

　　果然，敢於和譚娘娘對線互拚的這位，被拎出了考場。

　　當所有人交卷出了教室，都看到了捏著卷子，站在走廊另一頭，孤單寂寞，仰頭看天的男生。

　　林齊心說，壯士，一路走好。

　　鈴聲一響，擠在教學樓前的家長們一擁而上，和出來的學生匯到一起，叫著爸媽，喊著兒女的聲音此起彼伏。

　　場面說不出的詭異，像是勞改營集體釋放。

　　卷子批改得很快。

　　十號一早，在一片對李朝松的詛罵聲中，學生們見到了糊在牆上的排名。

　　和中考成績按得分率相加平均。

　　神仙老虎狗，各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林齊第五，穩得一筆。班分十二，單雙倒排。

　　十一、二班在二樓最東頭，離廁所最遠，離辦公室最近，明顯做過手腳。

　　新換的桌椅、窗簾、黑板，就連風扇，似乎都比其他教室個頭大了幾分。

　　林齊進門時掃了眼，來了大半人的教室裡，就認識倆女生，還不熟。

　　一個雲點頭，徑直找了最後一排的空位坐了。

　　新人新環境，大家都很矜持，教室裡安靜異常，林齊眼神逐漸放空。

　　“哎，同學，這沒人?”

　　林齊扭頭，喲呵，前天考試的那位壯士。

　　高胖、紅臉、濃眉大眼，透著股抗戰劇主角的正氣凌然。

　　還成，能在譚娘娘那裡過一手，依舊活蹦亂跳，是個耐操的。

　　“沒人。”林齊回道。

　　“好咧。”

　　壯士一屁股坐下，把書包塞進桌洞，想了想又拿出來仍在桌上。胳膊碰了碰林齊，

　　“我叫劉一鵬，列五中過來的，你叫撒，哪學校的?”

　　“林齊，就這學校的。”

　　“哎呀，本地土著。那你對這裡人頭挺熟?”

　　“還行。”

　　“我聽說咱們班主任是個教數學的，叫程豔輝，知道不?”

　　“還行。”

　　“厲不厲害?”

　　“還行。”

　　“你別總是還行還行啊。”劉一鵬自來熟，已經開始上手，拽著林齊肩膀，“說說。”

　　“呃，等他來了，你自己看就知道了。沒準喜歡你呢?”

　　劉一鵬一愣，“也是哈，哥們兒數學滿分兒。”

　　還要開口，就聽到一群老師從辦公室裡出來的腳步和對話聲。眾人收心，打起精神，見到一個穿著肥大西裝長褲，短袖襯衣，腰間掛著鑰匙的中年男人，一步一嘩嘩地走進教室。

　　身形乾瘦，寬大眼鏡都遮不住的黑眼圈，要是不一手抓著講台，估計會被風扇吹得東倒西歪。

　　“那個誰，靠牆的，把風扇調小一點。”

　　“都到了哈。說一下，我叫程豔輝，咱們班班主任和數學老師。”等了幾秒，“開始點名，按高矮個兒排個坐。”

　　程豔輝拿起花名冊，挨個兒往下念，“陳秀秀......”

　　林齊、劉一鵬，班裡最高的倆又湊到一起，還是後排邊角的休閑區。

　　“誰看不見黑板的，回頭和我說，今天先這麽著。”程豔輝把板擦當成醒木，敲著講台，“暑期上課時間你們報到那天都看了?”

　　“看了~~~~”

　　“程老師，咱沒軍訓?”一個學生喊著。

　　“寒假軍訓。這幾天隻上語數外三門，八點上課，下午四點放學，課表回頭那個誰，林齊！”

　　“哎，在。”林齊舉起手，

　　“一會去我辦公室拿課表，寫黑板上。”

　　“哦！”

　　好多人詫異的看向林齊。

　　不過程豔輝懶得解釋，“讓你們借書都借了沒?”

　　“老師，我沒借到語文。”

　　“我沒借到數學。”

　　“沒借到的，兩人看一本。”

　　程豔輝扔掉擦板，捏起根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下“集合、冪、指數、對數函數”幾個字，

　　“先把書翻到目錄。以後學習或是讀書，你們最好都養成一個習慣，先要看的就是目錄。”

　　“後面這幾個，就是我們在暑期學習期間要掌握的。”

　　“月考，我們先定一個能達到的小目標。”

　　“80分。”

　　程豔輝話音未落，下面已經開始嗡嗡。

　　“別覺得自己中考怎麽怎麽樣，高中和初中是兩回事。話說前頭，你們要是都能考到80分，我就上謝蒼天，下謝厚土了。”

　　除了開始聊幾句閑白，程豔輝上課沒什麽廢話，撿個筆就錯過一個世紀的那種。

　　倒是劉一鵬，像進了斜月三星洞的猴子，聽得抓耳撓腮，眉花眼笑。

　　下課還追著程豔輝問這問那。

　　只不過轉回頭英語課上，見到手捧教案，面若寒霜，款款而來的譚娘娘之後，劉一鵬的臉色在關公和李逵之間來回變換。

　　上課第一天，劉一鵬成了英語課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