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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魂1》第11章
  “吉官兒”是老百姓對他的愛稱。人家的真實名字叫吉燦升(字劍華,陝西韓城人)。韓城是歷史上著名的“文史之鄉”、“解狀盛區”,這裡走出來很多推動歷史發展的重要人物,出生在吉家大院裡的吉燦升便是其中一個。“太平天國運動結束後,清朝官場更加腐敗黑暗,鹹豐、同治、光緒、宣統年間,各地的州縣實授正印官員多由‘捐納’(捐資納粟換取官職)。靠‘捐納’得官者,少清廉而多貪酷。所謂‘正途’(進士、舉人、貢生)出身者,又往往不悉政事民情,缺乏處理政務的才能,表現為‘暗弱’。於是那些深諳官場內幕的吏役們,常和當地土豪劣紳勾結,或在稅收和公益事務中作弊貪贓,或包攬詞訟,魚肉鄉民……”在這種時期,能有位清正廉明的官員是多麽不容易,幸運的是,平度就等來這麽一位好縣官—吉燦升。可惜史料對他的記載實在太少,只在《續平度縣志》找到一句:“禁約胥吏,罔敢放縱,洞識奸偽,人莫敢乾以私”,“其知人之明,理事之縝密,斷獄之精,州牧中所僅見”意思是:管束手下讓他們不敢隨意放縱,任何奸詐虛偽之人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使得他們不敢有私心。他的思維縝密,判案非常精明,在整個地區都是很難見到的。僅此一句,卻是高度評價,民間流傳他的故事很多:大澤山西南方向有一個叫高望山的村莊,它南北長,東西窄,中間還有一條南北官道穿村而過。村中有一河溝,溝上有一座石橋,在當時橋南屬於平度州,橋北則屬掖縣(今萊州)。一天有人來報案,說在橋上發現一具男屍。吉官兒到現場一看,屍體頭朝南腳朝北,斷定發案線索應在掖縣。可偏偏這事發生在平度州與掖縣的分界處,官場有規矩,辦案不能辦到別人的地盤上。怎麽辦呢?吉官兒想了個辦法,他派人秘密到橋北尋找線索,同時找來仵作當場驗屍。仵作前後左右、上上下下仔細觀察,在這過程中,吉官兒不停地吩咐:“翻過去看看、再翻過去看……”翻來翻去,屍體就到了掖縣的地盤上,在場的所有人慌了,橋北的掖縣要來找麻煩了,吉官兒不慌不忙,吩咐仵作回去,自己也帶著手下回到了縣衙。第二天,他就接到消息:“故意把屍體弄到掖縣地盤上,人家把你告上了萊州府,聽說都把知府大人驚動了,正在掖縣縣衙等著審你呢!”吉官兒聽完,樂呵呵地就去了。他不道歉也不認罪,當著知府大人、掖縣縣衙同行們的面,反而感謝起來:“謝謝掖縣縣衙替學生請來知府大人,其實案子學生已破,只是不方便到掖縣緝拿案犯,這下就請準我到掖縣將案犯捉捕歸案吧!”,原來他是故意的。在場的萊州知府和掖縣縣衙的人們互相看了幾眼,跟著吉官兒去抓人了……通過這件事開辟了一個先例:交界發生案件,均可相互偵破,再無地域轄區之說……

  吉官兒在平度為官多年,清正廉明、頗得民心,至今平度城大街小巷還流傳他的很多傳奇故事……

  是年,平度洲廢科舉,創學堂,在西關設高等小學堂一處,高等小學前身校址是膠東書院。明清兩代,為適應科舉制度的需要,平度州多選州城附近的山林名勝之地設立書院……

  “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烤紅薯”,為官一任造福一方,但是在靠天吃飯的清末民初,很多人背井離鄉。“一條扁擔下關東”,有的流落外縣,為地主老財打長工(俗稱泥汗)。

  張老大是鳳凰山二地主張富貴的“長工(泥汗)”。

清末,農業集約化程度的提高,增加了對勞力的需要。地主使用大量雇工。雇工分長工和短工兩種。長工一般是“計歲受值”。短工,一般是計日受值,也有計時受值的。長工雇主與雇工之間還有“主仆名分”,短工人身與凡人一樣自由。張老大和張富貴沒有主仆的名分,人身也是自由的,他只是在張富貴的家裡常年種地勞作,他不是租賃張富貴的田地,只是每年按照田地的產量分一部分糧食……按照當地農村人的說法:張老大莊稼地裡的活,十裡八鄉堪稱第一,是“當紅的把頭”……莊稼地裡的“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  張老大此時正皺著眉、逡逡著臉在張天順家,求他找找周圍幾個鄉保散布個消息:他六歲的三兒子——“石頭”走丟一年了。張天順人脈廣,上通下達,求他多長個“眼色”,耳朵多聽個消息……

  張天順在熱炕上躺了一月有余:親兒子們的出走、保險櫃被偷盜、因癩四的死被縣衙訛詐,加上和菊花約會那晚——透支過大、傷風加上急火攻心等等。又氣惱翠翠的對他的“不管不問”——因為錢財丟失,她還撒了潑……

  這一個月還是多虧稻花照顧。又請來李神針給他針灸、中藥調理,他的身體才慢慢恢復過來……今日也是恰好無事。天氣好,他也就慵懶的在陽光下曬太陽,看見張老大來了,他也沒起身,而是招手示意讓張老大在躺椅旁的木凳上坐下,兩個人“盤起話來”……

  過來探望族長,張老大是有點局促的,更何況還來求他辦事……

  他和張天順雖然熟絡,可是差著身份和地位哪!張天順瞅了瞅張老大帶過來的籃子裡的雞蛋、鵝蛋、鴨蛋。這都是他瞎眼的婆娘喂的雞、鴨、鵝,平日不舍得吃,一個個攢的……

  張天順表面是很尊重張老大的。這是個勤快、正直、善良的莊稼地裡的“泥漢(長工)”一手莊稼地裡的活樣樣會,樣樣精通,乾起活來:利索、乾淨、靈活(俗語技量),那是十裡八鄉出名的“好雇工”。身材高大、粗壯,渾身“疙瘩肉”,兩膀子的力氣少說也得有幾百斤。家裡窮,弟兄三個,他爹不識字也起不出個啥“高貴、寓風水意八卦”的名字就按照出生的順序排了排:張老大、老二、老三,不容易記錯,叫著也順口。張老大的家裡確實是太窮了,他的瞎眼婆姨還是逃荒來的……村裡總有些好心的、熱心的街坊鄰居。一撮和也就和張老大住在了一起,沒有婚禮,張老大家裡也辦不起個婚禮。張老大省了嫁娶錢,“瞎眼婆姨”也有了個“遮風擋雨”的家……

  “瞎眼”不是先天眼瞎,據說是一場瘟疫得的,俗稱蝦爛眼病(瞎眼病),除了瞎眼,瞎眼婆姨倒是個善良、孝敬的人。長的標致有型,莊稼地裡的活樣樣會,做飯洗衣縫縫補補,一點也不輸入別的莊戶娘們。石頭是她第三個兒子也是最小的兒子,瞎眼婆姨一共生了三個兒子,個個眼睛明亮。

  張天順滋滋的吸了一口水煙,又和張老大抻了抻煙布袋,張老大擺了擺手,他有自己的旱煙袋,他的煙有勁、嗆口……是自耕自種自收的本地煙。張天順慢條斯理的說起來:“老大,我抽空就幾個村、鄉、縣轉轉,有熟絡的就說說,打個招呼,就是順嘴的事,你沒找潘半仙給算算(佔卜)?孩子能不能找著?去哪個方位尋找?”張天順神態裡帶著族長和村長的樣子。聽見族長詢問,張老大忙不迭的回答:“族長,我找潘半仙算來(佔卜),他說孩子丟不了,自己能回來呢!可都一年多了,孩子也沒個準信,他娘都哭瞎眼了呢!”“吭哧、吭哧”張天順打了一個噴嚏,順手摸了一下嘴,從對襟褂子裡掏出一個發黃的毛巾擦了一下鼻子和嘴巴,又伸手掖了回去。毛巾上散發著一股濃濃的汗臭和腥臊的味道,他神色恍惚的站起身,伸了一個懶腰……

  張老大知道村長下“逐客令”了,連忙說:“族長,你先忙著,我走了,你老受累……”他願意稱呼張天順族長而不叫村長、保長啥的,他覺著叫張天順族長是最大的尊重。

  在農村有很多的家族家規、鄉規民約。但族規是上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歷史,族規有著神聖不可侵犯的地位,而族長就是一個家族最權威最有發言權的人物。(族長,亦稱“宗子”,族民們為了自身或共同的利益,一般都推舉族內德高望重的男姓長者為族長。族長具有很大的宗法權力,宗族內部的管理和各項事務的主持一般都由族長擔綱,小如家庭糾紛、婚喪喜慶;大如祭祖、祠廟管理等事務都要主持,他們所擁有的權力,便是族權)。姓氏族長製源遠流長,至遲可追溯至宋代。宋代理學家提出恢復宗子法主張後,宗子的族長地位,在民間家族中被普遍承傳下來。如FJ省安溪謝氏家族認為:“宗子所以主祭祀而統族人,務在立嫡不立庶也。宗子死,宗子之子立,無子則立宗子之弟, 無弟則次房之嫡子立。既為宗子,必謹守禮法,以光先德,族人亦宜推讓,毋得輕忽。”(安溪《清溪謝氏宗譜》伴讀公示訓)侯官雲程林氏家族在《家范》中對宗子的作用闡述的更為詳細,曰:“治家當仿古立宗法,如始祖之嫡子則承始祖之祀,從此直下,嫡子世為大宗,合族宗之。是繼始祖之嫡,謂百世不遷之宗也,此謂大宗。始祖之庶子則不得以稱始祖,必待其卒而其嫡子繼之,則自別為稱;而親兄弟宗之,是謂繼稱之小宗。大宗所以統其宗族,合族有大事,必各稟小宗而後行,又諸小宗必總統於大宗之子,如此則宗族之內,人情相稟,人倫不亂,治家之要法也,子孫其遵而行之。”(侯官《雲程林氏家乘》卷十一《家范》)由此可見,各地許多家族除大宗之子(族長)統領最高決策權外,族內輩分高的長者也承擔了重大職責。

  鳳凰山村只要不是外來人口張姓的,算起來都是一個老祖宗,張老大此時稱呼張天順族長也顯著親近。農村人能見著本村村長(族長)求他辦個事,他能應允,就是很有“面子”的事了。張老大不是不識時務的人,村長“日理萬機”:村、鄉、縣裡還有雜七雜八的事,忙著哪!哪還敢耽誤。他給張天順打了個招呼,連忙走了……

  對著張老大的背影,張天順裂了裂嘴,順口丟出一句“本來就是瞎眼婆姨嘛”。

  這個時候張老大已經走遠了……

  不管他心裡是否真敬重張老大,骨子裡他還是“瞧不起”張老大的,“窮人就是窮人,富人就是富人,身份地位不一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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