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同學，聽說你高中時獲得過市三好學生?”

“不值一提，主要是班主任厚愛。”

“方圓同學，聽說你高中時榮獲過詩歌金獎?”

“不值一提，主要是語文老師培養的好。”

“方圓同學，聽說你高中時不顧危險拯救過一個跳樓的女同學?”

“不…這個可以提一提，但主要還是體育老師培養的好，我身體倍兒棒。”

方圓被一群記者堵在馬路邊，左一個問題右一個問題，他泰然自若地回答。

眼神卻一直望向麽麽茶門口。

那裡，沈凝飛和陸曦好奇壞了。

路上也有許多早起的同學駐足觀望。

“好了，各位媒體朋友，天寒地凍的，我們還是去會議室采訪吧。”

學生處處長張羅記者們上車，末了上下打量一番方圓，神色意味深長，鼓勵夾雜著欣慰。

然後，就在一群同學好奇的目光中，方圓擠上了麵包車，去往校部主樓。

車上，方圓問學生處處長，夏初為啥沒出現?

處長說:“夏同學在滬市，那邊也有媒體采訪。方圓同學，你不要緊張，這是好事，學校會無條件支持你們的項目。”

接收了霍導和處長幾輪眼神暗示，方圓沒再說話。

他緊張?

是有點。

但不是因為這些小記者，而是心裡清楚，所有後續計劃，也就是浮上水面的第一步，開始了。

夏初蛻繭的時間晚了幾天，終是化作一隻小小的美麗蝴蝶，幫他扇了一下翅膀。

采訪地點是學校安排的一間會議室，大長桌，很正式。

方圓坐在最前面，兩側是霍州和處長。

他是一個在校生，沒有什麽太尖銳的問題，無非就是怎麽想到要去做創業項目，怎麽想到要做這樣的創業項目。

方圓回答的也很得體，軍功章分給夏初三分之二，誇公司主要的業務管理還是在夏初手裡，他只是有幸參與，跟著邊實習邊勞動。

後來還是霍州覺得他太謙虛，主動替他說了一句:“方圓同學其實在學校還有一間很大的咖啡店，那是他的另一個創業項目，做的很好，也很成功。”

敏銳的經濟報記者抓住了關鍵:“麽麽茶?”

見方圓點頭，記者眼睛一亮:“據我們了解，飛優舍和賞金獵人算是競爭對手，而賞金獵人所屬的飛創科技是飛來集團的，同時飛越餐飲也是……方圓同學，你這算不算是在和對手合作?”

方圓想笑，這都能聯想出來?

他搖頭說:“五糧液不罵某台，奔馳也從來不罵寶馬，強者互捧，弱者互撕。

“從科技產業……當然，互聯網行業也算是科技產業的一環，科技產業更需要所有同業一起探討，一起創造，互相成就。

“最不濟，發自己的光就好，幹嘛吹別人的燈?”

說著，話鋒一轉，腰杆豎得筆直，又道:“飛創科技作為互聯網多項領域的先行者，本來就值得我們去學習。”

誇，可勁兒誇，借夏老板的場子誇自己，方圓感覺爽極了。

一番話下來，什麽叫大格局，哪個叫優秀大學生，已經不言而喻。

末了，學校掏腰包，分給五家濱海媒體一人一個大紅包。

待記者們含笑離開，處長和霍州導員走回會議室，關上門，盯著方圓。

受不了目奸，方圓主動開口。

“兩位老師，我真沒啥可說的，你們應該都知道夏初學姐家裡背景牛牛的，我就是跟車撿錢。”

霍州知之不詳，但處長是知道夏家什麽來頭的，隻讓方圓繼續努力加油，需要校方的自持就主動提。

然後就方圓離開了。

出了校部大樓，方圓正想發信息給夏初，沒打兩個字，夏初先把電話打了進來，就很巧。

接通後，夏初不鹹不淡地問:“你想露頭，我讓你露了，回去要請我吃飯麽?”

方圓先道了聲謝，由衷的。

又說:“想吃啥都行，但五百萬到帳了麽?”

夏初說:“到了一半，變更股權結構會到另一半。”

方圓再次感歎資本的效率和關系戶的能耐。

他問:“我到現在還不知道，誰投的啊，幾千萬眼睛都不眨?”

夏初說:“馬來西亞，Summer集團。”

方圓對著手機撇撇嘴:“沒聽過。”

夏初輕笑道:“以後會知道的。”

聊了幾句，夏初說這幾天還要在南方處理些事情，告訴方圓又是隨時電聯。

方圓知道她在忙什麽，頂層政策是有了，但切實落到地方，怎麽操作、誰來操作，都是大問題。

天高皇帝遠，下邊消極怠工的事不少見。

尤其是校內兼職，說白了就是大學生就業，這絕對動了相當一部分人的奶酪。

如果不是夏初的背景，方圓想進入這塊兒市場，至少還需要兩年積累。

支吾兩聲，方圓真誠地對著電話說了句:“謝謝，辛苦了。”

另一頭，夏初微微蹙了蹙眉頭，什麽都沒說，掛斷了電話。

零和博弈中，不該有感恩。

——

回到店裡，他把對記者解釋的話又說了好幾遍。

顧離、陸曦嘰嘰喳喳問了。

陳逸、楊一帆跑過來又問。

范之瑤恨恨過來，問他:“憑什麽不采訪我?”

方圓奇怪地看著她:“你有主體公司股權?”

范之瑤抿嘴說沒有。

“那不就得了，你只有三分一板塊的兩成分潤權。”

“哼。”

范大小姐不開心地又跑了。

對所有人，方圓的統一解釋都是:“夏學姐牛逼，我運氣好。”

“大概三千五百多萬吧……沒算稅。”

“能不能花?想屁吃呢啊?那都是指定用來進行市場拓展的資金。”

“啥?我成千萬富翁了?別鬧了，互聯網公司上市前的估值就是個屁。”

心裡卻為自己鳴不平，老子是億萬富翁，憑啥降了個級?

楊一帆嘖嘖兩句，跟方圓說:“你要是沒錢了，一定要告訴我。”

“怎的?你借我?”

楊一帆說:“你得讓我知道，不只有我自己窮。”

“滾蛋去，我現在就沒錢了！”

…

細細解釋之後，大家都聽明白了。

感情方圓除了名氣大了點，可用資金多了……挺大一點之外，完全沒啥用。

這不還是該煮珍珠煮珍珠，該倒牛奶倒牛奶，該捧沈姑娘臭腳還捧人家臭腳麽。

方圓拉著傻媳婦小聲說:“老公厲害不?”

“厲害。”

沈凝飛見他頭髮凌亂，系著小圍裙，一臉認真的樣子，就是覺得好好笑。

忍著笑的眼裡卻泛著光，幸福地看著他。

…

午間廣播變成了誇夏初和方圓的專場。

說的都是什麽德智體美全面發展，什麽優秀的人都具備超強的執行力。

店裡單獨一桌吃飯的方圓對沈凝飛說:“七零八碎的彩虹屁。”

沈凝飛剜他一眼:“人家捧你，你還不開心?”

方圓解釋說:“執行力如果沒資源、沒成本，有個屁用。這純純誤導人。”

沈凝飛卻說:“努力沒用?”

方圓上牙蹭蹭下牙，不打算給傻媳婦灌輸負能量。

他點頭說:“還是有用的，但不是唯一因素。人生下來的時候只是無知，並不愚蠢，愚蠢是後來的教育造成的。

“媳婦，我如果真是千萬富翁，你開心麽?”

沈凝飛放下筷子，抽出一張紙巾幫他擦擦嘴角，樂道:“你現在不就是麽。”

方圓搖頭:“是真的有幾千萬現金擺你面前那種。”

沈凝飛的小嘴兒抿了抿，說:“衡量一個人高貴還是低賤，要看他具有什麽樣的品質，而不是看他有多少財富。

“人與人之間的成就，差別在於大腦的想法，其它別無差別，去了衣服，沒區別，更不是豪車洋房的差距。”

“哎~”歎了口氣，方圓仰頭無奈道:“何德何能。”

沈凝飛不解地“嗯?”了一聲。

方圓晃晃腦袋，繼續吃飯。

何德何能包含的人數太多，他沒法解釋。

一口飯一口菜地吃，沈凝飛是不是把肉夾給他。

都說富豪冷酷，那是因為除了買彩票乍富的人不算，凡是努力支棱起來的人都見過人心。

一步一步探測人心的深度，最後他們只看到了人心淺薄。

終是在百轉柔腸間，一天天冷酷起來。

方圓能理解，但他沒經歷，主要是他身邊的戰友是娘子，一個比一個有溫度。

何德何能?

——

世人最向往的兩樣東西無非就是異性和金錢。

所以後幾天，至少在夏初回來之前的這幾天，方圓成了濱海大學校內的頭號明星，分外惹眼。

大把女生盯他，因為他是個事業有成的大帥比。

大把男生盯他，因為他事業有成。

少部分戀愛觀沒把性別卡死的男生也盯他，和女生的原因相同。

方圓很煩，這種吸睛程度直接導致他沒法和沈凝飛正常約會。

藏圖書館角落裡都不行，更別提小樹林了。

很多女生膽子大到當著沈凝飛的面過來朝方圓要手機號。

陸曦攆走不少，但往往這時的沈凝飛卻無動於衷，隻拄著下巴笑嘻嘻看著方圓。

方圓得體地拒絕了所有人，還別說，有挺多80分以上的。

對女生，方圓有兩種處理方式，一是指著陸曦說:“這是我的校內小秘書，要不你們聯系她也行。”

二是指著沈凝飛說:“我有女朋友，並且我打不過她。”

對大部分男生，他打算留QQ號，但聽到小秘書……他們都去管陸曦要電話了。

對那小部分南通，他直接了當:“滾，單挑奧?”

沈凝飛樂得不行。

給對象倆逼得沒招，只能跑到最偏僻的教室自習，麽麽茶都呆不了。

天一直半陰半晴，方圓準備了兩個小毯子給她們。

沈凝飛的期末考試有樂理，陸曦是半道轉系的，她得給陸曦補習。

往往三人佔據一整間破教室。

往往陸曦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方圓就湊到沈凝飛旁邊在毯子裡輕輕地動動手腳。

沈凝飛就咬著嘴唇忍著，不敢出聲。

小陸曦就咬著嘴唇裝睡，不敢醒來。

沈凝飛心裡想的透亮，她知道男人徹底喜歡自己的樣子，大概就是這樣。

偶爾像流氓，偶爾像父親，偶爾像孩子。

她和方圓在一起既害羞又自卑，她愛方圓;

她和方圓在一起最輕松最自由，方圓愛她。

過往不念，當下不雜，未來不懼。

只要不過分，便任他胡鬧又怎樣?

有天下午，好不容易出了一會兒太陽，又起了大風。

嗚嗚風響，斜陽照窗欞。

三個人都昏昏欲睡。

方圓枕著自己的胳膊，側過臉握著傻媳婦的手，喃喃道:“一進教室就想睡覺。”

沈凝飛輕輕給另一邊的陸曦往上拉了拉毯子。

“和愛人在一起時最容易犯困，愛人在身邊，心裡輕松，可以緩解焦慮和壓力。”

方圓立即改口說:“還別說，真有道理。特別是平時睡不著，但對象在身邊就很容易困……不過，我一上課就睡得香也是真的。”

沈凝飛衝他眨眨眼:“那你是師生戀?”

方圓吸了口氣，不困了。

沈凝飛小聲問他:“為什麽最近不帶我和曦曦回家複習?”

方圓又吸了口氣。

“回家光想著睡覺了，還是學校有學習氛圍。”

——

方圓的創業明星熱度直到過了一周才慢慢減退。

16號，又一個周日。

他準備和傻媳婦攤牌。

做足了心裡動員，他打算踢直球，帶沈凝飛回房子。

然後反鎖上門，直說:我是億萬富翁，我老有錢了，你還有兩個半小姐姐！接不接受給個痛快吧！

結果深深吸口氣正打算給傻媳婦打電話，另一通電話先撥了進來。

怎麽就每次都這麽巧！！！

方圓胸口那股氣直接就泄了，看著來電號碼，他恨得牙根直癢癢。

緩了幾秒，電話響到第五聲時接了起來。

換上一副憨笑的表情和語氣，方圓對著電話說:“五舅?你回國……不是，你來中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