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的夜,小小的村莊。
神亦不可見的地方。
……
“老爺,求求您了,我妹妹她還小,求您救救她吧!”
昏暗的房間內,一位青年正對著面前的中年男子苦苦哀求道,一旁的女孩時不時的發出咳嗽聲。
搖曳的燭光映照著小女孩的臉龐,顯得格外的面黃肌瘦。
中年男子背著手一言不發,昏暗的光線拉長了他陰沉的臉龐。
“求求您了,當年我爹媽被你們拖出城時我不敢阻攔,現在我就這麽一個親人了,求求您大發慈悲,賞點金涎草救救她吧……”
男人一臉不耐煩的搖了搖手,轉身一腳踹倒了青年與女孩。
青年倒地後飛快爬起,扶起了不斷咳嗽的妹妹,憤怒的瞪了眼男人,但又仿佛突然想起什麽,連忙跪倒在地,不斷地給男子磕頭。
“想當初讓你把妹妹嫁給卡布你不嫁,現在又來對我卑躬屈膝,你覺得我會幫你嗎?”
“不能嫁啊!我妹妹才十二歲,體質又差,那卡布四個妻子嫁過去都沒過三個月就被他玩弄死了,我妹妹要是嫁給他必死無疑啊……”
“那你以為你留著你妹妹她就不會死嗎!”男子又對著青年踹了一腳,“在福爾皮諾,女人本就是男人的玩物,這是城鎮幾百年來不變的規矩!”
男子鄙夷的俯視著跪在腳邊青年,隨後看向一旁仍止不住咳嗽的女孩。
“面黃肌瘦,氣若懸絲,賣到窯子都沒人看得上,救回來也是浪費藥材,你們都滾出去吧,來人啊!把他們兩個拖出去!”
“你!”青年一躍而起,似乎想說些什麽祝福語,但食指還未能指著對方的鼻子便被進來的侍從緊緊攥住,隨後雙手反架,連同地上的女孩一起被拖了出去。
“嘭!”
兩人重重的摔在了屋外的雪地上。
“沒事吧妹妹。”
青年將妹妹扶起,但妹妹似乎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咳嗽,但咳嗽的聲音也小了許多。
青年將妹妹抱起,走了幾步後,想了想,還是將妹妹背在了身後,好讓背後那帶著火爐的房屋所溢出的微弱熱量能讓妹妹好受一點。
至少比哥哥那濕透了的冰冷的胸膛暖和些。
青年背著女孩,頂著風雪,朝著破舊的小屋走去,身後的雪地留下了一深一淺的腳印。
。。。
走了大約十五分鍾,風雪中的少年抬起頭,終於能夠看見自家的小屋了。
只見一座又小又破的屋子被左右兩座平房夾在中間,屋頂的茅草稀稀疏疏的,根本沒法對任何天降災禍進行阻擋,風雪正止不住的往裡灌著。
牆上破洞不少,不過裡面既不可能藏著蛇,也不可能藏著老鼠。洞太大了,什麽生物躲在裡頭都無所遁形。而且這座房子裡既缺少食物,也沒有可以取暖的柴火,屬實是連老鼠都懶得躲了。
與其說是一間屋子,不如說成連垃圾都不好裝的垃圾桶更加合適吧。
青年將女孩放在門前的木板上,伸手去推門,可能是沒有放穩,女孩從木板上翻了下來,摔在了低一些的木板上,發出嘭的一聲,青年急忙伸手去扶。
左邊亮著燈的平房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從裡邊探出一個少女的腦袋,看到青年與女孩後,少女連忙小跑過來,幫著青年一起扶著女孩。
“利維德大哥,你有要到藥嗎?”少女問向青年。
青年搖了搖頭。
“那個該死的城主說什麽都不給,還把我們直接趕了出來。。。對了,喬亞娜,你們家還有多的乾草嗎,我想借點生個火。”
少女點點頭,將手裡的黑麵包塞到青年的懷裡後,站起身,轉身向家跑去,但剛到門口就被屋子裡的男人一把抓住肩膀拖了進去,隨後是鎖門聲與兩人的爭吵聲。
利維德歎了口氣,抱起妹妹,抓著又乾又硬的黑麵包,向屋內走去。
一進屋子,潮濕發霉的氣味便鑽入鼻腔,令青年忍不住皺起眉頭。
他們家原本是給領主大人種植金涎草的農戶,但突然有朝一日,母親患上了一種怪病,咳嗽不止,吐血不斷,眼看就要不行了。父親沒辦法,在一天從莊園回來時,拔了三根金涎草回來,結果這一拔,就出事了。
巡查莊園的人發現了並告訴領主,領主命人砍去夫妻倆的手指,並將他們丟進了城外的森林裡。
從此,他們就再也沒有回來過,這間小屋也被領主派來找金涎草的人拆的七零八落。
發霉的木板便是他們的床,亦是他們的桌,更是這個家裡為數不多還能使用的家具。
將女孩放在窄小的木板上後,青年看著因不斷咳嗽而漲紅了臉的妹妹,一動不動。
過了一小會, 青年似乎做出了什麽決定,將黑麵包放在女孩的手邊後,轉身離開了房子,朝著那漆黑的雪夜深處走去。
。。。
利維德藏於黑暗之中,他在尋求生機,尋求能帶給他生機的光明。
穿過黑夜,穿過帷幕,穿過刀刃的圍欄。
他抓住了那線生機。
“抓賊啊!”
。。。
城外,力竭的青年踉蹌地跑著,他已經全力跑了三十分鍾之久了,身上還插著兩根箭。
要不是他熟識城內的小路,有效拖延了騎兵的步伐,再加上大雪大風的助陣,看守城門的士兵疏於防守,恐怕他早已被抓住了。
但就算如此,身後的追兵卻也是越追越近了。馬匹飛馳,馬蹄踏地所發出的巨大聲響和青年的心跳聲仿佛產生了共鳴。
此刻,利維德面臨著一道選擇題。
城外東頭的森林是人盡皆知的禁地,私自進入的人基本都有去無回,但那裡可能是他唯一能夠生存下來的可能了。
西邊是平坦挺直的大路,絕無躲避馬匹與弓箭的可能,選這條路就是必死無疑。
他一頭扎進了森林,沒有半點猶豫。
追兵趕到了森林入口處便停了下來,在原地徘徊著。
過了一小會兒,領頭的士兵長咬了咬牙,大喊道:
“這小賊偷了貴重的金涎草,如果我們沒有抓到他,回去領主大人也不會讓我們好過的!所有人聽令,追!”
士兵們從馬匹上取下了刀槍與弓箭,循著利維德留下來的腳印與血跡,追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