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再晚上兩個小時就好了。”
這時候才剛過七點,路上行人不多,要是等到九點以後,路上行人一多,蒙混過關更容易一些。
這幾年,隨著東三省陷落、華北局勢動蕩不安,很多人舉家遷來青城,為青城帶來了大量人口的同時,也帶來了大量的資金,據不完全統計,自去年至今,青城增加了五百多家工廠,城區地價騰貴,很多工廠選擇設立在了郊區,就連不其縣都有人在圈地建廠。
等到了九點多,洽談業務的,運送貨物的,這條大路肯定是非常繁忙,到時候,設立路卡的這些巡警特務再想仔細檢查,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等是肯定不行的,蕭兵混在隊伍裡,慢慢前行,伸手按了按藏在懷裡的信封。
若是小紙條,還能往袖口、鞋子裡藏一藏,可是,今天的信封很厚,只能放在懷裡,一旦被搜身,根本藏不住。
蕭兵心裡緊張的很,表面上卻看不出任何異常,當了這麽多年交通員,這樣是事情遇到過很多次,早就有了經驗。
“懷裡藏的什麽?”
巡警都不用搜身,只是一眼就看出蕭兵鼓鼓囊囊的懷裡藏著東西。
蕭兵不情願的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雙手緊緊的握著,生怕有人搶似的。
巡警一把奪了過去,打開一瞅,謔,一大把毛票,兩盒煙,還有一張小紙條。
小紙條?
旁邊的特務兩眼放光,三兩步走上前來,奪過小紙條一看,大失所望,不是什麽情報,而是一張訂貨單,上面寫著蝦幾斤、魚幾條等等,便隨手一扔。
蕭兵卻趕緊撿起來,還仔細的擦了擦上面的灰塵,嘟囔著:“你這長官好不懂事,這可是俺一家人糊口的營生,海通大酒樓訂了貨,俺明天要是送不到,這買賣可就砸了”,說罷,便將小紙條塞進兜裡,而後伸手便要去拿包袱。
這些巡警都是老油條,吃拿卡要過手不空早就深入骨髓,包袱和錢雖然還給了蕭兵,兩盒煙卻沒收了,這兩盒煙雖然都是青城本地產的大路貨,卻也不便宜,夠吃兩頓早飯的了。
蕭兵敢怒不敢言,忿忿的挑起扁擔過了路卡。
待到徹底走遠了,這才松了一口氣,後背已經濕透了,冷風一吹,涼颼颼的。
沒有歇息,蕭兵一路疾走,趕回了交通站,上交信件,又將遇上路卡的事情匯報了一遍。
等邱韶夫收到消息,已經是下午了。
看完鍾萍寫的材料,邱韶夫沒有耽擱,立馬讓電台聯絡延安,將3號的事情匯報了上去。
“原來如此!”
社會部這邊看到這條情報,馬上就聯想到了北平那邊發生的一件大事。
也就是兩個月前,北平那邊匯報,一名同志成功打入了日特組織,被選中參加特科班,沒成想,半個月後,這條線上的幾名同志突然被北平的特務逮捕了,那名潛伏進日特組織的同志也徹底失去了聯系,至今未歸。
之前還一直奇怪,好端端的怎麽就突然被北平的特務發現了,此刻,聯系這條情報,很明顯,是這個3號叛變,出賣了跟他聯絡的那幾名同志。
暴露的原因找到了,另外的問題卻又出現了,日特和北平的特務是不是勾結到了一起?這個叛變了組織的3號,現在去了哪裡?為誰工作?
想要找出這些問題的答案,需要時間。
青城支部,邱韶夫在向延安方面匯報完了3號的事情之後,
又拿起鍾萍寫的材料,仔細的檢查了幾遍,發現沒有問題後,這才收起來,令人歸檔。 “調查到此為止,鍾萍同志是值得信任的,可以執行之前制定好的計劃了。”
早在錢亮離開青城之前,邱韶夫就已經為鍾萍的潛伏任務制定好了計劃,只是,鍾萍一去兩個多月,還是處於日特組織之中,想要重新開始工作,需要一個調查程序,這無關乎信任與否,這是組織紀律。
此刻,已經履行完了調查程序,只要按照制定好的潛伏計劃執行就可以了。
倒是另一件事,引起了邱韶夫的重視。
出入青城的道路上,竟然出現了路卡,是青城那邊出現了重要情況,還是毛公嶺根據地的消息走漏了?
如果是毛公嶺根據地暴露了,是馬上轉移,還是繼續堅持?
邱韶夫思索了片刻,有了決定,根據地這邊先按兵不動、靜觀其變,安排青城工委打探消息,確認根據地是否暴露,想了想,又給鍾萍也下達了類似的任務。
不過,對於鍾萍這邊,邱韶夫有著更重要的安排,所以,打探消息這種事情,只允許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進行。
至於李三的事情,邱韶夫以前聽錢亮提過,既然鍾萍已經以書面形式正式推薦,邱韶夫也樂意成全,只是,組織吸納新成員有著嚴格的制度程序,任何人都不能徇私。
“安排郭家福同志秘密接觸李三,對其進行考察,沒問題的話,就安排他來根據地吧。”
第二天,鍾萍拿到信件,足足翻譯了一個小時,內容很多。
首先,更換密碼本,原本的《紅樓夢》停用,新的密碼本已經存入東萊銀行127號櫃,組織要求,以後的所有信件都必須加密後才能投入信箱。
第二,鍾萍需要自己安排一座安全屋,到時候,組織會安排一部電台,由鍾萍單獨使用,如遇到緊急情況,可通過電台直接聯系總部。
第三,因為工作需要,組織給鍾萍安排了一個代號——鯽魚,從此刻開始,除了絕密檔案會有鍾萍信息外,其余任何材料中,鍾萍只有一個代號,那就是鯽魚。
最後,對於李三,組織已經安排工委的同志秘密接觸。
將情報焚毀,鍾萍坐在那裡心緒難平,特殊的代號,獨立的電台,專用的交通員,這是組織的信任,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休息了這麽多天,該動一動了。”
換了一身錦繡旗袍,披了一件羊絨披肩,鍾萍邁著曼妙的步伐下了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