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麟來到天嵐城門之前,一腳踏在天嵐大道之上,
大道很寬很長,一眼望不到頭,街道上人頭攢動,有無數來來往往的行人,燈紅酒綠,人喧馬嘶,
不遠處有一條長河,帆影如雲,幾乎擠滿了河道。
有來自不知何處的狼騎,隔著極遠,仿佛都能聞到那些巨狼嘴裡的腐臭味。
有陰影在水面飄過,他抬頭望去,只見一匹生著雪白雙翅的獨角天馬正拖著一輛華美的巨輦向北方飛去,
無數道人影在空中飛來飛去,有的伸展雙翅膀,有的禦劍而行。
遠處城牆的高樓之上,亮起數道禦敵陣法,更遠處碧空裡,有巡城四方的飛輦,就像茅坑附近那些煩人的蒼蠅。
這裡便是大周朝的都城,天嵐。
在這裡生活了數十年之久,左麟早已看慣了這樣的風景,
京都的皇宮坐落在中央,鎮守著整座天嵐城,其東面是禦史府的地盤,當然,一些權貴和商賈都居住在此,西面和南面是集市和平民居住的地方。
他目不斜視的盯著自己回家的路,在城中七拐八拐之後,進入了一方貧民窟之中,
不一會,便來到了一座草屋之前,將那扇破舊的木門一把推開,
滿臉都是興奮,
“爹爹!我回來了!”
冰冷的寒風穿過左麟的身體,將屋內的破窗吹的左右亂撞,
啪!啪!
然而在這個家徒四壁的屋子裡,等待著他的不是那個隨時臉上都帶著笑意的和藹老人,
而是一個吃的滿臉鼓脹的中年男子,
他的嘴裡不僅塞著一個比臉還大的饅頭,手上更是拿滿了食物,連衣兜裡都被塞得滿滿當當,
像一個身上到處長著腫瘤的胖子。
看到左麟之後,他仿佛像見了鬼一樣,
嘴裡的饅頭和手中的豬肉一起散落了一地,
左麟看見這個男人,眼裡頓時冒出了怒火,
“左山民,你又到我家來偷吃!那豬肉是我家留著過年吃的!”
被喚作左山民的男子,靠著灰壁,嚇得不斷倒退,
聲音顫抖著:“左......麟?你怎麽......回,回來了?”
左麟哪管他抽什麽風,大步上前,一把扯回他手中的所有食物,
將其一個不剩的全部奪了回來,
“趕緊給我滾出去!我怎麽回來了?這是我家你說我怎麽回來了?我不回來這些食物不就被你這頭豬給糟蹋了嗎?”
他擦了擦留在那扇五花肉上面的口水,滿眼的心疼,
這肉可是自己掙了好久的錢才買回來的,想著過年的時候能給爹爹做頓肉吃,補補身子,卻沒想到先被這頭豬給糟蹋一番,真是可惡。
左山民卻沒有因為他的辱罵而感到憤怒,不知是因為習慣了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
他一把推開左麟,大喊著:“鬼!鬼啊!”
便頭也不回的衝出門外,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左麟感到莫名其妙,這三叔左山民雖然平時就好吃懶做,到處在親戚家蹭吃蹭喝,這神經倒也正常啊,
為啥今天見到自己和見到了......鬼一樣?
更奇怪的是,他平常沒那麽大膽,頂多也就偷摸著吃兩個饅頭也就罷了,今天居然敢連吃帶拿的,連自己家過年的年貨也敢偷,簡直算的上猖狂!
要知道,自己雖然在誅魔禦史中算的上弱者,
但是在這些普通人面前,也算得上是強者。 左麟將奪回來的食物都放置好了,才突然想起自己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爹爹呢!?”
左麟衝出草屋,左右環顧,可大雪之中哪裡還有左山民的人影,只剩刺骨的寒風將左麟的臉頰吹的生疼。
他趕緊跑到周圍住戶的門前用力敲打著,
“張嬸!您在家嗎?”
無人應答,唯有風雪與他作伴。
“劉叔!您知道我爹去哪兒了嗎?”
“吳姨!您有看見我爹嗎?”
很快,左麟就將左鄰右舍的門戶敲了個遍,但是詭異的是,
竟然無一人應答!
整個村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左麟心中一沉,一股不好的預感在心中浮現,
“爹爹有風濕,這麽冷的大雪天必然不可能出門,要麽,就是有人將他強行帶走了。”
“可是我不記得我們家有什麽仇家......”
左麟左思右想也得不出答案,他心中積蓄著怒意,仰天大喊道:“爹爹!你在哪兒啊!”
一股強橫的力量從他的身體裡爆發出來,
宛若一把看不見的利刃,將漫天的風雪都暫時斬斷了一瞬。
這時,一道稚嫩的聲音在左麟的耳畔響起,
“左麟哥......你沒死?”
左麟尋聲看去,發現竟是隔壁家張嬸的二兒子小黑子!
他趕緊衝到了小黑子的身前,蹲下身子望著他,聲音急切:“什麽死沒死的,我問你,小黑子,我爹呢?還有村裡的大家夥都去哪兒了?”
只見小黑子手裡拿著一根冰糖葫蘆,滿嘴紅糖,似乎是受到了驚嚇,
將手中的冰糖葫蘆往地面掉了去。
左麟下意識的伸手接住了冰糖葫蘆,速度快到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不過左麟現在無法去思考別的事情,
現在,左麟隻想知道,自己的爹爹在哪兒!
小黑子戰戰兢兢的,眼中斟滿了淚水,“左叔叔,聽說你......死在了妖獸的手中,他好像很難過,兩天前便出了門,大家都說.....”
小黑子吞了吞口水,繼續道:“都說左叔叔去找你去了。”
“兩天前?!”
左麟一愣,趕忙問道:“現在是何月何日?”
小黑子下意識的問答道:“現在是大周天武十二年臘月十八。”
“臘月十八!距離自己離開家門已經過了足足七日!”
忽然,一副畫面出現在了左麟的腦海之中,
冰天雪地裡,自己年邁的父親拖著殘缺的身體步履艱難的行走著,
“我的麟兒啊!”
沒過膝蓋的積雪讓他步履維艱,雪地裡,隻留下一道掙扎的腳印......
腳印!
左麟突然想到自己在離開蝙蝠妖窟的時候在路邊看見的一道淺淺的腳印!
“難不成就是爹爹......”
他不敢深想,拋下小黑子就在雪地裡發瘋般的狂奔,
幾乎一眨眼,便從小黑子的眼前消失了。
“左麟哥,你不是要找左叔叔嗎?為何往那邊跑?”
小黑子站在雪地之中,片片偌大的雪花飄落在了冰糖葫蘆之上,仿佛變成了用來點綴的裝飾品,
看上去竟變得極為精美。
“不過,左麟哥似乎變了一些,而且,怎麽跑的這麽快?”
小黑子歪著頭,帶著疑惑漸漸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爹!您可一定要等我啊!”
左麟不要命的在雪地裡狂奔,原本一步一個洞的積雪曾因為左麟的經過而生生的開辟出了一條路來,
引得路上的行人紛紛稱奇,
“嘖嘖,這小夥子,年輕就是好啊!”
“這下走路不費勁了,謝謝你嗷,小夥子。”
“這小夥子跑得也太快了,是二品誅魔禦史嗎?”
“我看不止,二品誅魔禦史裡面,速度最快的估計也就這般了,可你看他腳步輕浮,全憑身體強度硬跑,明顯不是主修行速的。”
左麟並不知道,自己的身影在這余十幾天中,成為了天嵐西城的百姓們茶余飯後的談資。
左麟飛奔似的出了城門,給看守城門的士兵身上濺了一身的積雪。
“可惡的臭小子!”
“算了算了,年輕人著急點也可以理解。”
一個時辰之後,左麟憑借著記憶終於看到了那一道淺薄的腳印,
左麟有些慶幸,若是自己再來晚一點,恐怕就看不見了,
“爹,孩兒尋你來了!”
看著積雪上那顯得頗為掙扎的印跡,左麟眼冒熱淚,心中又心疼又溫暖。
循著腳印的軌跡,左麟一路行走了近一裡,然而,那腳印便突兀的消失了!
“這裡離蝙蝠妖穴尚遙遠,以尋常人的腳力,至少也要走個五六日,怎麽在這裡便斷了?”
忽然,他在附近的雪地之中, 嗅到了一絲血腥味!
左麟心中一沉,這裡離城關尚遠,妖獸經常出沒,難不成......
他將誅魔劍拔出,也不管誅魔劍強烈的反抗,硬是將其當作雪鏟使用,狠狠的鏟除著地面的積雪。
不一會,果然在積雪的深處發現了一灘淋漓的血跡!
“這!”
左麟臉色難看,因為,附近還有明顯的妖獸活動的痕跡!
左麟在地面上撿起一根紅色的羽毛,一眼便認出那是遍布在大周朝全境的、最常見的低階妖獸,
熾烈鷹!
左麟的心臟狂跳,熾烈鷹習性極其惡劣,通常會將獵物帶回巢穴之中,然後極其殘忍的一口一口的吞噬,
在人族看來,這分明就是凌遲一般的酷刑!
但是偏偏它的洞穴又極多!光是這周圍,左麟知曉的便有數個,更別說稍遠處的熾烈鷹巢穴,更是多達數十上百個!
但是由於這種生物比較弱小,體內凝結出聚靈晶的概率又比較低,大多數的誅魔禦史都對其不感興趣,
因為吃力不討好,不掙錢。
左麟提起誅魔劍就要往前衝,
忽然,左麟不經意間咬了一下舌頭,一瞬間的刺痛讓自己反而冷靜了下來,
“不行,就這麽去一個一個的找,效率太低了。”
左麟站在沒膝的雪地之中,四下一片雪白,一襲黑袍極為惹眼。
突然,腦海之中劃過一道閃電,
“這天下,只有一個地方有辦法知道這些畜生藏在哪裡!”
“禦史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