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今夜,王府早早下了帖子,指名讓沙莉婭到府上獻舞。樓裡也不敢怠慢,挑選了兩名伴舞,六名樂師,以及一個牽馬放凳的龜奴於申時便出發。
臨行前,同為龜奴的另一青年遞給陸行一把手斧,長不過尺,頗為鋒利,說是讓他揣在懷裡防身。陸行當時覺得蹊蹺,這等物件豈是小小奴役能夠擁有?但由不得他多想,便匆匆跟著車馬出發了。
益王府今夜張燈結彩,朱紅大門兩側更是掛著一對火紅的燈籠,白玉階上一塵不染,映襯著雌雄雙獅都格外炯炯有神。
“開正門?”
在仆役們不可思議地低呼聲中。王府大門緩緩被推開,沒有侍衛列隊盤查,也沒有下人丫鬟引路,就這麽黑洞洞的敞開著,說不出的詭異。
穿過亭榭,梨花樓的眾人被兩名身著半胄的侍衛攔了下來。
“王爺有令,除沙姑娘其他人等一律不準入內!”
眾人低著頭,噤若寒蟬。在這等權貴面前,尋常百姓是直不起腰的。沙莉婭聽不懂大家在說什麽,漂亮的雙眼疑惑地看著周圍的人。這時,其中一個侍衛鉗住沙莉婭的左臂,就要強行往內宅帶去。
沙莉婭頓時雙眼蒙上霧氣,驚恐地說著無人能懂的語言,似在向眾人呼救,而眾人只能把頭埋得更低。這時,無助的少女一把抓住了離他最近的陸行,那芊芊玉指間傳來的力道扣得他生疼。
侍衛面漏不悅,也不多言,拔出腰間佩刀就要斬去陸行被抓住的那隻手臂。
電光火石間,一道陰沉的聲音傳來,“算了,讓他二人一同進來吧。”
這大概是個議事廳,明晃晃的燭火剪影出屋內二人,只是姿勢十分怪異。果然,當被動二人組邁過門檻,不由長大嘴巴,因為小王爺正滿臉怒氣的將老王爺踩在腳下。
“我一忍再忍,一讓再讓,你到底是蛛還是豬,真當自己是王爺了嗎?竟想借我父王的名號尋花問柳?”
伏在地上的中年人汗如雨下,身側是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長年的養尊處優,似乎讓他忘記了自己是蛛,是天子為天下織的網。
趙陽抬起了頭,目光如炬,直射剛進屋的二人。根本不是坊間傳聞的那樣!陸行心中大駭!哪有什麽陰氣森森,分明是英氣逼人!就像當年南洋進貢給王庭的雄獅,看上一眼就讓人肝膽俱碎,根本提不起反抗的勇氣。
“說吧,你是什麽蝶?白蝶?想殺我?你們的蛛蝶傾巢而出,來了我金陽也是有去無回!”
狂!傲!那種睥睨天下的霸氣!
氣氛最怕這種沒人打擾的凝固,諾大的屋子裡四人形態各異。若是沒人打破沉默,那沉默會窒息。
“你是黑蝶?”
終是這片屋簷的主宰有開口的權力。
“不對!你是我的麻雀,真有意思,剛離巢就要別生死,雀兒,你願意為我赴死嗎?”
趙陽的話帶著某種魔力,讓人欲拒還迎,讓人想奮不顧身。但陸行知道,這是他們從小接受洗腦所致,主上之痛即吾之痛,吾願赴死!
見眼前的少年並無他樣,趙陽心中閃過一絲詫異。但今晚是不得不吹響的號角,任何人都無法阻止這向前的滾滾車輪。蛛不行,蝶不行,雀不行,趙陽同樣不行。
“雀兒,把斧子給我,讓我來。”
陸行眉頭緊鎖,他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勁。他本是雀,怎成了蛛的走狗!
陸行看了眼身邊如篩糠的沙莉婭,不知當初蛛和蝶是怎樣計劃的,但是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陰謀是笑話。
斧起頭落,借著燭光告訴外面的侍衛,老王爺死了,死於斧下。
“雀兒,我送你個美嬌娘,這事你替我抗,好不好?”
趙陽一邊擦拭著唇邊的鮮血,一邊將雙指點在沙莉婭的眉間,隨即女子昏死過去。
“牆後有密室密道,帶她走。”
陸行是個看客,雖然沒看太懂,就比如說真王爺呢?這一出演給誰看?趙陽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但他只能將這一切咽到肚裡,攙扶著沙莉婭躲進密室裡,以待後變。
燭火漸漸昏聵,月色靜靜滲入,一位身披大氅的年輕王者呐呐自語。
“弑父之罪我背,殺父之仇必報!”
“銀雀,通知三郡醜時起義。”
“金雀,讓匈奴寅時入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