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的筆在這關鍵的時候沒水了。
他真的有好多情緒無處訴說,但是被監聽的狀態下根本無法信任任何事物。
只怕自己無意間泄露了可以在關鍵時刻保全自己生命的某些重要信息。
在這個陪伴自己走過太多時光的熟悉書房布局裡,從抽屜最深處抽出了那本沒寫完的日記本。他思考了很久,也很想把自己內心的痛苦寫在這紙上,最壞也不過是被發現後吞了這張紙。
可卻只能狠狠地錘著桌子,把這支好不容易才找到但卻壽命用盡筆狠狠扔到了書房裡不知什麽角落。
這個夜晚估計是自己的忌日了吧,他望著窗戶,思緒亂成一團在腦海裡反覆糾纏。
窗外的狂風暴雨被三層隔音玻璃阻隔著,像是顯示屏裡的靜音畫面,只有偶爾閃電十幾秒後的雷聲提示著他這是現實世界裡正發生著的壞天氣。
隔壁臥室裡兩個坐著休息卻仍然全副武裝的男人耳機裡傳來了聲音“姓王的什麽情況?”,其中一個人摘下眼罩看了一眼眼前臨時固定在牆上的監視器屏幕,一個男人的背影趴在書桌前一動不動,“沒有異常,可能是在發瘋吧。”
說來有趣,這個監視器原本是王安用來監察家裡狀況防止小偷的,可笑的是如今用來監視他自己了。
“看情報裡說,姓王的之前合作的時候就不好對付,待會走之前優先把他處理了,防止意外”耳機那頭的女人下達了對王安的絕命指令。
耳機那一頭的她就那麽站在天台上,絲毫不受影響,仿佛周圍不是暴雨,而正微風和煦。
天台上的風雨很大,200米外就喪失了有效視野,雨聲雷聲也嘈雜異常,但這絲毫不干擾她對方圓2公裡范圍的絕對監視。
就那麽站在雨中,墨鏡下她閉著的眼睛也蓋不住那瞳孔閃著的微微藍光。和樓下臥室裡防彈裝備戴滿的兩人不同,她穿著修身高衩的皮質大衣,隱約可見裡面的運動內衣。與氣氛更加格格不入的是,雨水並沒有真切的落在她的身上,在距離她的周圍幾毫米處形成了雨簾,仿佛有個看不見的傘在防止她被雨水淋濕。
“欸呀呀,這次的活不好接呐,不會真有一大幫大頭兵扛著RPG來乾我吧”這場大雨很好地掩護了行動,如同這場行動掩護著的另一場行動。她一直謹慎的感知著四周,等待那個關鍵的人到來,偶爾的自言自語也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微小的音量幾步外就淹沒在了雷雨聲中。
閃電照亮了他憂愁的臉。
心裡滋生的焦慮在短暫的夜晚裡被無限放大,死亡從來沒有這麽接近過,誰知道那些天殺的財主真的能為一次被迫的補稅來殺人。而且看樣子是要一次性把那次的知情人全部解決,不然自己根本活不到這後半夜。
自己才剛花了一大筆錢換上這套別墅,這才享受幾天?死亡的命運就忽然來了。
不是已經協議之後物理刪除所有相關文件了嗎?就憑自己這樣的老百姓根本沒有任何能力再威脅到他們呐!
襲擊家裡的這三個人是根本沒有任何溝通意願的,他的心臟比任何時候都跳得更快,隱約感覺到最後的結果恐怕留不住一副全屍。
在他想要為活下去找到出路的時候,現在這個不屬於他掌控房子的樓下停下了第二輛車,車燈熄滅的時候,兩個同樣武裝好的壯漢押著兩個穿著睡衣被捆住的赤腳女人從車裡下來走向了院門。
臥室裡的一位壯漢從耳機裡接到命令出來開門,
於是這兩個女人便和之前兩個帶來的人質一起鎖到了雜物間。 兩個壯漢在客廳按程序檢查裝備的時候聽見書房裡的王安在狂敲房門,良好的的隔音讓他們聽不清這個男人在瘋叫什麽,於是沒有理會。但天台的女人卻嘴角一彎,對客廳裡的兩個男人下達了新的支線命令。
'那幾個老頭還有私藏的金庫嗎,想不到做個麻煩任務還能賺外快'她心裡如此想著倒是不介意給這個男人一點甜頭騙出點安心的錢財來。
“你在叫什麽叫?再叫舌頭就先剁了吧。”其中一位大漢脫下了頭部裝備,露出了鋥亮的光頭,在王安眼中比臥室裡兩個人更顯幾分凶神惡煞,“剛剛聽你說什麽金條還是金庫什麽的,仔細說來聽聽看。真要是有金子拿,今晚你這條命就可以和我們先走,要是騙我們,你這條爛命就可以留在這裡了。”
他說著就拿自己的步槍槍口點了點王安的胸口,眼裡帶著毫無溫和的些許笑意。
王安坐在客廳的地上,隻感到手足無措,這裡就好像不是他住了快一個月的家。他腦中有一種幻想,一個俯身奪下身前男人的槍,幾發子彈鎖頭穿頸乾掉眼前的兩個人再下樓開車跑去報警。
也許這是可行的方案吧,但當他被那個男人用槍輕點兩下就胸口發疼時,他知道兩個人的體型差距絕不是因為一身的裝備所以顯得懸殊。
自己這樣一個沒受過訓練也不怎麽鍛煉的普通人怎麽有機會反抗兩個全副武裝的精兵?
他面色顯得有些蒼白,但也努力控制自己的狀態,為了自己的一線生機而開口:“你們應該是范氏集團裡那幾個老頭雇來的吧?雖然我已經把他們的犯罪證據銷毀了,但是和他們走的那麽近,之前有一次也偷聽到了他們四個人在郊外有藏金庫,地址很偏僻交通不便,那些財產短期內絕不可能大規模轉移,你們大可以放心去取。”
“我們用不上鈔票,只要金條,有多少我們要多少,他們藏金庫的地址在哪裡。”聽到是雇人的那幾個老頭的金庫,光頭男人終於有了幾分興趣。
“他們是從西洋銀聯花了一千多萬美元買來的淘汰保險庫,四個人裡最少的那一家也存了超過一噸黃金,保險庫是在白山區白崖山莊儲物倉庫的地下二層,入口可能有更改,但地址絕對是對的,只需要一點密碼就可以開啟了。”看到眼前的男人對金庫的興趣,他知道,接下來只要自己透露出自己知道金庫的密碼就能確保自己活下來了。
光頭男人頓了一會,又對他說到“你不會剛好知道金庫的密碼吧?”他雖然笑著對王安說話,但其實只要知道地址,他們就已經不在乎密碼什麽的了,有的是手段隨時打開這個從老古董銀行淘汰的破鐵盒子。
不過看著這個男人為了自己的生存在那裡表演,他隻覺得有趣,特別是序列內職員此時正在天台坐鎮,放松一會緊繃的神經也成為了任務內不算那麽奢侈的事。
“看各位大哥也不急這一會,我能問你們幾個問題嗎?走的時候再把密碼告訴你們,到時候你們就按著地址拿金子就萬事大吉了。”
光頭男人開始和王安閑聊,順便了解了一些和那四個“雇主”有關的事。
已經11點半了。
天台上的女人仍然表情凝重“最後時限只有不到半個小時了,不應該還沒到啊,按理說應該要到滅口出發的時候了。”話音剛落。她就感覺到感知范圍內有一個人正在快速靠近,同時傳訊終端也傳來了消息:‘劫持任務失敗,甘羅確認存活,不清楚是否受傷,護送車隊全歿’
感受到明確的氣息後,她看著那個快速靠近的人,以恐怖的力道一躍上了這三樓之上的天台,“到底發生什麽了?護送車隊全軍覆沒你還能任務失敗?對面不過是個普通人。”她不等那個人落穩就開始質問,好在還有些時間。
眼前這個穿著特製雨披的男人一臉苦笑,攤著雙手道:“你不知道那裡多慘烈,米國不知道用什麽器具運來了一大幫重火力恐怖分子,在那一頭打了個天翻地覆,三尺土都給翻出來,有一邊用了大當量炸彈,估計兩邊都死完了。起碼還在現場用了30枚抑靈彈,山上還有不知道哪家的狙擊手,老子根本不敢靠近。”他邊說邊走到旁邊的的桌子邊坐下,撐開中柱傘方便遮雨。
“這個甘羅不過是個住監獄裡的研究員,居然這麽受重視嗎”她看向這個剛剛用莫名力量烘幹了板凳雨衣的男人“上頭之前說就算劫持甘羅失敗了也要把這個掩護用的任務完成,所以待會我還是會按原計劃走,那你這兩天有什麽打算嗎。”
“跟你們走唄,還有什麽打算。”他抬眼看了看這個女人,“怎麽,你有事嗎。”
“我剛剛知道一個藏金庫,是這次掩護任務裡的那幾個雇主老頭的,你去看看能不能直接把金子全帶回來,你要是能跑的話分你兩成。”這個男人回來的剛好,而且他還有能把金子帶走的手段。
本來這次要是帶回甘羅的話,也是要把他偽裝成幾個老頭需要的人之一帶回去的,而這個男人就負責帶走那多出來的一具屍體,確保任何人員來勘察都無法將這裡與甘羅的失蹤聯系到一起。
但既然失敗了,不如讓這個男人發揮余熱,帶點金子回去,這些錢雖然對組織不值一提,但對小隊裡來說可以算是好幾年的經費了。
“這幾個小老頭能有什麽錢,兩成恐怕也沒多少,這樣,換成一年的基地特供餐怎麽樣?”他們組織裡的特供餐每次都需要預約,一餐起步需要相當於20萬的基地積分,對他們這些序列內的職員來說算是不小的花費了,但因為食材的珍稀性對他們而言具有巨大的吸引力。
他心裡知道這算是獅子大開口了,跑一趟路不值得花這麽大代價的,心裡想著對面待會砍價自己該如何應對。
“成交”沒有絲毫的思考,她的回應幾乎緊跟著他話音落下的時刻。
“那幾個破落老頭這麽有錢嗎?!你這趟外快真是夠掙錢的呐,那幾位不想來的看到你掙錢估計要哭死了。”男人噌的一下從椅子上坐起來,穿上雨披便準備再度出發,卻被女人的話叫住“等一下,等我給你帶點東西”
客廳裡王安還在和光頭壯漢聊著,看到女人和男人下來以後,光頭壯漢便停止了話題,對坐在地上的這個男人說道:“王小兄弟,這樣待會我們要讓你們五個人都趴在地上的防水布上面,要不然他們都有戒心比較怕死,不過不用擔心,我們會帶你走的,還要你帶我們開金庫呢。”
雖然聽到他這麽說的時候王安懸著的心放下了一些,但仍然還是十分的緊張,因為自己的命運就掌握在他們的一念之間。
雜物間裡的兩男兩女被放倒在剛鋪好一片防水布的地上,沙發因為礙事也隨意的被翻在一旁。看著這幾個眼裡泛著淚光,手腳因為掙扎而勒的紫紅的同事,因為接下來命運的不同,王安看著他們突然感到往日僅存的一絲熟悉也變得陌生。
王安趴在最左邊,他看著右邊四個人,雖然大家一樣都是雙手反綁,但只有他嘴裡沒有塞上布。
‘他們一定在想這一切到底是不是如同他們猜想的那樣吧,他們一定在想趴在這片防水布上是不是要發生什麽恐怖事情了吧。’王安這麽想著,但又想到他們將死去,所以帶有一絲愧疚地閉上了雙眼。
“各位,我們準備要出發前往終點目的地了,可是你們五個人帶著實在太麻煩了,我們只有兩輛車,所以隻準備隨機帶兩個人走。等我話說完的時候呢,你們就可以開始在心裡倒數了,如果10秒之後你還活著的話請坐起來,我們就準備出發了。”說話的是皮製風衣的女人,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愉悅。
她拍了一下手掌,掃視著面前四個被壯漢按住不得動彈的人說道:“那麽,開始倒數吧!”
雖然他覺得自己應該也不用數,但王安還是默數了10個數,他怕自己被另外一個將要活下來的人發現自己和這些被雇來的綁匪關系過好。
不像那四個人一樣被壯漢壓著,他很容易就起了身,他睜開眼看到最右邊一個女孩也已經坐了起來。王安開始想待會該怎麽和這個幸存下來的女同事相處,看著她眼裡的淚光,在情緒不穩定的時候應該更容易取得信任吧。
但令他疑惑的事情發生了,靠他最近位置的一個女生居然也坐了起來?於是此刻他才注意到兩個女生中間死去的兩個男同事,背上都插著沒至柄處的匕首。
剛剛押著兩個女生的正是一開始在臥室休息的兩個男人,他們現在一臉懊惱之色,仿佛輸掉了一場比賽。
‘所以最後留下了三個人嗎,因為是女生比較好控制所以殺掉了男人嗎’王安想到此處,也小舒了一口氣,‘總算是活過今晚了,他們看著很專業,但好歹還是願意求財的。’
突然那個穿著雨披的男人兩步走到他面前,指著他的額頭說“這裡怎麽還多了一個人沒死掉啊,三個人可塞不進車呐。 ”
王安的心跳突然不安起來,他看向那個光頭壯漢,他坐在還有幾秒就要徹底死去的男人的身體上,轉過頭來看了眼王安,又對著雨披男笑著說道:“是了,我們疏忽了先生,怎麽還多出來一個人呢。”
聽到這裡,王安隻感覺到自己的世界裡仿佛一切的聲音和畫面都開始模糊起來,隱約聽到的四個武裝壯漢的交談也漸漸更加模糊,只聽到雨披男說了句:“那就請你去死吧,王安先生。”
雨披男點在王安額頭的指尖突然綻放出一股震破耳膜的震動,薄薄的一層皮肉像泛起漣漪一樣,以指尖為中心在王安頭上引起好幾圈波紋,事實上他的腦組織在一瞬間就被攪得一塌糊塗,眼珠也差點掉出來,但又被男人按了回去。
最後的畫面是那個男人掌心帶有鯉魚的刺青。
但在幾毫秒之內就已經對於自我以及這個世界再無一點感知。
雨披男在王安的屍體上輕輕一點,左手扳指上閃起一點紅光,屍體便消失在地上。
“真是好用呐,你個狗運能白撿到儲物器具”女人白了一眼,“精確地址已經發你了,到了以後駭克會協助你找金庫,我警告你別耍小心思哦。”
撂了幾句狠話後,兩人又隨意交流了幾句,便在手下的準備中開始要前往指定地點。
女人坐在車裡看著大雨彌漫的夜,“組織裡造的雨還真是好用,已經屏蔽北川市各個人物的眼睛半個晚上了,不過倒是便宜了米國的那幫瘋子。”
兩方人朝兩個方向各自漸漸消失在大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