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笑著看著左麟,沒有威壓沒有冷漠,只有給人如沐春風般的寧靜。
左麟忽然發現自己的手不抖了,那顆狂躁的心跳也慢慢的平靜下來,
他還沒回話,突然一旁的斷臂官員插嘴道:“安公!就是此人口出妄言!妖言惑眾企圖甚大!他還敢在此行凶!打傷禦史府的人,實在是罪不可赦!還請安公秉公執法,除掉此人!”
尖銳的聲音充斥在房間之中,極為刺耳。
他一臉得意的看著左麟,嘴角的笑紋越拉越大,以至於露出了一口熏黃的爛牙。
四周的其他禦史們看著左麟的眼神也充滿了譏笑,仿佛除掉左麟,他們會很開心。
左麟心中一沉,暗道不妙。
安公稍微揚了揚頭,重複了一下斷臂官員的話:“罪不可赦,秉公執法。說的甚好。”
聽到此話,斷臂官員更是眉開眼笑,有安公做主,不論左麟有多強,必死無疑!
同時心中暗想道:“敢傷我,這就是代價!不僅如此,我還要將你的家人全部扒出,女人先給我享受一番,再賣去青樓!男人全部賣去黑窯!你給我等著!”
左麟心中凜然,自己只是一介平民,如何能與官府作對?縱使稍有一身武藝,又如何能在安公面前掙扎?
對方只需要動動手指,便能讓自己瞬間消失。
他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安公先開口道:“那就把他帶下去,明日午後三刻問斬吧。”
左麟頓時慌亂了一瞬,但是下一瞬,他發現,安公的手也動了,他那一隻修長的手,指向的不是自己,而是臉上正掛著笑容的斷臂官員。
斷臂官員的笑容頓時僵住在了臉上,不可置信道:“安,安公,您是不是搞錯了,不是我,是他才對。”
“我從來不會錯,就是你。”
一時間,在場的所有人都滿臉錯愕,就連左麟也不知道到底怎麽回事。
安公坐到一旁木椅上,表情依舊很放松,
斷臂官員一路跪了過去,將頭咚的一聲磕的巨響:“安公,我,我做錯了什麽?我是受傷的人啊,他斬斷了我一條手臂啊,安公,為什麽?”
安公將目光轉向琉璃窗外,緩聲說道:“你是不是以為,你徇私枉法中飽私囊的事情,沒人知道?”
“你是不是以為,只要你將那些求你辦事的百姓斬草除根就沒人知道?”
“你是不是以為,你可以不留痕跡的欺上瞞下?”
三句話,讓斷臂官員呆滯在原地,他咂吧了幾下嘴唇,發現,自己竟然什麽都說不出來。
“安公,您,您都知道......”
安公繼續補充道:“欺男霸女、賄賂公行、狗仗人勢,罪不可赦,秉公執法。”
“拖下去,斬了。”
幾名禦史便立馬走上前來按壓住斷臂官員,就要將其拖走。
斷臂官員拚死掙扎,竟然一時掙脫開了幾人,他再次跪倒在安公的面前,用僅剩的一隻手緊緊的抓住了安公的衣角:“安公,安公,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重新做人!”
他的聲音裡滿是哭腔,似乎暫時忘記了斷臂的疼痛:“求您了,饒我一次,就一次!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隨著話語流出的,不知是眼角的淚水,還有一地的口水。
安公有些皺了皺眉頭,如果熟悉他的人都會知道,這已經是他極為生氣的表現,
“監察百官,禦行天下。以史為鑒,可知興替。”
“所謂禦史,不過是為百姓服務的公仆,你這般欺壓百姓,如何能勝任此職位?”
斷臂官員還想再繼續掙扎,卻被方才他所信賴的幾名禦史狠狠的按住了身軀,再也動彈不得。
在即將消失在這個房間的時候,他忽然看到了一旁的左麟:“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我死也不會放過你!死也不會!”
眾人散場,房間內只剩左麟和安公,重新清靜下來。
“我不喜歡太吵鬧的人。”安公忽然開口道,而後又說:“讓小友見笑了,是我管教無方,才讓他們做出如此舉動。”
左麟連忙擺手道:“安公深明大義,小子很佩服。不過安公既然知道此人作惡,為何不早日將其除掉?”
“若有一天,你能身居此位,自會明白其中的道理。”
左麟摸了摸腦袋,他怎麽也不敢想自己能坐到安公的位置上去,禦史之王啊!
安公輕輕的笑了一笑,問道:“你想要參加野望大會?”
左麟沒想到安公連這都知道,連忙點了點頭:“是的,小子想要參加。”
“為何?”
“小子......”左麟頓了頓,覺得在安公面前撒謊實在不敢,
隻好實事求是的說道:“小子想成為更厲害的禦史,誅殺妖邪,然後......然後賺更多的錢!”
他說的很坦誠,仿佛天經地義般。
安公稍微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小子竟然如此坦率,其實,最後那一句話可以不說的。
他將視線轉移到左麟的臉上來,盯著看了好一陣,才緩緩的移開了目光。
“果然很像啊。”他輕歎了一口氣,而後又說道:“不過今年的野望大會確實有所提前,報名的時間也已經截至,即便是我也不能壞了規矩,讓你走後門。”
左麟也歎了一口氣,連安公都這麽說的話,那確實沒辦法了,而且,憑什麽安公要給自己開後門?
很熟嗎?
“不過,”安公話鋒一轉:“我倒有個別的法子讓你參加野望大會。”
當左麟回到寧府的時候已然是深夜,他懾手懾腳的推開了房屋的門,剛準備美滋滋的躺在床上的時候,突然發現有一道目光凝視著自己。
“小,小芝麻?”
左麟一看,果然是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背後的寧芝。
不過此刻的寧芝已經穿了一身寬松的睡衣,看上去極為居家,但是臉上的神情卻並不輕松,
她將左麟抓住,摁在房門上,對著他的衣服聞了又聞,嗔怒道:“這麽晚才回來!你死哪去了?”
左麟趕緊解釋道:“我去禦史府報名參加野望大會了,出了一點事情,所以回來晚了一點。”
寧芝這才放開手,說道:“下次再回來這麽晚,我可不等你了!”
左麟的目光朝著寧芝望去,發現這一身粉紅的睡衣搭配在她的身上甚是好看,
露出來的白皙的大腿看上去極為誘人,他趕緊將自己的衣服裹在她的腿上,說:“天色晚了你就睡去,咱兩可還沒成親呢,你這大晚上的跑到我的房間來,不合適。”
寧芝看著左麟為自己裹上衣服,心裡升起一股暖意,一下抱住了他,將腦袋深深的埋了進去,
撒嬌道:“不嘛,我就想挨著你。”
房間外面傳來幾聲蛙鳴,亮著昏黃油燈的小屋裡,兩個年輕的身影緊緊的依偎在一起,
左麟嗅著寧芝身上散發的白玫瑰似的清香,輕輕的撫摸著她的秀發,
無奈道:“你在外人面前怎又那般嬌羞?”
寧芝哼哼道:“本小姐還是要面子的,你可不準到處給我亂說,不然,我,我......”
左麟笑了笑問道:“不然怎麽樣?”
他用雙手捏了捏寧芝的臉,又滑又嫩,兩人四目相對,寧芝的臉又微微的紅了起來,
小聲道:“不然我就不讓你抱我了。”
“可是不是你先抱我的嗎?”
“哎呀!煩死了!不和你說話了!”
寧芝雙手叉腰,氣鼓鼓的轉過身去,眼睛卻在時不時的往後撇去,期待左麟來安慰她。
可是左麟偏不,他就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寧芝,嘴角滿是笑意。
溫柔的夜風輕輕吹拂著,推走了嬌小的雲朵,讓皎潔的月光灑滿大地,也灑在了左麟的身上,
他仿佛鍍上了一層銀甲,看上去宛若一名靜靜佇立的騎士。
最終還是寧芝先忍不住轉過身來,看到月光下的左麟,竟呆滯了一時片刻,
直到左麟伸出了手將她再次拉到懷裡,
寧芝的臉更紅了,她睜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如此英俊的男子竟然就是自己的未婚夫,
一雙嬌嫩的小手輕輕的捶打在左麟的胸前,輕聲道:“討厭你,討厭你。”
“討厭我嗎?”
寧芝的手在空中停滯了一會, www.uukanshu.net 然後緊緊的抱住了左麟,用一種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喜歡你......”
直到夜上三更,兩人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雙兒一掌推開左麟的房門大喊道:“小子!起來吃早飯了!”
忽然,她眼睛一瞥,震驚道:“小,小姐!你怎麽會在這裡!”
左麟有點不舒服被人打攪了美夢,翻了個身繼續沉沉睡去,
雙兒趕緊把門窗關嚴實,一臉驚訝的說道:“小姐!你和他還沒成親呢!怎麽能睡在一起呢?!”
寧芝這才回過神來,明明昨晚只是來和左麟道晚安的,結果一不小心居然睡在了此處,這要是被爹娘看見,那還得了!
她著急的對著雙兒說:“快,快幫我把衣物拿來,可別叫我爹娘知道!”
雙兒也著急起來,一大早就心累,自家這個小姐實在是不讓人省心“現在天色還早,老爺夫人還在睡覺,小姐趕緊回去,若是叫人你從這房間裡出去那才不好!”
寧芝一愣:“對,走走走,趕緊走。”
她翻身起床,看見還在床上酣睡的左麟,越想越氣,便用力的對著左麟的屁股踹了左麟一腳,這才解氣,一溜煙的,在雙兒的掩護下跑回了自家的房間。
左麟迷迷糊糊的感到有人蹬了自己一腳,但是睡意實在太沉,根本起不來,索性也就沒管。
直到日上三竿,左麟才起床走到飯桌上去,一開口便引來眾人的驚呼。
“什麽!安公讓你去當監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