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瀾不以為然,似乎仍舊是認真地寫著工作報告,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點擊著。
李兆沒說話了,也不敢打擾她,兀自走進浴室想洗漱一番,剛走到乾淨的台盆前,就發現一把嶄新的藍色牙刷上面早已擠好了牙膏。
心細的女孩子是很吸引人的,李兆覺得心裡一陣跳動,起了很想照顧這個女孩的念頭。
他簡簡單單地刷好牙洗好澡,就進了房間,準備打開遊戲娛樂一把,卻發現微信裡的未讀消息就有好幾條。
他心生好奇,單手解開鎖屏密碼,才發現這些消息都是姐姐李敏發給他的。
自從母親過逝後,李敏也是將精力全部投入工作當中去,她的補習班的學生又比以前多了一半,奈何政策原因,她不敢多招生,只是將就著先延續著之前的工作,等到了合適的時機再換個行業。
李兆看了一眼記錄,無非就是李敏讓他回去將老房子租出去,好減輕一點家庭的壓力。
他們家的房子在一個老小區裡,周邊都是和自己家裡稍有關系的遠親,也是以前村裡拆遷分到的房子。
李兆覺得,這個房子不能動,父親現在一個人住在裡面不至於太孤獨,可李敏執意要將父親帶著身邊照顧,她放心不下,因此就因為這件事情,她和自己弟弟起了一點小衝突。
李兆思慮一番,想著這樣也不是辦法,決定打通李敏的電話。
女聲吟唱流行歌曲的電話鈴聲想起,李敏那邊很快就接通了電話,說話語氣卻是十分小心翼翼,似乎仍在試探李兆的想法:“喂,我把爸接過來住了,你現在在哪裡?”
李兆淡然道:“劉瀾你還記得嗎,我現在在她這裡。”
“劉瀾?”李敏有些不可置信,這不是弟弟大學時候的女朋友嗎,這麽多年過去了,兩人難道又舊情複燃了。
“那你好好照顧人家,這個姑娘人怪好的,”她沒有繼續詢問這個姑娘的事情,只是頓了頓,繼續說著房子的問題:“老小區的那套房子你再看看,離鎮上學校也近,租出去應該有些價錢,正好現在經濟都不太景氣,手上握住點錢才是王道。”
李兆聽了皺了皺眉頭,他之前的意思很明白,不出租就是不出租,此刻他的內心有些煩躁:“我想讓爸住在那裡,旁邊都是幾個親戚,不至於太孤單,把房子租出去,難不成讓他天天跟著我倆跑麽?”
電話那頭的李敏倒吸口氣,想要強壓住情緒,但是語氣還是變得尖酸起來,她直言道:“就是因為你不負責任的態度,媽才會走得這麽煎熬,難道你還想讓爸也跟著再遭一次罪嗎?”
“姐,你說話考慮清楚了再說!”他憤憤而言,像是心裡的沒入
已久的尖刺被人用力拔起後,又被狠狠插入。
是的,母親的死亡,讓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一無是處,連自己的親人都沒有辦法保護住,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可是他也沒有辦法啊,醫生已經說明言說沒有挽回的余地了,難道就這麽拖延著耗著醫藥費嗎。
他還沒有平複自己的情緒,對面的女孩聲音逐漸哽咽起來。
“媽已經沒了,你更要好好照顧爸啊,”李敏吸著鼻子,淚水和鼻涕早已混在一起。
“你讓他自己住在小區裡,誰做飯給他吃,萬一出了事,那些親戚能照顧到他嗎?”
李兆執拗得認為,一切得聽從父親的意願,鬱悶和痛苦憋悶著他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重重了吸了口氣,道:“你問問爸想住在哪裡,我們按照他的意願來好吧,只有他認為好那才是真的好。” 李敏不說話,默了幾秒鍾後,電話那頭傳來“嘟嘟嘟”的聲音,李敏很果斷地將電話掛斷了。
這個聲音在李兆的耳朵裡顯得很空靈,他的靈魂似乎已經解離於周遭嘈雜的環境,耳朵竟然嗡嗡作響,竟然開始耳鳴了。
此時,劉瀾在門口輕輕敲了下門,她關切詢問道:“兆哥,你沒事吧?”
劉瀾的房子不是很大,即使李兆把房門關著,在陽台工作的時候,她還是能聽見電話那頭爭吵的聲音。
她大體也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劉瀾想著,這畢竟不是自己的事情,不好多管閑事,她不敢詢問太多話,省的引起非議,就只是靜靜地倒了一杯水。
“沒事,”李兆左右錘了錘頭,耳鳴才逐漸緩解,他繼續道:“沒關系,你進來好了。”
劉瀾端著水杯推門而入,即刻就將杯子放置在床頭櫃前,安慰道:“給你倒了杯水,你早些休息。”
李兆眼裡流動,同時也覺得一陣心安,情不自禁地將劉瀾摟在懷裡,就這樣緊緊擁抱著。
擁抱,真心實意地擁抱,是只能給予對方支持的力量的行為,劉瀾也知道。
空氣變得純淨,一切雜糅的事情都蕩然無存了,天地間似乎只有二人彼此的情感交融。
她雖是一怔,但也察覺到兩個人心靈的距離在慢慢靠近,她的眉眼也變得溫柔起來,用手輕輕拍著他的背,以示以安慰。
“沒關系,祝你睡個好夢,”她在對方的耳邊低聲細語道,然後輕輕站起身。
李兆眼神一直盯著她離開,好像在此刻,面前的人是他唯一的繆斯。
直到頭頂的白熾燈被關掉,房間變得黑暗一片時,李兆內心一切情緒終於失控,如同惡魔侵蝕著他的理智。
他默默用雙手環住膝蓋,眼睛微紅,一個男人的堅毅在此刻終於被擊潰,被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