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出生於一個普通工薪家庭,他自曉事開始就聽從父母的安排,入學擇業都比任何人要安穩,比起其它90後的奮力打拚,盡心擠入“內卷”文化,他更喜歡腳踏實地生活。
如果偶爾周末會有一天的假期來個大商場裡火爆的海底撈或者養生熱門足療spa,他就已經覺得自己的生活達到了的十分幸福。
只是日子平淡,總會有波瀾起伏的一天,李兆似乎從來沒有想過。
他身邊的同學,有早早就輟學還在日複一日打工的,也有困於柴米油鹽的婚姻生活的,他總能夠在自己的朋友圈內因為沒有結婚不背貸款而被投來豔羨的目光。
他也常常在抿了幾兩醬香酒後吹牛,豪言壯語說自己能夠流連於自由江湖,乃“遊俠”是也。
無壓力無貸款,只是因為爺輩父輩在看不到的地方砥礪前行,但酷愛自由的李兆這時候還不知道,直到老家母親忽然暈倒的噩耗傳來。
他才如一棒敲醒一般,握著手機的手還停頓住了,耳機裡傳來姐姐絕望的聲音:
“媽那邊需要一天兩萬的治療費,要不我們還是把房子賣掉吧,”李敏早已經休了自己輔導班的幾天假,一直待在老家準備母親治療的事情。
誰知道病情的嚴重程度難以想象,本來健健康康從未有過什麽疾病征兆的母親,竟然昏迷了好幾天了。
她聽醫生說,母親的各項器官都逐步衰竭,只能暫時靠儀器設備維持生命,如果後期沒有好轉的話,其實沒有挽回的可能了。
李兆從小讀書不好,但當過兵,他對選擇和擔當更是有著敏銳的掌控力,對於李敏的建議,他不是沒有考慮過。
可是,如果連一線希望也沒有了,那賣房子的意義並不大。
一邊,他打電話給曾經的戰友和各個朋友以努力籌錢幫母親治療,另一邊,他勸李敏待在醫院陪著母親,萬一病情有所好轉,就一定要及時電話給他。
李兆這時候才覺得厄運一下子壓得人透不過氣了,他還沒有結婚,甚至李敏都沒有找到自己的歸宿,父親年紀已大,歲月早已蒼老了他的面容。
而母親,曾經苦口婆心催著兩個子女的婚催了很久,一份擔憂遲遲沒有落地,如今卻如植物人一般,已經一句話也沒有辦法說出來了。
“如果有一天,你可以重新選擇,你會選擇怎麽樣生活,你會和現在一樣嗎?”
鞭炮聲響,
“啪!”
李兆和李敏握著已經回家的母親的手,病床上泛白的手指已經漸漸變冷。
李父沒有一言一語,端著一盆滿是肺血水的銅盆,面無表情地下樓,往車庫旁的灌木叢裡倒去。
鞭炮第二聲響,房間的閑雜人都已經清場,只剩李兆跪坐在床頭,空洞地望著自己親手拔掉氧氣管的母親。
李敏已經抹去淚水,去房間收拾遺物,順便幫忙招呼過來探望的親戚朋友。
鞭炮三聲響,哀樂演奏,白燭點燃。
昏迷不醒的人結束了病痛,了卻了自己蹉跎的一生,鴻蒙虛境中,她也許看見了守在自己身邊泣不成聲的子女,也許看見了真正為她傷心,為她流淚的家人朋友。
她還沒有看見兒孫孝昌。
她也許不明白,為什麽不到最後一刻,自己的孩子為什麽選擇放棄她的生命。
燭火微顫,李兆趴在自己母親身邊,沉沉地磕下了一個頭,屋內一片寂靜。
就如同他從未波瀾的人生,
似乎並未轉變方向。 眾人也許指責他,也許尊重他的選擇,但那都無關緊要了。
一切都發生得那麽突然,又好似從未發生過什麽,他不知道,其實有第二種選擇曾經出現在他的生命裡。
李兆的那個小外甥女,陳言靈曾經告訴他很多很多,也許可以挽救局面的方式,但李兆是忠實的唯物主義者,並沒有采納。
說來也很好笑,一個二十出頭剛剛嫁人的小姑娘,卻甘願拿出自己一部分嫁妝給李母治病,又神神叨叨了一些話,在李兆看來,她那不靠譜的行為顯得很幼稚。
陳言靈平時唯唯諾諾地,在李母去世的時候,她也第一時間沉沉地磕過頭,可表情也是常常局促不安。
出殯的時候李兆沒有看見她的身影,想著小姑娘罷了,只是想起她在出殯前夕的那一番言語, 李兆就覺得心煩。
他知道這個小姑娘也是好心,對於陳言靈的舉措,他也十分感激,可是她每次說話都是前言不搭後語,讓李兆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沒有多想,把精力全部放在母親的後事上,直到三個月後,他也沒有從恍惚的狀態裡跳脫出來。
這天,他忙完了手頭的工作,想要休息一會兒,便打開了手機裡的榮耀遊戲,正巧看見旁邊界面的好友列表裡陳言靈那古色古香的頭像亮著,他點擊了邀請組隊。
陳言靈看見自己舅舅的消息,愣了一下,然後同意了邀請。
“舅舅,”她打開麥克風,喊了一聲。
李兆輕笑應答,同時又問陳言靈:“那天你跟我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哪天的話,”小姑娘懵懂道,“出殯那天嗎?”
陳言靈想起來那幾天她前言不搭後語的話,撓了撓頭,這件事情對她的打擊也是蠻大的,她表面是個普通無業遊民,實際上跟著道家的師傅學習命理,李母一家從小對她有恩,陳言靈想嘗試幫幫他們,碰到這樣的事情,她一個小姑娘說的話,誰又會相信呢。
她也是親眼看著李兆舅舅將氧氣管拔掉,李母最終咽氣的一人之一。
只是她不能和李兆說她會通靈吧,那還不要被自己師傅攆出去。
陳言靈操控著遊戲上的孫尚香攻擊敵軍的水晶,嘴上還喃喃道:“過去了就過去了,沒什麽意思,你自己要想開點,不要太傷心。”
李兆的英雄又被拿了一頭,他把手機放下來,喝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