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北風呼呼的刮起來了……日、月、星睡在低矮的東廂房裡。這個地方曾經是娘住的地方——香椿和張天順圓房後，也沒有舉行婚禮。她是個陪嫁的丫鬟，更沒有住正房的資格和權力了……廂房的西面就是王媽和幾個傭人、幾個護院的家丁住的地方了。這些護院和家丁也是要成年累月乾活的，只是護院的時候，白天黑夜輪值……他們的待遇要比長工和短工好些。大部分的長工和短工都住在牲口棚裡，牲口棚裡盤著大炕。冬天燒的熱乎乎的，席子下面墊上厚厚的麥秸稈或者茅草。炕燒熱後，勞累了一天的做“功夫“的人們從大鍋裡舀出幾瓢開水燙燙腳，躺在炕上說幾個黃色段子、家長理短的胡侃幾句，然後帶著滿足憧憬的念想進入夢鄉，就是最大的享受了。這些長工和短工有些本村的就回家睡自己的老婆，外地來的或者逃荒來的，就回憶自己和老婆的那點事……有些闖過寡婦門子、偷過情的、嫖過娼的，再添油加醋的吹個牛……最難受的就是哪些沒有開過葷、沒吃過腥的童男子。聽過來人講哪些風流韻事。這些做苦力的一年到頭也就這點樂趣！就是夏天有點遭罪，蒼蠅蚊子、虱子跳騷不少，還有牛糞、馬糞、驢糞的味道混雜在一起，不過莊戶人，喜愛這種尿糞味……

　　紙糊的窗欞子上一個地方破了洞，被風一吹，發出嗚嗚的響動……就似厲鬼哭嚎。張炳日不自覺地的緊了緊身子，晚上還是有點冷。他起身看了看兩個弟弟，給他們掖了掖被角。兩個弟弟睡得正香，最小的弟弟炳星還發出夢囈:“媽、媽、媽……”叫著，一會又叫起了“哥、哥、哥……”炳星一會哭一會笑，眼角還噙著淚，臉上的表情不斷的變換著。張炳日不自覺的歎了口氣，把弟弟摟在了胸前。轉頭看看二弟——張炳月，他正蜷曲著身子，有時候一翻身，就痛的呲牙咧嘴……爹用皮鞭抽的鞭痕都已經結疤了。但是碰一下還徹骨的疼痛，看著兩個弟弟身上的鞭痕，張斌日眼睛裡不自覺的有了恨意。他身上的鞭痕比兩個弟弟厲害多了，爹抽的他最狠，他也是為了保護弟弟，身上替弟弟們挨了不少的鞭子。但是他是個練武的人，也是個成年了。所以他的忍受力也比兩個弟弟好的多。再說他是個剛強的人，“打碎牙往肚子裡咽”，痛苦埋在心裡……在倆個弟弟的面前，他是個大人了。長兄如父，自從母親香椿因病去世後，張炳日就是兩個弟弟的“保護神了”。多年了，娘親去世的時候，炳星還是個咿呀學語的孩子。娘親是帶著牽掛去世的，她死的時候聲音顫巍巍拉著他的手說:“日兒，兩個弟弟就交給你了，你一定要把他倆拉扯成人，你是大哥……”每每想到娘親的囑托，張炳日心裡就百感交集，痛苦不堪……娘親走的時候因為不舍——閉不上眼。張炳日永遠不能忘記娘親盯著他的那雙眼睛——似乎有太多的話要說！記憶裡娘親沒有過上幾天幸福的日子。張天順雖然是個大地主，但是娘親每天還是要做很多的粗重話，娘親就是大嬸的陪嫁丫頭。雖然稻花心地善良，沒有把香椿看作下人，但是社會風氣，倫理綱常在哪裡……越不得禮。他們弟兄三個的待遇和稻花生的四個兒子“春、夏、秋、冬”不一樣，雖然四個哥哥都憨厚、老實、本分。尤其大哥——春，更是對他們痛愛有加。那個時候爹還經常關心他們的衣、食、住、行。但是自從翠翠進了家門，張天順幾乎就不過問他們弟兄三個了，翠翠對他們更是另眼相看，橫豎不順眼。每天都是惡聲惡氣的，雞蛋裡挑骨頭……他們弟兄三個飽受屈辱。有時候張炳日真想領著兩個弟弟去逃荒，再也不在家受這份侮辱了，人的活個尊嚴……但是看到兩個年幼的弟弟。張炳日還是忍下了一口氣，心思等弟弟們長大了再做打算……

　　張炳日是跟著家裡的一個護院——燕梁山學的功夫。燕梁山還真是梁山好漢燕青的後代，有一身的好功夫，也是逃荒過來的……張炳日弟兄三個跟著他學武也有幾年了。燕梁山也很疼愛這弟兄三個，心裡早就把他們當成了自己的親人了。這弟兄三個懂事、勤奮、聰明也剛強，都是學武的好苗子， 難得的徒弟。人無緣不聚，能聚在一起也是前世的緣分……燕梁山是鳳凰山義和團的一個頭目。張炳日弟兄三個也是受他的影響加入的……張炳日想改變命運，想出人頭地……義和團被鎮壓後，燕梁山早就聽到消息消失的無影無蹤——不知去向了。清兵還張貼了“懸賞令”到處緝拿他……正在張炳日胡思亂想的時候。他突然聽到門吱呀響了一下，一個人影閃身進來了。張炳日才要喊，被來人捂住了嘴，只聽來人低低的說了一聲:“是我！”——是師父。張炳日不自覺的抱住了來人——是師父燕梁山回來了。燕梁山壓低聲音說:“我這次回來是帶你們弟兄三個走的，我有個師兄弟在東北土匪杜立三手下當個頭目，我們去投奔他吧！有道是死逼梁山闖關東，現在很多沒有活路的人闖了關東，你們弟兄三個在家也不‘帶見人’，願意我就帶你們走……”聽到這裡，張炳日一骨碌翻身坐起來。輕聲叫醒兩個弟弟……在這之前。燕梁山和張炳日說過，萬一起義失敗，就帶著他們弟兄三個闖關東。但是沒說具體到哪裡……炳月、炳星朦朦朧朧的揉了揉眼睛，聽到哥哥的吩咐，立馬懂事的靜悄悄的收拾起自己簡單的衣服。四個人偷偷的溜出了門外，外面還有和燕梁山一起鬧義和團逃跑的幾個弟兄……臨到門口的時候。張炳日躊躇一下，然後對師父說:“師父！你們帶著我弟弟先走，我一會就追上你們了……”然後返身折回屋裡去了……等張炳日追上弟弟們的時候，他背上挎著一個小包袱:包袱裡面是些金銀財寶。他回去是砸碎了爹的保險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