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炳日是偷偷的加入了義和團。跟著他的師父“燕梁山”每天練功,喊口號、喝神水......而兩個弟弟純粹是跟著他玩的。張天順看到三個兒子窘迫和恍惚樣,鼻子也不免有點發酸,孩子們穿的真是太破爛了——丟他張天順的臉,鳳凰山的人們背後還不知道如何議論他這個村長來......回去好讓王媽給他們扯幾身衣服了。“這個翠翠,光知道管自己的孩子,信外國鬼子的魔教,也不知道管管這三個孩子,還說啥行善積德,死後上天堂啥的。稻花整天拜佛也不管家裡事......”張天順在心裡不僅罵了幾句惡口。加上這幾天也生翠翠的氣,還有日、月、星終究是自己的親骨肉——父子連心。看到三個兒子不聽話雖然生氣但也有點心痛,他張天順家大業大,是個要臉的人!
他沒有多說什麽,鼻子哼了一聲“跟我回家,爹有要緊事囑咐你們......”說完背著手轉身就往家裡走。日、月、星怯懦的跟著,一路上膽戰心驚.....
張天順把三個兒子領到自家的牲口棚裡,讓兒子跪下,從牆上取下皮鞭就掄起來,嘴裡還不停的罵著,“你們這三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我多少次囑咐你們,別跟著這幫人瞎乎乎,義和團就是‘水中月、鏡中花’,你們老是不聽話,不知道惹亂子大小,弄不好這就是株連九族的罪......”越罵越氣,越打越狠,皮鞭朝著日、月、星身上沒頭沒臉的招呼......他把潘半仙說的玄語也用上了。月、星因為年齡小吃不住痛,不停的求饒:“爹、爹、爹,我們再也不敢了,我們就是跟著看看熱鬧......”張天順聽他們頂嘴,氣越發不打一出來,“看熱鬧也能把命丟了,真是些愚蠢的畜生,癡呆娘怎生了你們這群彪子玩意......”聽到張天順提到娘親,月和星也不喊痛求饒了——爹的話戳到了他們的痛楚。而張斌日自始至終沒求一句饒,他只是不停的護著兩個弟弟。聽到張天順提到娘親,他惡狠狠的瞪了張天順一眼,而這一眼也讓張天順住了手,他也打累了。張炳日這凌厲的眼神突然讓他有點害怕,這雙眼睛有怒火、有委屈、有抱怨,更多的是冷漠。這是一雙狼的眼睛,而此時王媽聞訊趕過來,她心痛的撫摸著三個遍體鱗傷的孩子,眼淚不僅流出眼眶,這三個孩子是她一手撫養大的。尤其香椿死後,她就把日、月、星當自己的親兒子待了,她也不是沒和翠翠要過錢,給孩子換季的時候添幾件像樣的衣服,可每次翠翠都是鼻子哼哼:說她多說話、多管閑事,不想幹了就卷著鋪蓋走人等等。王媽還舍不得這份傭人的活,一家子還等著她掙幾個“活絡錢”養活,她也是打碎牙往肚子裡吞。一個窮人的命,在老爺家哪有話語權啊!此時她也不敢多說什麽,只是跪下求張天順說:“老爺,你就放過他們吧,孩子還小、不懂事、惹老爺生氣了......”然後又給日、月、星遞了一個眼色說:“快和爹服個軟,就說以後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惹他生氣了......”月、星看到王媽的眼色懂事的再一次求饒。而張斌日卻歪頭一邊,眼裡噙著淚......看王媽求情,張天順借坡下驢——正好有個台階下。張炳日的神態也讓他有點害怕了,此時他才感到孩子大了......張天順氣呼呼的坐在牲口棚的炕上說:“看在王媽給你們求情的份上, 今天饒過你們三個雜種,
以後可不能跟著義和團出去胡咧咧了......”然後又從懷裡掏出幾兩碎銀子遞給王媽說:“給孩子扯幾件像樣的衣服,做點好吃的補補,這幾天就別讓他們出門了,以後缺錢就和我要,不用和三太太開口了”。王媽站起來忙不迭的答應著,“好、好、好,老爺大恩大德......”又轉頭對三個孩子說:“快謝謝親爹,你爹雖然打你們,也心痛你們哪!”日、月、星聽到王媽的話,哽咽的哭起來,多年來的委屈一下子爆發出來,就如泄洪一瀉千裡,勢不可擋......張天順聽到哭聲煩躁的呵斥了一聲“哭喪那......”轉身走了。 此時長工和短工們都出去幹活了,牲口棚裡也沒有別人,所以張天順才敢大膽的罵他們。他也害怕消息傳出去,得罪了義和團,讓義和團的大刀劈碎了頭。那個時候的義和團,政府是支持的,口號是“扶清滅洋”,隨便給你張天順扣上一個帽子:“你張天順是不是勾結洋人,想滅大清朝啊!”真哪樣!也夠他張天順喝一壺的,弄不好提前就株連九族了,再說他三婆娘翠翠還信天主教.......
張天順不是個愚鈍的人。這次皮鞭和臭罵讓日、月、星半個月沒起來炕......他們也就沒參加平度義和團的運動,免了後面朝廷的一場血腥屠殺......而在張天順教訓日、月、星的時候,他的三婆娘翠翠卻正和她的神父雷諾一起鸞鳳顛倒在張天順西嶺的地窖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