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上了飛機,王安才知道目的地是西北。
位於西北荒漠中的一處地下研究設施,已經建成近百年,裡面都是國家的絕對絕密信息和研究項目。
這是絕對保密的信息。
所以這隊空中護送飛行中隊不僅帶著他們三個,也帶著一些設施中需要的物資,並在落地後就此長期扎根。
衣平世瞥到王安一直在四處看這運輸機裡的新奇事物,尤其是在他們周圍這些全副武裝的士兵,開口道:“今後在超凡路途上必然會遇見各種保密級別的人和事,眼睛可以看,但要管好自己的嘴巴。待會到地方剛好要把超凡協議簽了,記得仔細看看。”
王安點了點頭,在心裡記下了。
但他隻感覺到有點虛浮,好像一切都不真實。
都說自己在市郊的爆炸裡被炸成一具白骨然後卻復活了,但自己卻毫無感受。仿佛在一場莫名奇妙的睡眠後,醒來便被眾人簇擁著要登上自己不曾見過的未來。
本來毫無天賦的身體卻也即將要變成超凡。
“師父,超凡們每天都在做什麽,打坐修煉嗎。”
“按理來說,雖然不是和普通人想象中的一樣,但每天也是非常的疲累,不過你的歷程倒是不用那些了。”
“那我要做什麽?”
“等到了目的地就知道了,你估計很長時間內都要去打掃衛生了。”
衣巡道自以為的幽默並沒有感染到任何人,但事實確實如他所說,王安近些年內估計都要在那裡度過。
當然,這是一場已經耗時二十年的打掃,而且並不會在短期內真正變得“衛生”,王安也只會是那裡的過客。
在機艙裡和士兵與貨箱擠在一起的幾人看不到,但駕駛室裡的視野還是十分清晰的,眼下的風光偶爾可以在雲層遮掩中瞥見一瞬,在夜晚的月光照耀中,幾架飛機上仿佛都披著銀色。
城市的燈光再也難以看到,雲層也慢慢稀薄,抬頭可見的星光和身下的沙漠都越來越清晰。
今夜無風。
在沙漠中很難找到一片場地能作為機場降落,但這不包括眼下這片綠洲。
這裡並不在地圖上,而且因為一些技術原因以及平日裡對天空上的光學遮蔽,這裡在衛星上也是不可見地帶。
近十公裡寬的固沙帶和超過千米的深厚密林包圍,是保護整個後勤基地不受風沙干擾的重要外圍屏障。
整體呈橢圓狀的基地中央是直徑有一公裡的正圓形湖泊,不見源頭,卻泛著粼粼波光充滿生機,分明不是死水。
一片片建築圍繞它矗立著,在黑夜中顯得肅穆。
警示燈光指引著飛機下落,這才讓人看見甚至還有處軍用機場。
當王安下飛機的時候,只看到在一片片照明燈光中,上百名士兵在機場裡來回奔波,忙著從剛剛降落的這十幾架飛機上搬運物資,而和他們在同一架運輸機的士兵也在接引人員的安排下向黑夜中走去。
“師父,我們的接送人員呢?”
“我就是接送人員。”衣巡道指了指自己,便領著二人邁步向黑暗中一輛候命已久的吉普走去。
坐上車漸漸穿過士兵後回看王安才發現,之前站在人群中看起來顯得紛亂的場面,居然是如此的井然有序,在黑夜中視野不足的狀態下他們依然充滿了秩序感。
繞著中心湖轉過半圈,便抵達了一處地下車庫入口。
衣平世表明自己身份後進入了車庫,
裡面卻是一片漆黑。 車輛進入黑暗中時,燈具受到了感應,於是倏的亮起,照亮了一大片空間,可是有一個方向仍然漆黑。
“這是什麽地方,這麽大一片地方怎麽什麽都沒有?”
“看布局是個比較大的隧道。”沉默許久的甘羅看向衣平世“我想我們應該就是從這裡前往那裡吧?”
“什麽?我們這是還沒到目的地嗎,已經飛了大半夜了啊?!”王安驚訝之余又看了一圈這裡“沙漠裡怎麽建隧道?這裡看起來更像沒做完的倉庫吧?”
話音剛落,黑暗中的方向突然亮起一長串燈光,照亮了這個人造物:一條半徑有20米且難以看見盡頭的半圓形隧道。
明亮的燈光照亮了這條巨型隧道的每一寸角落。
“20年前來的時候空氣交流系統還沒做好,普通人全程還需要帶氧氣面罩才能過去。”衣平世說著再次啟動了剛剛停下等待的汽車,向隧道中開去,“這麽大的工程被新運用的技術輕而易舉地解決了,你們應該想象不到那邊是什麽樣,簡直是未來世界。”
‘所以還沒到地方’,王安想著看向衣平世,‘這個師傅一直謎語人,也不知道能怎麽辦。’
空曠的隧道中只有吉普加速時的轟鳴在回響,王安能感覺到道路細微向下傾斜的角度,看來目的地是在地下深處地。
雖然這隧道一路向下,但空氣確實沒有一絲地下的沉悶或者任何異味,始終帶有一絲清新,甚至有一點濕潤的感覺。
如此大的空間能做到如此地步,衣巡道所說的【新運用的技術】恐怕十分的不一般。
過了一個小時,終於看到盡頭處的一扇敞開的巨大金屬閘門。
兩三個人站在門前,似乎在迎接幾人到來。
幾乎是對面身前幾米處才刹車,但卻沒有一個人有動作,只是站在那裡不動。
衣平世並沒有過多言語,而是深深地看向了站在首位的一個人。
“衣巡道請下車,幾位研究員在裡面已經等候許久了。”為首的那個人俯身給剛剛下車的衣平世行了個禮。
他的脖子上是一個鐵製的項圈,樸素,沒有什麽紋路,但從痕跡上看已經戴了很多年。
但還沒來得及說話,衣平世便搶先開口:“軍師不愧是軍師,真是厲害,在這裡呆了三十年了還能有手段給本部傳令殺我。”
衣巡道繞著這個項圈男人轉著觀察了一圈:“如果不是我已經突破了,恐怕真被你們那兩個死士給殺了。”
這個項圈男人臉色上卻毫無變化,十分平靜,只是立直了身體說道:“恭喜衣巡道順利得築命儀,塗憂為君送上賀禮這是應當的,只是困於此處不能親自奉禮頗為遺憾。”
“你這個坐牢的就不要和我再多說什麽廢話了,帶路吧,看看這二十年有什麽變化。”
這個男人也不再出聲,只是默默開始帶路。
鐵閘門後轉了個彎,王安便看見了令他震驚的場面。
眼前是一片無比巨大的空間。
即便在視野限制下他無法直接看到最底部,但恐怕也有五百米以上的縱深。
而這一眼看不到頭的空間裡,幾十層的分布中有無數大型機械部件正在被加工,激光、焊光、燈光在這片地下工廠裡閃爍,在略顯灰暗的畫面中如同繁複的星空。
無數外形各不相同的機械手臂在各自工作,即便是同類型的機械在同一部分的工作中也有著不同的職能,有的在負責固定,有的負責使用檢測儀器仔細檢查,有的則是在不停地進行重復工作步驟。
但這似乎並不是在批量生產任何事物,仔細看的話每隔幾個操作台,那些部件都是完全不同。
“這是在對設計圖紙進行樣本製作。”衣巡道此前來過這裡,所以他還算熟悉這些機械在做什麽,他對王安解釋道。
幾人坐上電梯要穿越這片工區的時候,王安也一直在看著這些新奇玩意。
前面領路的項圈男人看到他對於這些食物比較感興趣,“我們正在穿過的是212609A項目的部分,是這個月最新立案的研究,據說是仿生人總工程的子項目。”
“那麽大那麽奇怪的零件怎麽會和仿生人有關系?”
“它們有的是用於專項測試所需要的部件,有的是特意按比例放大製作,用於研究的仿生結構組織。可能你不知道,這裡是科學研究的天堂,你可以在這裡實現任何設想,資源極大豐富,完全不用擔心有任何能限制你的事物。”項圈男人看著他,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惋惜,“可惜的是,這裡對於倫理道德還有一些限制,不然炎黃在社會學和人體生物學上還能有更多的研究成果。”
說話的時候,男人臉上的惋惜逐漸變得有點狂熱,但又從狂熱的中生出更大的遺憾。
王安聽著算是在日常的被謎語中找到了一絲信息,眼前這個人恐怕是一個大大的反社會人格。
這樣一個看起來能自由行動的人,被關在這樣的一個秘密場所裡是怎麽保證他不逃脫的?
僅僅靠剛才一直跟在他後面的兩個手無寸鐵的人嗎?
還是說其實套在他脖子上的鐵項圈看似普通,其實是某種基地中先進科技製成的未明器具?
“剛才沒看明白,現在倒是發現了。”男人指著甘羅說道“今天不是日子,怎麽送了個新的專家進來?很少見這麽年輕的人能進來。”
說著,他在這電梯狹小的空間裡的身影突然恍惚起來,一道和他擁有相同眼睛的黑影從他的身體裡抽離出來,便要撲向甘羅。
這是靈魂修練到極致後的一種手段,使用純粹的靈魂力量進攻敵人。
王安是普通人,他看不到。
衣平世看得到,但在這一瞬之間他並沒有理會這個戴著項圈的男人的惡趣味舉動。
甘羅因為其強大的靈魂力量,所以看的十分清楚,但余光瞥到衣平世並沒有有所動作後,他也就閉上眼不再理會。
從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黑色影子看到自己假裝狩獵的遊戲沒人理會,似乎是感覺到自己不受重視一般,便開始四處揮爪,緊接著就真的向甘羅撲了過去。
衣平世在此時動了。
他一步走到男人面前,隨後就一拳砸在臉上將他揍倒在地,男人坐倒在電梯一角,半邊臉都紅紫發腫,在被揍後,那黑影就乖乖的回到了男人體內。
王安自然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還以為衣巡道是被這個男人惹怒了就要一拳打死他。心裡暗暗記下:師父脾氣火爆,擅長打架,不要隨便惹他生氣。
“狗就是狗,到處撒歡認主人,如今認上主人了,寧願烙上刺青也要靠近主人一點,你也真是一條賤狗。”衣平世看著眼前毫無動作的男人。他並不理解眼前男人的大腦到底是個什麽構造,但這並不妨礙他的厭惡。
“好好帶路,廢話不要那麽多,要一路看著你就夠煩了。”
“遵命。”男人努力張著嘴,回復著他的責罵。
於是隨後他就不再言語,坐下來繼續看著這個男人。
過了幾分鍾後,隨著電梯穿過這片工廠,後面居然出現了一片球形空腔一般的生活空間。
這片以淺色系的塗裝來裝飾的空間裡,也穿梭著異常之多的飛行交通工具,它們按著一些燈光的指引各自向不同的位置飛去,互相不成干擾,井然有序。
這個直徑只有一公裡的球形空間裡並沒有過多阻礙,從其中一頭便能清晰地看到另一頭的景象。
這裡看不到太多的大型機械的存在,也看不到很多的初級造物。
似乎是一片生活區域。
巨大的全息影像投射著今天隸屬於本區域的部分實驗項目的進展與最新近況。
幾個穿著常服的老頭子在一旁的桌子邊圍坐著,交流著什麽。
並不像網絡上已成日常的一些廣告的表現手法一樣試圖吸引眼球,這巨大的全息影像只是按照一定時間規律以最能辨識的方式在投放信息。
並沒有很多人在這片可以稱得上廣闊的空間裡穿行,這片全息投影幾乎隻為眼前這幾位老人在服務。
項圈男人領著幾人向幾位老人走來,紅腫發紫的臉上滿是恭敬,不敢有任何異色。當靠近到近前被幾位注意到的時候,男人躬下了身子:“幾位先生晚上好,衣平世衣巡道剛剛帶著甘羅來了,特意來知會諸位先生。”
一個頭髮全白的老頭面帶微笑:“好的,我們知道了,你先帶著甘同志去住處吧,那裡後續會有人和你交接的。”
衣平世和王安看著那個男人帶走了甘羅。
白發老頭看向衣巡道:“衣平世,之前我們見面的時候你也是一副老頭樣,如今想來要看著我們先入土了。”
老頭看著衣平世年輕的容顏,似乎在和他記憶中的那個老人做對比,試圖重疊起兩個身影。
一個把頭髮剔成光頭的老頭還在和他旁邊的老婆婆交流,雖然剃成光頭了,但還是能看到那隱約已經到頭頂的發際線位置,“青李梓,甘羅是什麽搞什麽領域的,怎麽我們這裡算是比較完備的區了還會加新人?難道是我們這裡哪個老頭想培養接班人嗎。”
被稱作青李梓的老婆婆雖然兩鬢斑白,但整個人顯得比周圍幾個老頭明顯精神不少:“甘羅是新材料的,搞工程設計出身的,之前就是被隱蔽起來的,在外面也沒什麽名氣,估計是最近發現的新材料等著找人協同研究吧。“
“這麽多年了,想不到你們還這麽精神,還以為你們該躺床上不能動了呢。怎麽,有沒有考慮跟我這個新徒弟一起修行?”衣巡道拍了拍王安。
白發老頭笑出了聲:“我們這幾副老身子骨都多少年了,除了李梓早年在那位身邊隨學過有幸得了一點靈性,修煉起來空耗時間,事倍功半。”
“這裡也從無娛樂,每天除了研究就是研究,對我這種習武粗人而言真稱的上是魔窟,也不知道你們幾個老骨頭是怎麽度日的。”
“到了我們這個年紀,除了希望為前路做點貢獻已經不求圖什麽了,這裡生活沒人打擾,也還算安逸。”白發老頭緊接著說道:“你這新徒弟帶來這裡恐怕是要扔去那裡歷練吧?”
“說我們大區是魔窟?那裡倒才真算是個魔窟。”青李梓老婆婆說道。
一旁的王安這幾天經歷的每件事都讓他很難在短時間內消化明白,所以他一路走來都感覺自己多少是有點半夢半醒般的不清醒。
可魔窟兩個字確實印在他的耳朵裡了,“啊?待會要把我扔到什麽魔窟裡嗎?不會這裡直接就能連接到地下蜥蜴人的岩漿王國吧?!”
“哈哈哈哈,也沒有這麽離奇,有你師傅在應該也是安全的,只是那裡環境差了一點。”光頭老爺子笑出了聲。
寒暄了幾句,衣平世便將有點抗拒繼續轉移的王安一手拎了起來,飛躍著前往了真正的目的地:
【漠南4號隕石坑】
抵達這裡的時候,雖然說有巨大的路牌和一些標志告訴著王安這裡的名字, 但似乎和傳統印象中的隕石坑不同。
因為這裡是在地下300米處的天然地下空腔。
因為遍布整個空間的充足照明。
因為這裡不僅環繞了一圈明顯建成已久的數個大型營地,還有四通八達的車道似乎通向其他的基地區域。
因為隕石坑的本體,幾乎就是一個直徑有五十米的豎井。雖然深不見底,卻一直有人員帶著設備進出。
當帶著麻木簽完89頁保密協議後,王安隨著衣平世來到了深坑邊緣。
站在它面前,王安隻感覺到一直有強風從這個偶見燈光卻仍然漆黑不見底部的豎井向上吹來。
這讓人心中的恐懼有點開始不停顫抖。
難道自己要下去嗎?
這下面有什麽值得人下去一看的?
安心找個養老的基地特區好好先學習一下怎麽修煉入門不好嗎?
可當他從沉默的衣平世手中沉默地接過空氣過濾面罩時,他就知道這一趟下去是免不了的了。
“師父,他們穿的那種防護衣服在哪裡拿?”
“這個面罩的電池只能用十天,在下面我會給你提供食物和水,如果你沒能把九股氣脈全部修滿的話就會死掉。”衣平世嚴肅的目光讓王安感覺到這並不是開玩笑,真的會有生死之間的恐怖。
於是王安咽了口口水,盡力緩解自己要下洞,並在十天內拯救自己的緊張心情。
不知道為什麽,當那種恐懼焦慮的情緒不斷堆積時,他的心裡居然生出一股他從未感受過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