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理挽著陳婉朝著校門外走。
方圓停下車飛奔著迎了過去。
陳婉很低落,目光沒有神采,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清冷的破碎感。
她看見方圓,眼中有驀地湧起霧氣。
方圓的手在抖,心也在抖。
“你怎麽在這,快回班級吧。”李理的語氣也反常的低沉。
方圓搖搖頭,看向陳婉:
“首先,任何事,你都不要怕;
“其次,你應該知道自己可以相信我的,我不問你為什麽不聯系我,我隻問你,到底發生什麽了?”
方圓滿目柔情,李理覺得這不像一個高二男生能表現出的狀態,而且…話頭不太對。
她還待開口,卻被方圓抬手止住。
“對不起李老師,我不是不尊重您。”
李理看看陳婉,又看看方圓,漂亮的杏眼大睜一下,柳眉皺起又舒展開,閉上了嘴。
方圓對陳婉說:“你不想說,那我來猜,你告訴我對不對,行麽?”
他深吸一口氣,在地上踱了兩圈,然後抬頭:“他又逼你了?”
等了兩秒,陳婉緩緩點頭。
“你家裡收了彩禮?”
陳婉點頭。
“你父母不想退彩禮,逼你結婚?”
陳婉搖頭又點頭。
方圓念叨:“不對不對…”
李理有些著急,開了口:“陳婉嘴裡全是火泡,哪能說的出話來?我來說吧。
“她不想結婚,和那人說好了的,結果那人又反悔了,喝多後去陳婉父母家鬧。
“正趕上陳婉剛剛從外地回來在勸她爸媽退彩禮。
“那人說自己是有頭臉的人物,不同意悔婚,悔婚就去教育局反應陳婉的作風有問題,是騙婚、騙彩禮。
“陳婉的父母說第二天就退錢,那人也不乾。
“他就是見色起意,就是想…
“反正結果就是彩禮錢也退了,但那人卻早一步去教育局聯系人。
“現在弄得裡外不是,讓人覺得陳婉是逼不得已才退錢的。
“教育局的調查員正在校長那裡問詢陳婉的日常教學情況。
“陳婉主動辭職了,現在怕的是一旦調查組的人收了那混蛋的好處……
“如果教師資格證吊銷了,陳婉就一輩子教不了課了。
“而且……”
李理清脆的聲音像天空飛過一隻百靈,雖然只是淡淡的闡述,但方圓能聽得出來她話語裡的憤慨。
方圓皺眉:“而且什麽?”
李理看向陳婉,後者點點頭。
李理歎了口氣:“陳婉爸媽跟她說不行就先嫁過去,讓那人跟教育局解釋是夫妻矛盾,好歹保住工作……”
“我!!”
方圓氣得差點摔手機,喘了三口氣才緩過來。
怎辦?沒啥好辦法。
事發突然,他能做的太少了。
說實話,方圓是一點都不在乎她這個教師崗位,他心裡有對陳婉的規劃,可一切都沒到時機去和她說啊……
陳婉啊陳婉,早幾天你跟我商量下不好麽?
眼下,為了不讓她陷入更深的思維死胡同,他只能賭一賭李木子的效率了。
走到一旁,他撥通了李木子的電話:
“喂,我方圓。
“對,我想問你那件事還有多久能有結果?
“啊?真這麽快?那…今天能聯系一下你在東山的關系開始行動麽?
“時間……時間我來拖,
我想辦法把他弄出來。 “我想想……五中,行麽?好!說定了!
“初期的曝光載體已經有了麽?好,那太好了。
“你幫我個忙,把你們正在印刷的版面掃描一份,彩信給我,好的,我等著。
“另外,問一下,這邊的關系是……市局?妥!”
掛了電話,看著陳婉嬌弱的模樣,方圓攥了攥拳頭:“疼嗎?”
陳婉不說話,指指他纏著紗布的雙手,很艱難地把嘴張開一點點。
隻這一下就皺了眉,一看就忍著很大痛楚,但仍堅持著發出兩個音節。
方圓點頭:“你是問我疼麽,我不疼。我懂,別哭…”
還有一句:來抱抱。
這他不能當著李理的面說。
李理一拍額頭:“我先帶陳婉回我的合租房,你回教室吧,別添亂了。”
方圓說:“李老師,你吐字又快又準又清晰,我聽懂了。”
他又問陳婉:“你還想在這裡教書嗎?還想和李理老師霸佔嬌花榜嗎?”
李理翻翻白眼,陳婉破涕為笑,又苦澀地點頭。
“想就好,想就好,我問你。”說著,方圓抬手指天,“你看天上,看到那隻蝴蝶了嗎?”
電影看了那麽多遍,陳婉知道他在說什麽,仰起頭,聽著方圓繼續問:“你仔細看看,看到了嗎?
“你問問它。如果命途不改,今後回憶起遺憾和悲劇,痛徹心扉的時候,自己可不可以重新選擇一次?
“好,現在它回答你了,機會來了,你已經可以重新選。
“你要和命運說“別鬧了傻缺,我陳小婉可聰明死了”麽?”
李理望望天,滿臉訝然:“你們再說什麽?什麽蝴蝶?”
陳婉看著方圓,芳心巨顫,平靜後又無比堅定。
她點點頭,再點點頭。
方圓問:“即便丟掉那什麽證,你也不嫁他對麽?任誰逼你,也不嫁他,對麽?”
陳婉點頭。
“最後一個問題。”
方圓一字一字道:“你相信我不?”
陳婉繼續點頭。
“好,那你就站在這裡不要走動,我去買幾個橘子。”
陳婉沒懂,李理是教語文的,瞬間就懂了:“別貧嘴,你到底要幹嘛?”
“去給陳老師唱歌。”
方圓看著陳婉說:“信我,你就想辦法把姓吳的叫過來,一個小時之內。
“還有,你不許再偷偷走了啊,說定了,撒謊挨揍。”
說完,匆忙地跑進教學樓。
李理看看那個奔跑的背影,轉過頭問陳婉:“還走麽?”
陳婉抿著嘴唇搖頭, 疲憊地在花壇邊坐了下去,掏出電話,給吳文遠發了條短信。
——
此時。
高三年級十四個班的習題民工大多在運筆如飛。
高二的學生稍有遜色。
高一的壓力沒那麽大,第一節課有些人還在看課外書。
劉蘇剛剛偷跑出去打了電話,班級的騷亂被物理老師的隨堂測驗壓製住了,她卻擰著筆,完全做不進去題。
藝術班就太亂了。
老師在上邊講課,各種不同類別的藝術生在下面嘮嗑的嘮嗑,看雜志的看雜志,還有人在玩手機貪吃蛇和俄羅斯方塊。
林靈珊拿著圓珠筆在筆記本上畫素描,畫的是秦婉瑜現在的樣子。
畫中人完全不知道,只是文文靜靜地做著《三年高考五年模擬》,陽光給她的側臉描了邊,長長的睫毛一抖,落筆選C。
五班的大B哥收到一條信息,想了想,請假出了教室。
本來只有在午間休息才會響的校園廣播,突然傳來了‘滋啦滋啦’的聲音。
“喂喂,我是一條重要通知…呸,我是高二三班的方圓,現在插播一條重要通知。”
這句話從每個教室的音響裡傳出,在校園各個角落的喇叭裡響起。
圍牆外的居民樓都可以聽到。
劉蘇猛地握緊雙手,三班同學全體仰起頭。
藝術班的林靈珊和秦婉瑜仰起頭;
辦公室的各位老師仰起頭;
全校三千多名學生比做課間操還要整齊地同時仰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