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轉眼便是三日後的傍晚。
金陵大牢內,金海振按照家兄的吩咐來給李三娘請安,“金海振給殿下請安。”金海振不情願的雙膝跪地,頭顱狠狠地撞擊著地面,眼睛死死的盯著地面上的地磚,可是半晌後也不見有回應,金海振頓時覺得羞愧難當。
少傾,一雙繡有鳳紋的雪白長靴緩緩的出現在金海振的眼前,離他的鼻尖不足一寸,隨即便聽到李三娘的咯咯笑聲。
“金二爺,想當年你可是威風的很,屢次對本宮出言不遜,竟然還讓本宮去給你侍寢,如今卻要跪在本宮腳下請安,你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金二爺啊,你若不願來請安就可以不來,本宮不會逼你。”
金海振強壓心頭的憤懣,不敢頂嘴,“家兄吩咐,不敢不來。”
“哼!”李三娘冷笑一聲,抬腳踏在了金海振的頭顱上,用力的撚動,“金二爺,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再來請安的話請帶著微笑,不要總是哭喪著臉,本宮不喜歡,你可聽清楚了?”
金海振即便再懊惱也不敢發作,形勢比人強,他隻好沉聲應允,“謹遵殿下吩咐。”
見金海振服軟了,李三娘便失了興趣,抬起腳轉身走到了柔軟的大床上躺下,冷聲吩咐,“起來吧,狗奴才。”
金海振顫抖著起身,眼睛死死盯著地面,似乎能噴出火來,“殿下,家兄差小人來稟報,目前金陵城內有多股勢力,預計會在啟程當日發難,家兄希望殿下好有個心理準備。”
“知道了,就按那日告知你的計劃行事,你讓金海辰早做準備。”
“是,殿下。”
“讓你查的人查到了嗎?”
“回殿下,此人來歷神秘,身邊有高手保護,前去盯梢的探子已被發現並打暈,如此一來便不能再繼續盯著了。”
“哦?有意思。繼續派人查,我要知道這家夥的所有信息,不得有誤。”
“是,殿下。若無其他事情,小人便告退了。”
“滾吧。”
金海振轉身走出監牢,眼神變得愈發狠厲,他是一個武人,居然被一個女子如此折辱,況且這女子曾經卻只是個花魁,這種奇恥大辱怎麽能忍。
金海振走後,李三娘慵懶的躺在綿軟的大床上,眼神有些空洞,不知突然想起了什麽,猛然冷笑了兩聲。
“哼,皇室子孫又如何,還不都是棋子,哪有自由來得痛快,若是能像陳六月那樣隨處可去,那才是真正的自由。
這江湖,怎麽就容不下一個李婉兒呢?”
......
是夜,半睡半醒的李三娘突然被兩個輕微的聲音驚醒,她猛地睜眼之後,發現一個頭戴鬥篷的黑衣人正靜靜地站在監牢外,默默地注視著自己,門口的兩個守衛已然倒地,鼾聲如雷。
李三娘眼睛眯了眯,定睛看著眼前的這個不速之客,旋即輕笑了一聲,“呦,這不是六月弟弟嗎,晚上我還念叨你呢。怎麽,這麽晚來見我,是想念姐姐了嗎?”
黑衣人搖了搖頭,把鬥篷摘了下來,來人正是陳六月,“三娘姑娘怎麽認出我的?”
李三娘噗嗤一笑,眼睛就像能滴出水來,“弟弟這身材太惹眼了,姐姐一眼就能認出來。”
陳六月有些受不了李三娘這說話的語氣,於是調整了一下呼吸,讓自己平靜了下來,“三娘姑娘,深夜到訪實屬迫不得已,只是想請三娘姑娘解惑。”
“好說,
弟弟還是進來說話吧,床上舒服。”李三娘拍了拍綿軟的大床,含情脈脈的看著陳六月。 陳六月真的想抬腿就走,再這樣下去,他怕自己會把持不住,但費了這麽大勁才溜進來,現在退走又有些可惜。
正在兩難之際,李三娘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想不到弟弟的臉皮還挺薄,姐姐都不怕,你怕什麽?門沒鎖,你直接進來吧。”
陳六月深吸了一口氣,隨後便大馬金刀的推門而入,大大方方的坐到了綿軟的床上,直直的盯著躺在地上的兩個守衛,不敢和李三娘對視。
“三娘姑娘,時間不多我便直奔主題,請問三娘姑娘是否是皇室子孫?”
“是。”
陳六月沒想到李三娘會承認的如此乾脆,不過這樣也好,省去了很多麻煩。
“好,多謝三娘姑娘如此坦誠,三娘姑娘應該是流落在外的皇室子孫吧。”
“是。”
陳六月點頭,如此一來關於她的身世傳聞就可以對得上了。
“三娘姑娘,如果你到了雲京會怎樣?”
“會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
“對。”
陳六月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皇族回歸應該是好事,但顯然背後還有別的事,陳六月並沒有追究這個問題的答案。
“三娘姑娘,如果你到不了雲京會如何?”
“會死很多人。”
“這麽嚴重?”
“對。”
“若三娘姑娘願意講,我洗耳恭聽。”
“若弟弟答應救我,我便告訴你。”
“願不願意救和能不能救是兩碼事,我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若事不可為,我會毫不猶豫的離開。”
“弟弟真是狠心,就這麽忍心見著姐姐受難?”
二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的僵持,李三娘卻隻字不提陳六月想知道的事。
“三娘姑娘,時候不早了,我也該走了,既然三娘姑娘有難處,那我也不強求,人力有窮時,恕我愛莫能助了。”
話畢,陳六月便起身準備離開,事情發展的走向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如果只是牽扯一個朝堂的公子哥,那自然不算是什麽大事,但如今居然牽扯到了多個江湖勢力,甚至還有兩個覆滅王朝的余孽。
陳六月勢單力薄,根本無法在這種漩渦裡掀出多大的風浪,而事情的正主還對他心存疑慮,這種情況下,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三娘姑娘,今日一別不知能否再見,有緣的話,我們江湖再見。”
說完,陳六月便頭也不回的離去了,隻留下一個淚眼婆娑的李三娘。
望著陳六月離去的背影,李三娘終究沒有攔住他,終究沒有告訴他整個事件的起因。有那麽一瞬間,李三娘真的憋不住了,想將壓在心頭的話全都說出來,但看著還稍顯稚嫩的臉龐,李三娘終究還是開不了口,告訴他等於是害了他,自己命該如此,天命不可違。
“再見,也許就是再也見不到了吧,六月弟弟。”
這一邊,陳六月又費了好大力氣從監牢裡潛了出來,若不是五師傅教的一身潛行秘術,就算是一隻老鼠都別想那麽輕易的進出金陵大牢。
陳六月快速的翻滾到一片陰暗的角落,然後回頭看了一眼金陵大牢,腦海中突然湧現出李三娘的種種過往,還有他剛才離開時,那若有若無的抽泣聲。
陳六月看了看滿天星鬥,從懷裡掏出了幾塊骨頭,口中呢喃,“三師傅啊,你說當一個人無法抉擇的時候就可以看看天意,還是您老人家厲害,居然能算到我也會有這麽一天。來吧,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開。”
幾塊骨頭咕嚕嚕的散落一地,惹得一旁的野狗狂吠,陳六月看著這些毫無規律可言的骨頭,他緊緊的皺起了眉頭,神情有些疑惑。想了好半天后,總算是想明白了,陳六月緊皺的眉頭才慢慢舒展開。
“哎,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就好好跟著三師傅學了,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啊。”
話畢,陳六月收好骨頭,眨眼便消失在了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