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降臨,夜空漫天繁星,雲淡風輕。
寧府大院內,傳來一股攝人心魂的清香,
一大群人圍著一座篝火席地而坐,火堆上架著一口巨大的鐵鍋,
霧氣沸騰,肉香彌漫,
每一個人都端著大碗大快朵頤,根本來不及和別人講話,
左麟則忙著給大家的碗裡不停的添肉,添肉,再添肉。
寧芝此刻也沒有再顧及大家閨秀的形象,吃的滿嘴流油,道:“左麟,這到底是什麽肉啊,竟如此鮮嫩!”
左麟笑了笑,道:“藤甲玄蛇的肉自然非同尋常。”
他此刻已經清洗乾淨,換上一身廚子裝扮,倒也有模有樣。
“藤甲玄蛇?那不是四階妖穴的領主級妖獸嗎?你哪裡搞到的?”
“路上撿的,還有好多呢。”
左麟在掏空藤甲玄蛇的腹部之時,誅魔劍居然自動將其血肉收集了一部分,他也是回到天嵐城時才堪堪發現的。
一旁寧芝的父親對著左麟豎起了大拇指,道:“你小子運氣真好,還有啊,這手藝也越來越不錯了。”
寧芝的母親也點頭道:“確實不錯,不過有此口福,那才是幸運呢。”
說罷,這位身材消瘦的婦女問向一旁的左爹,道:“左管家,這麟兒年紀也不小了吧?我記得,他似乎比小芝麻還大上一歲。”
左爹道:“夫人記性真好,麟兒今年十六了,開過年去,就要滿十七了。”
寧母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小芝麻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了,我最近也有些苦惱呢,我看兩人從小青梅竹馬情投意合,不知左管家意下如何?”
寧芝頓時滿臉嬌羞,低著頭細聲道:“媽~你說什麽呢!”
左爹一愣,在寧府做了大半輩子的管家,哪裡不懂寧夫人的意思,
趕緊說道:“僅憑夫人心意,但是我們家一貧如洗,我家麟兒如何配得上小姐......”
寧父大手一揮,“這都不是事!我不求寧芝大富大貴,只求有一個好小夥真誠待她,能讓她幸福就行!”
說完,又灌了兩口酒,引得寧夫人一陣擔憂,
大人們的心意通明,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坐在一起的寧芝和左麟。
寧芝雖然低著頭,此刻卻有些扭捏起來,但是卻悄咪咪的不時用眼睛偷瞥左麟,
在眾人眼中看來,這意思,再明顯不過。
左麟有點發呆,怎麽就這麽吃會飯的功夫,就將自己的終身大事給定好了?
但是想到自己這不確定的身體,若是如此魯莽的答應下來,
說不定會害了人家,他不敢拿寧芝的人生做賭注,
但是也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叫人難看。
寧府對他家仁至義盡,於情於理,他不可能那麽做。
左麟想明白之後,站起身來,對眾人拱了拱手,正色道:“多謝寧大人寧夫人的厚愛,能得到你們的認可,小子感激不盡,但是小子現在實力弱小,工作又十分的危險,說不定哪天就消失在某個妖穴之中,”
他頓了頓,繼續道:“小子不敢拿寧芝的人生做賭注,還請,再考慮考慮。”
左麟的一番話,讓原本歡鬧的場面安靜了下來,
寧府的仆人端著手中的碗,雖然不停的流著口水,卻也不敢再哼哧哼哧的繼續吃。
左爹一把拉住自己的兒子,道:“你在說什麽?這天大的福分你不要,你還想要什麽?”
左麟卻是堅持著不為所動,依舊低著頭,雙手作揖。
這時,寧芝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在地面磕出一聲輕響。
叮——
她緩緩開口道:“人各有志,不可強求,既然你不願意,我們還能強迫你不成?”
而後,她抬起頭看著左麟,開口道:
“祝你,得償所願。”
說罷,寧芝便頭也不回的走到了回了屋去,
隻留下一道稍顯落寞的背影。
寧芝的一名喚作雙兒的丫鬟也站起身來,埋怨地看著左麟,
“哼!討厭你!”
左麟依舊沒有動作,只是站在原地,仿佛僵住了一般。
星光漸淡,月色皎潔,
清冷的月光灑在大地上,帶來些許清幽。
左麟獨自一人坐在小池塘邊的涼亭內,望著水中的明月,默默發呆。
忽然,有一道聲音在左麟的耳旁響起,
“即便是初春時節,這小池塘的荷花依舊和夏日一樣,亭亭玉立。”
左麟回頭看去,正是已經換了一身衣裳的寧芝,
她的臉色比之剛才要好轉了很多,眉宇間卻多了一份愁意,
鐫刻在那一張清美又柔嫩的臉上,倒顯得別有一番韻味。
再搭配上一襲雪白的長袍,立身於皎皎月光之中,好似月中仙。
左麟偏過頭去,不敢與之對視,
“我......對不起。”
想了半天,還是什麽都說不出來。
寧芝卻是大方很多,顯得有些不在意,
“我不知道你為何憂慮,但若是你有別的想法,我定會支持你,你放心,我不會糾纏不休的。”
左麟連忙擺了擺手,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心中另有他人,或者你只是想要得到更多的東西,實力,權力,財富,”她聲音逐漸變得有些冷,“除了我。”
左麟再也無法憋住,他要趁著月色,將所有的話全部說出!
“不是的!你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不是那些俗物可以相提並論的!但是我現在什麽都給不了你!我就是一個一窮二白的廢物!”
“你從小生活在一個幸福的家庭,我不想,你跟著我吃苦!”
“而且,我這身體,我這身體不正常,有時候我會變得不是我,我害怕以後不小心傷害到你,我會後悔一輩子!”
聽見左麟的話,寧芝的臉微微有些紅,睫毛微顫,
心中有些竊喜,也有些埋怨,這人實在不懂含蓄,什麽話都一股腦的說出,
“你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這種話也可以說的這麽直接嗎?
她伸手緊緊的握住了左麟的手,咬了咬嘴唇,卻也只是問道:
“你腰間何時戴上了一枚玉佩?”
“一位......救命恩人給的。”
豎日,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左麟便翻身起床,
按照以往的慣例鍛煉了將近一個時辰的身體之後,便和寧府的傭人們打了招呼,
早早的出了門去。
年關已至,左家卻沒有準備好過年的年貨,在寧芝的強烈要求下,左爹和左麟便暫時住在了這裡,
算是過上了有生以來,第一個熱熱鬧鬧的團圓年,
左麟回到家中已經將近十天,
“將所有的聚靈晶和各種血肉賣掉之後,也不夠買一間稍好一點的房子的,起碼,要不漏風雨吧。”
左麟默默盤算著自己的身價,覺得少的有些可憐。
“爹爹的病稍微好了一點,但是還需一直吃藥,這一大筆開支,我不能總是讓別人出錢,”
“決定了!我要去討伐妖穴,賺錢去!”
左麟將自己的想法告知眾人後,立馬引來大量的反對,
“這怎麽可以,姑爺,你大病初愈,還得多多休息才是。”
寧府的一些仆人,已經開始將左麟喚作姑爺了,盡管兩人尚且沒有成婚的打算。
“這正月十五未到,為何如此著急?”
左麟笑了笑,道:“我又不是不回來了,在家閑著也是閑著,打理商鋪這些事,我又不在行,我去掙點錢,去去就回。”
寧芝拉了拉他的衣袖,道:“我和你一起去!”
左麟搖了搖頭,讓她還是在家多幫幫父母,剛過完年,業務實在繁忙。
很快,左麟就尋得一組野隊,擔任隊長的是一位長得五大三粗的滿臉胡須的男子,白以昌。
“左麟是吧?一品禦史,到時候就幫我們搬運這些行李就好了。”
隨著他的手指看去,一個巨大的包裹蹲在地面,裡面似乎裝著各種各樣的工具。
左麟點了點頭,輕輕掂量了一下,發現並不沉重,也許是自己的力量增強的緣故。
這次要去的是遠在天嵐百裡開外的四階妖穴——野豬騎士妖穴。
雖然很危險,但是自己的工作只是搬運行李,不用參加戰鬥,報酬卻還不錯。
這樣的好事,哪有不乾的道理?
他將行李背在肩上,沒走兩步,突然發現一旁走來一個渾身金光閃閃的家夥,他面容端正,天庭飽滿,一眼便看得出來是個活力滿滿的人。
“我累死累活賺的錢也不過剛剛能養家糊口,這小子,真是有錢啊。”
左麟的心中默默的感歎著, 那人卻十分熱忱的將自己的手搭在了左麟的肩上,
道:“你也是一品?”
左麟點了點頭,才發現這小子也是個一品。
“你好,我叫姬天心,等下就拜托你照顧了。”
左麟笑了笑說道:“左麟。我也是一品,我們互相幫助。話說這可是四階妖穴.......”
沒等他說完,姬天心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齒,用大拇指朝著自己,
自信道:“放心,有我在,沒事。”
左麟的心中默默排腹,不知道此人哪裡來的自信。
一般而言,能參加四階妖穴討伐的人,至少也會要求是二品禦史,
雖然各禦史的實力並不一定按照肩上的勳章來看,因為,所謂的幾品禦史,其實是個官職,
想要升官,就必須參加禦史野望大會,能力足夠方能晉級。
總的來說,實力越強官職自然是越高,但是也有實力很強的人,不屑參加禦史野望大會,以超強的實力停留在一品官職,
在左麟的記憶中,這麽做的人,一隻手都數的過來,畢竟,官職越高,報酬越高,很少有人會和銀兩過意不去。
左麟將目光朝著前面幾人掃去,
“算上自己總共九人,四名誅魔禦史,三名金甲禦史,一名血療禦史,一名奧術禦史。”
“嗯,很標準的野隊。”
那位帶頭的白以昌,三品誅魔禦史,其余的六人,皆是二品,這個陣容來討伐這個初等四階妖穴,還是有點危險。
不過,我隻想賺錢,你們的死活,和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