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春暖花開,又是陽光明媚的天氣,正是踏春遊玩的好時節。
門外的那株臘梅綠意盎然,可惜沒了梅花點綴,終是少了幾分顏色,或許,只有寒冬才能襯托出臘梅的傲然氣質。
倒是隔壁的綢緞鋪子,門外花壇種了不少迎春花,繁星點點的黃色花朵散發著清香,正是春季的好顏色。
在門外等了許久,以前隨處可見的黃包車,今天竟一個都沒見到,鍾萍有些詫異,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一直等了半個多小時,這才等來了一輛黃包車,鍾萍上了車,吩咐去上島酒居,便跟車夫閑聊起來。
“昨天夜裡,一個同行死了,是被喝醉酒的日本人開車撞死的,拉的客人也受了傷,不過,聽說那客人有親戚在政府當官,所以日本人賠了不少錢,息事寧人,那個同行可就慘嘍,賤命一條,日本人一分錢都沒賠,公司倒是給了點錢,也就夠喪葬的,沒啥用,剩下孤兒寡母哭天喊地的,眼瞅著也活不下去了,這不,一些不忿的同行決定罷工示威,想要討個公道;承蒙照顧,兩塊錢。”
從小包裡掏出兩塊錢遞給車夫,看他拉著一個醉醺醺的日僑急行而去,鍾萍歎了一口氣,既為那位死難的同胞感到悲傷,也為這名車夫的麻木不仁感到難過。
日本人在青城驕橫慣了,看到巡警都不搭理,更別說普通百姓了,或許,只有萬眾一人的來一場大罷工,才會讓他們看清楚民眾的力量,才會讓他們低頭;鍾萍很想要做些什麽,為那名慘死的車夫討個公道,也為那些不肯屈服、正在反抗的勇士們提供幫助。
“鍾萍,你來啦。”
井上芳子正在打電話,鍾萍打了一個招呼,一個詢問的眼神,見井上芳子並不介意自己聽到電話,便坐在一旁。
“你該做什麽就做什麽,不用擔心。”
“記住,如果記者采訪你,你就說已經賠錢了,至於那些錢是怎麽分的,那是中國人自己的事情,與你無關。”
“罷工怕什麽,市政廳比我們還著急呢,你放心好了。”
掛掉電話,井上芳子笑吟吟的走到鍾萍跟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說道:“恢復的不錯嘛,看來特科班的訓練收獲很大,我聽說你回來的第二天就開始晨跑了。”
見井上芳子不提罷工的事情,鍾萍也不好多問,就著她的話說道:“橋本教官曾叮囑我,一定要勤加鍛煉,格鬥方面我沒什麽天賦,只能在體能上多下功夫了,不能辜負了橋本教官的期望。”
聽鍾萍提起橋本一木,井上芳子有些難過,兩人都是日本陸軍學校畢業,橋本一木一直是她仰慕的對象,可惜,一場無恥的暗殺,斷送了這位大日本帝國的精銳特工,還搭上了一個憲兵小隊和近百名訓練有成的學員。
“芳子,別難過了,橋本教官為天皇盡忠,這是他的榮耀;這樣,我看今天天氣不錯,要不我們去郊外散散心?唔,我還想請你教我開車呢。”鍾萍提議道。
聽到要去郊外散心,井上芳子本能的就要拒絕,在她看來,這根本就是在浪費生命,可是,鍾萍又提出想要學開車,井上芳子也不好拒絕,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很快,汽車駛出了城區,沿著大路向著郊外駛去,沒有任何意外,遇上了橫在路中間的路卡。
“怎麽回事?”
顯然,井上芳子並未收到這方面的情報。
鍾萍自然是知道有路卡的,卻佯裝不知,回道:“我下去看看”,說罷就打開車門下了車,直奔那些巡警特務而去。
所謂的郊外散心,不過是借口罷了,鍾萍的目標就是這些巡警特務,喊上井上芳子,這是狐假虎威呢,小汽車,還掛著日本旗,足以震懾這些人了。
果不其然,這些巡警非常配合,在鍾萍有技巧的詢問下,簡直就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老底都交代出來了,至於檢查,借他們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這可是日本人的車。
路障打開,小汽車呼嘯而過,掀起一陣煙塵。
“我怎麽瞅著這女人像是咖啡西施?”
“什麽像,就是好不好!”
“呵,她這是傍上日本人了啊,這麽好的女人,可惜了。”
“可惜個屁,你又撈不著。”
“老子想一想還不行嗎!”
鍾萍長的好看, www.uukanshu.net 身段又好,不可避免的成了這些老油條的話題,這些話,又不可避免的傳進了那些特務耳中,這也是鍾萍刻意為之。
組織給鍾萍的任務是打入日本在青城的特務組織、伺機搜集情報,丁宇鵬也是抱著同樣的目的,可是,北平特科班訓練特工的目的,是想要把這些人安插進南京政府或者黨組織,這顯然是跟鍾萍的任務背道而馳的,鍾萍自然要極力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
不可能在明面上反對井上芳子的安排,只能暗中行事、讓她知難而退,那麽,主動暴露便成了鍾萍最好的選擇。
咖啡西施名聲在外,只要帶著井上芳子轉上一圈,還開著懸掛著日本國旗的汽車,暴露是必然的,一個已經暴露的特工,還如何執行潛伏任務。
計劃到目前為止進行的很順利,收集到了情報,也順帶著暴露了自己,鍾萍很滿意,也沒有對井上芳子隱瞞,將剛剛打聽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匯報道:“是在查共黨,不其縣有個土財主舉報他們那邊有共黨活動,所以就設了路卡嚴查。”
一聽有共黨,井上芳子頓時來了精神:“我說呢,好端端的,那些車夫怎麽就想起來鬧罷工了,肯定是有共黨分子在後面攛掇,他們最喜歡乾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了;既然市政廳已經得到了消息,我們就等著看熱鬧吧,你們中國不是有句話麽,狗咬狗,一嘴毛,我們只要坐收漁人之利就可以了。”
井上芳子說的開心,鍾萍心中卻五味陳雜,日本人都知道的道理,南京政府為什麽就不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