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行至市郊，小葛的電話來了。

　　“余警官就在我邊上，你直接說好了。”邱昊打開了公放。

　　“死者1，萬筱婷，女，25歲;死者2，萬漪菲，女，23歲，是死者一的親妹妹。”

　　聽到這兒，余敏傑已顯出驚愕，似乎認識兩人。

　　電話中，小葛的聲音不斷:“報案人是吳錦坤，男，27歲，死者1的丈夫。案發地點在吳錦坤與萬筱婷的家中。據報案人說，他下班回家，就發現了兩位死者。時間是19點剛過。發現了兩位死者後，吳錦坤立即報了警。”

　　“吳錦坤?”邱昊飛速回想，問道，“是不是近來總出現在報道裡的互聯網新貴，狐狸科技的創始人?”

　　“可能是吧。”電話那頭的小葛語氣平淡，像是在告訴兩人，“這不關我的事，你們自己查。”

　　電話一掛，余敏傑立即進入戰鬥狀態，神情激昂地說:“邱隊，就是這個吳錦坤。”

　　只有在正式工作狀態，余敏傑才會以“邱隊”稱呼邱昊。而邱昊一聽，就知道余敏傑已經從剛才的頹喪中走了出來。

　　“而且萬氏姐妹也是名人。”余敏傑繼續道。

　　邱昊一時記不起被害人的名字:“萬氏姐妹是什麽人?”

　　“萬長林你知道嗎?”

　　經余敏傑一說，邱昊立即想起了這位國內數一數二的實業家，立即問道:“難道是萬長林的女兒。”

　　“是的。一年前，萬筱婷嫁給吳錦坤時，還引起了圈內不少關注呢。只不過當時吳錦坤和狐狸科技都還不為人知。自那之後，無論是公司還是吳錦坤這個人都迅速躥升。”余敏傑把自己知道的共享給邱昊，“還聽說兩人一結婚，萬長林就投了狐狸一大筆錢。正是有了這筆投資，才有了後來狐狸科技以及吳景坤的聲名鵲起。不過圈內都說萬長林的投資是轉為大女兒的股權的。換句話說，狐狸科技現在的實際控制人是萬筱婷。”

　　“這不就是實打實的殺人動機嗎?”邱昊馬上嗅到了殺意。

　　這時車已開到山區，地圖上並沒有顯示山路。但公路旁邊。向山內轉出一條小路，可供車進車出。

　　沿路而上，邱昊開始想象是如何的家，居然會建在這山中。

　　此時已過八點，進了山，完全只靠車燈照明。好在道路雖七拐八彎，卻並無分岔。繞了幾分鍾，車停在了路的盡頭一扇碩大的鐵門前。

　　車燈照在鐵門之上，竟沒照到邊。鐵門由豎軸疊成，漆成黑色。頂部的豎軸逐個突出，形成槍頭尖刺狀，並排形成波浪，讓人不禁想到中世紀騎士手中的長矛。門正中更是有鐵鑄成的玫瑰花，其形狀如徽章一般的紋理，可謂極富古典歐洲氣息。

　　可是鐵門兩邊連接牆體的部分卻充滿現代感，甚至說是未來感。牆體並非尋常的石質，而是金屬製成的，顏色則是暗銀。雖然說不出具體是什麽質地，可邱昊竟聯想到科幻片中的宇宙飛船。

　　“這兒究竟是1920年還是2120年?”余敏傑也是同樣的感受，似乎兩種風格被強扭在一起，形成眼前這麽個怪物。

　　“不管是幾幾年，這麽大一扇門，裡面一定奢華地過分。我還是頭一次來這種地方。”邱昊道，“不過再怎麽離奇的設計，這門總要有個開法吧?這兒連個門衛都沒有，我們怎麽進去?”

　　話音剛落，某一處剛才沒被注意到的紅色指示燈轉成了綠色。隨著一聲機械感極強的金屬聲響起，

鐵門從中撕開一條裂縫。　　本以為這麽一扇門應該自中間向兩側呈扇形打開，說不定地面會留下倒八字的擦痕，可竟不想這門分開後，左右橫向退入牆中。面對這不可思議的設計，邱昊與余敏傑惶惑地對視了一眼。

　　雙門開啟，邱昊將車駛入道路。兩旁的地燈蜿蜒向南，延伸向遠處一棟燈火通明的建築。

　　車緩緩開進，剛才的不和諧感又湧上兩人心頭。這建築無疑是一棟私人別墅，比普通的大出不少。大幅的落地窗，完全是古典設計，而整體上又有著強烈的領先於時代的韻味。

　　行至門前，一個老警察站在落地窗後，做了個手勢，示意車往左開。

　　“是老李。”邱昊向副駕駛座位上的余敏傑解釋道，“他是這個轄區的乾警，之前一起辦過案子，是個靠譜的人。”

　　別墅東邊是個連著主體建築的車庫。車庫一面連著別墅，而南北是對開門半敞開式的。

　　車剛一開車庫，邱昊就晃了眼。裡面一排停著六輛車，無論是造型還是設計，一眼便知道，哪一輛都是豪貴的超跑。

　　邱昊隻勉強認出了一輛法拉利，其余的都超過了他的認知。余敏傑在這方面涉獵略深，卻也無法認齊所有車。

　　下了車後，兩人的目光還聚焦在豪車上。身後與別墅相連的一扇門打開了。

　　“邱隊，好久不見。”老李向身後一個年輕警員示意了一下，便走過來寒暄。

　　“老李啊，好久不見。這位是我現在的搭檔余敏傑警官。”邱昊介紹道。

　　老李邊走近邊從兜中掏出一包紅塔山，很自然地遞到了邱昊面前說道:“有錢人的世界真是難以想象。”說著，抬頭向豪車努了努。

　　邱昊抽出一支煙說道:“有錢人也有他們自己的煩惱，不是麽?”

　　老李又把紅塔山遞給余敏傑。後者晃了晃手，自己拿出了萬寶路。

　　邱昊怕老李誤會余敏傑不賞臉，於是解釋了一句:“他隻抽一個牌子的煙，甭管他。”三支煙剛點起，又一輛車從門口駛了進來。半分鍾後，老賀也加入了進來。他是市局。技偵科專派給刑三隊的技術人員，經驗老道。邱昊又把老李、老賀相互介紹了一番。

　　言罷，邱昊說:“我們先從屍體的情況看起吧。”他本以為屍體在室內，沒想到情況並非如此。

　　“兩個人都是墜亡。”先到現場的老李解釋道，“兩人都死在南面別墅外。應該是從樓上摔下來的。”老李說著讓身引路。

　　眾人先前都是從別墅北面進入大院，然後把車停在了別墅東面的車庫裡，而這會兒則向南面走去。

　　車庫向南也是敞開的。天已經黑了，雖望不遠，但從陣陣花香可以判斷，別墅南面應該是個花園。

　　一走出車庫，別墅的南牆已齊平可見。約15米外，南牆跟下隱約可見兩具屍體躺在地上，有兩個警員正圍在旁邊做著各種鑒定檢查。

　　南牆這邊也是一面面大型拱扇落地窗。向屍體走去的同時，邱昊不時透過落地窗望向室內。整個一層是一個200平米打底的大平層會客廳，各式裝飾與家具同樣並存著古典、現代兩種風格。一套乳白色的沙發居中偏南而置，一個男子一身西裝，正背向南面坐在沙發上。

　　邱昊想:這個人應該就是吳錦坤了。

　　雖然曾經在新聞上見過吳錦坤，可是邱昊一時半會卻回憶不出對方的長相。客廳中另外還有三名警員，一個立在北北門，一個陪在吳錦坤身邊，還有一個在廳中走動，正是先前給老李開門囑咐的人。

　　“這三位是市局刑隊的。”靠近現場，老李向正在檢驗的兩個小警員略作介紹，然後問道，“怎麽樣了?”

　　兩人先是向邱昊、余敏傑、老賀敬了個禮，然後其中一人說道:“初步看，兩人應該是墜亡無疑。只不過兩人一個頭朝南，一個頭朝北，顯然不是同一姿勢摔下來的。”

　　這一點靠近時，邱昊就已經發現了。由於兩個人是姐妹，長相本就十分相似，而且還是同樣的髮型，同樣的身材，同樣款式的睡衣，卻唯獨死亡時的朝向不同。

　　“兩個人是同時死亡的嗎?”余敏傑脫口而出。

　　照理說，同時發現多名墜亡者，首先考慮的便是同時墜亡。但屍體朝向不同，又令人心生疑竇。

　　“無法完全確認這一點。”另一個警員說，“不過初步判斷兩人的死亡時間，都在今天中午12:30到13:00之間。所以說，即便不是同時死亡，相差也不會太久。”

　　邱昊聽了點了點頭，隨即低頭看向那兩具屍體，然後前後左右調整角度，觀察細節。

　　兩具屍體相距不到一米，外表酷似彼此，連指甲油也用了同色。兩具屍體都是素顏，以她們穿著睡衣來看，這一點倒是符合居家的情況。屍體都是面朝上，除了朝向不同外，表情也是大相徑庭:一個針眼，面露驚恐，一個閉目，安詳寧靜。

　　邱昊又抬頭向樓上看去，由於樓上未開燈，一時望不出什麽。

　　“兩個人誰是誰?”余敏傑又問。

　　“這個是姐姐萬筱婷。”警員指向頭朝北，也就是朝房子的女屍，然後對著另一個道，“那個是妹妹，萬漪菲。”

　　另一個警員補充道:“不過這是報案人指認的，是否屬實我們還會進一步鑒定。”

　　邱昊蹲了下來，細細看去，心中想著:這兩個人幾乎一模一樣，也不知道吳錦坤是怎麽辨認出來的。不過他是萬筱婷的丈夫，這麽近親的人總會有辦法知道。如果吳錦坤所言屬實，那麽姐姐萬筱婷死的時候是安逸的，而妹妹萬漪菲確實恐懼的。

　　“阿傑，你看。姐姐的表情沒有懼怕的感覺，而妹妹卻驚恐萬分。會不會是姐姐將妹妹推下來後，自己再自殺的呢?”邱昊問。

　　“光看表情的話，這可能是一種合理的推斷。但還是要結合其他的事，畢竟我們知道的還太少。”

　　不知又細看了些什麽，邱昊又轉向兩個小警員問道:“還有什麽特別發現嗎?”

　　“哦，我們從萬漪菲口袋裡發現了一副手套。”

　　“手套?”邱昊和余敏傑異口同聲，顯然對這個物品的出現倍感意外。

　　因為是墜亡，邱昊以為不會在屍體上有太多發現，所以本來打定主意先不戴自己的手套的。可由於奇特物品的出現，他還是把手套套了起來。

　　“給我看一下。”邱昊剛戴好自己的手套，就從警員那邊接過死者的手套。

　　令邱昊更加疑惑的是，死者身上的衣服都是看不懂的名貴貨，可這手套卻平平無奇，甚至與自己戴的相比也相差無幾，似乎不符合其身份。

　　余敏傑也湊了過來，道:“萬家的千金怎麽會用這種東西?這個只有在萬漪菲身上有麽?”後一句是問向小警員的。

　　“是的，只有萬漪菲身上有。”小警員斬釘截鐵。

　　“想必不是常用的物件，是臨時買來的，或是從別人那兒借的。”邱昊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邱昊再度低頭看向兩具屍體。他們都穿著同一款的上下分體式睡衣，整套只有右側腰腹處有一個上開口的口袋，手套定是在那裡發現的。

　　“比起手套，我更好奇的是萬漪菲的睡衣。”邱昊終於記住了兩名死者的名字。

　　余敏傑聽了又留心看向萬漪菲，狐疑地說道:“她的睡衣和萬筱婷的沒什麽不一樣啊。邱隊發現什麽了麽?”

　　“是沒什麽不一樣。”邱昊淡淡的道，“可是這裡是萬筱婷與吳錦坤的家呀。”邱昊的意思很明白，為何小姨子會穿一身睡衣出現在死者家中。

　　“這或許要問屋裡那位了。”一邊的老李把頭向沙發那頭一撇，說道，“我們到的早，但只是控制了現場，並做些基礎工作。問話什麽的都在等邱隊這邊主導呢。”

　　四人原路折回，這時老李說道:“邱隊，你還是奉行你那套疑點理論嗎?”

　　“邱隊的疑點理論?”余敏傑第一次聽說這個，好奇地問道，“疑點不是每次辦案都得要關注的嗎?”

　　老李笑了笑:“你們是搭檔，難道你不知道邱隊的疑點理論?”

　　見余敏傑搖頭，老李繼續說道:“我之前跟邱隊辦案時，他曾說過，每一個疑點都會派生出很多的可能性，而越多的疑點會讓這些可能性相交，唯有讓所有疑點講的通的理論才可能接近真相。所以疑點越多，偵破的可能性就越大。”

　　余敏傑突然覺得這看似簡單的道理卻大有學問。先前自己面對疑點時，總是做各種聯想，但這樣就勢必花費很多時間和精力。而邱昊的“讓可能性相交”的理論，讓余敏傑豁然開朗:是啊，只有讓它們相交才能找出真相。

　　四人退回到車庫與別墅相通的門，剛才老李叮囑過的那個警員從內側將門打開。跨過門時，邱昊特意留心到:這扇門朝車庫的外側是沒有門把手的，而門鎖的鎖舌卻是雙實面的。這意味著，無法靠外力從外側將門打開。而門內側則有著可轉動的把手。

　　邱昊心想:難道這門只能從內側打開?怪不得老李剛才要叮囑這個小警員，看來是特地讓他候著開門的。

　　除了邱昊，其余幾人在進門時也紛紛戴上了手套。而邱昊趁著機會打量了這個東面的玄關甬道。

　　由於已經從南、北兩面透過窗看過內部的結構，邱昊猜想目前所處位置是以牆壁隔出來的玄關，通向南邊後會轉入正廳。整個甬道中沒什麽特別之處，最顯眼的莫過於門口櫃子上的6個瓷碗形大口容器，每一個裡被隨意扔了把車鑰匙。從數量上看應該是對應門外那6輛怪物的。

　　拐出甬道，走進大廳，眼前豁然開朗。足有200平米的大廳，外加上5米多的層高，顯得整個空間格外空敞。盡管早就從外觀察過這個大廳，可步入其中，邱昊還是次被震撼到了。

　　廳中正東和正西各有一部電梯，而兩部電梯的北邊又各有樓梯通向二樓。自東側車庫進入，通過甬道從東南角進入大廳，而西北角、西南角則各是開放式的廚房與吧台。東北角則有幾間小間，應該是衛生間。有一張桌球台擺在東邊廳正中，而5米高的頂上則吊著一組顯示器，朝東南西北各有一張屏幕，向下斜了45度。離的雖遠，但邱昊看得出屏幕尺寸都在70寸以上。這樣的設備，印象裡也只有在NBA球場中央見過。

　　沙發組在廳中靠南，但又與南窗之間空出了一段。吳錦坤穿著一套白色西裝，與沙發的顏色融為一體。

　　他岔開雙腳，雙肘支在雙膝上，十指交疊，目光俯視著身前茶幾一動不動，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眾人來到沙發邊，吳錦坤才意識到，站了起來。

　　邱昊雖對曾在電視中見過的吳錦坤以印象模糊，但還是記得是個長相英俊的人。不過一見到真人，不得不承認真人比之銀屏上顯得更為英俊瀟灑。邱昊甚至覺得，萬萬筱婷願意嫁給這個過去名不見經傳的人，一定是出於他的顏值。

　　眾人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余敏傑盯著吳景坤看。即使對方如今是一個成名的互聯網巨鱷，可余敏傑始終不信一個才27歲又剛剛喪妻的人，竟可以表現的這般沉著冷靜。如果說此刻他在掩飾內心，那所要遮掩的也絕非是悲傷之情。

　　“那我們開始吧。”邱昊開始主導問話，而余敏傑則拿出了錄音設備。

　　“警官想了解什麽?”吳錦坤的語氣一如面對投資人或合作夥伴，平淡而有力，雖無起伏，卻富有吸引力。

　　邱昊剛想開口，便聞到一股薰衣草的香味。準確說來，這香氣從進屋開始就有一直彌漫著，只是到現在才被意識到。

　　邱昊沒有糾結其中，繼續問話:“你與兩位死者最後見面是什麽時候?”邱昊邊問邊用余光掃了一圈，卻沒有發現薰衣草。不但如此，任何花朵在屋內都沒有找到。

　　“和筱婷最後見是今天中午大約12:30。至於漪菲嘛......”吳錦坤抬眼看向左上角，這可能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可能有10多天沒見了，具體日期記不得了。”他張開右手，在左右晃了兩圈，示意事情太多，記不清楚。

　　“你是說，你對萬漪菲為何在這兒並不知情?”

　　吳錦坤搖了兩下頭，吐出三個字:“不知情。”

　　“那你知不知道兩名死者生前有沒有什麽精神疾病、心理問題，或者近期遭遇變故?”邱昊的意圖很明顯，要弄明白是否存在自殺的可能性。

　　“筱婷肯定沒有。至於漪菲嘛，她畢竟不是我妻子，我也不知道。”

　　進門雖隻問了三個問題，但吳錦坤回答得都很乾淨利落，毫無悲傷語境。這讓余敏傑的疑心不斷加深。

　　“那說說今天發生的事吧。”邱浩道。

　　“好。今天我和筱婷剛從國外的一個行業論壇回來.....”

　　“等等。你們去了國外?去了多久?”余敏傑插口問道。

　　“一周，正好一周。早上9:45降落的飛機。之後，公司的司機接上我們就去了林耐德。”

　　“林耐德?”

　　“林耐德是一家世界知名的室內智能化一體解決方案提供商。”吳錦坤攤開手心，伸直手臂，在身邊劃了一圈，說，“這兒整個家的智能化設備建造都是他們做的。”

　　邱昊想到大門口的神奇鐵門，又想到了整個建築中包含兩種風格迥異的設計，或許都是出自這家公司之手。但現下不是糾結這種細節的時候。

　　吳錦坤接著說道:“你們剛才不是從車庫進來的嗎?那扇門從裡面有把手開關，可從外面需要遙控按鈕，不然打不開。因為是車庫的出入口，所以林耐德把按鈕設在了每輛車的車鑰匙裡面。”

　　“明白了。”邱昊道，“可這與你去林耐德有什麽關系?房子不早就裝修好了嗎?”

　　“因為半個月前，我買了一輛新車，是一輛銀色的麥克拉倫。”

　　法拉利邊上那輛銀色的怪物閃入邱昊的腦中。幸虧吳錦坤提及了顏色，不然真不知道是哪一輛。

　　吳錦坤繼續說:“所以要往車鑰匙裡安裝開門按鈕。這東西每個都要個性設計，不是一兩天可以完事的。所以趁著要出門一周，臨行前我把車開去了林耐德。今天下飛機後，自然是去取車了。”

　　邱昊點了點頭，翻出左手掌示意對方繼續。

　　“拿到車後，我就和筱婷一起開車回來了。”

　　“誰開的車?之前的司機呢?”

　　“我開的車，司機把我們送到林耐德之後就離開了。”吳錦坤每次工整地回答完問題後就會停下。

　　“如果我們發問打斷了你，你在回答後直接往下說就好了。”

　　“明白。開車回到家，大概是中午12點。我們回到了房間.....”

　　“等等。從這兒開始，盡可能詳盡一些。比如車停哪兒了，走的是什麽路線回房間。”

　　“好。車停在了車庫，就你們現在看到的那個位置，第四個位置。六輛車的泊位都是固定的。我用新鑰匙開了側門，就是你們剛才進的那扇門，然後穿過這兒去坐電梯。”吳錦坤說著向西邊的電梯一指。

　　“東邊不是也有電梯嗎?為什麽要舍近求遠?”這回提問的是余明傑。

　　“因為臥室在三樓，而東邊的電梯只能去二樓。”吳錦坤解釋道，“你們可能不知道，這兒的二樓是從中間隔開的，互不相通。東面是筱婷的會客廳，只有東邊的電梯和樓梯可以到達，而且到二樓為止，也無法再往樓上去。二樓西邊是我獨立的辦公室，也只有西邊電梯和樓梯可以上去，而所有三樓以上的位置，也要從西邊的電梯或者樓梯上去。”

　　吳錦坤又道:“因為下午公司還有會議要我出席，所以我回到臥室後就去洗了個澡。筱婷說十分累，回家就想睡覺。我洗完澡出來時，她已經睡著了。我換了衣服就去了公司，離開時大約12:30。”

　　“她這時穿的什麽?”邱昊問，“我是說您太太。”

　　“和你們現在看到的一樣。我離開後就開車去了公司。哦，對，下樓時也是走的原來路線，去公司開的也是新的麥克拉倫。之後一直在公司待著，待到差不多18:30開車回家。到家後，就發現了筱婷和漪菲的屍體了，馬上就報了警。”

　　“從你發現屍體到警察感到的這段時間裡，你有做過什麽嗎?比如碰過屍體嗎?”

　　“沒有。”吳錦坤回答得很乾脆，“我是在廳中隔著窗看見她們的。之後沒有出去過，也沒有上過樓，一直在一樓這兒待到現在。”

　　邱昊站了起來，向窗口走近幾步，說道:“吳先生，你是在哪個位置發現屍體的?能麻煩你回憶一下嗎?”

　　也許因為邱昊的問題有些出人意料，余敏傑第一次看見吳錦坤的眉頭皺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復了常態，也站了起來。

　　“差不多這個位置。”吳錦坤走到沙發與東南甬道進口中間的位置時說道。

　　吳錦坤是開車回來的，自然也是從車庫進門的，按他所說去電梯的路線，走到這個位置時看見屍體是很正常的。

　　邱昊走到吳錦坤身邊，面朝窗外的屍體問道:“所以你從車庫進來，走到這個位置時，看見了屍體，然後立刻電話報了警。是這樣嗎?”

　　吳錦坤想了想，謹慎的點頭肯定。但當他看見邱昊犀利的目光時，後背不寒而栗。

　　邱昊很快緩和了眼神，問道:“那接下來麻煩吳先生帶我們一層層看一下整個別墅吧。老李，給吳先生一副手套。”

　　“老李、老賀，兩位陪吳先生從電梯上二樓吧。”余敏傑說著收起了錄音筆，“我和邱隊走樓梯，稍後就到。”

　　“你是特意要支開他們吧?”三人乘上電梯後，邱昊小聲問余敏傑。

　　“邱隊，你是發現什麽了嗎?”余敏傑不解地問道。

　　“嗯，這個吳錦坤問題很大。”

　　余敏傑一聽，望向剛才吳錦坤的位置，追問道:“那個位置看見屍體不正常嗎?”

　　“看到屍體是正常。”邱昊目光變得很堅毅，“可問題是，他一見到倒在地上的兩個人，就知道他們已經死了，直接報了警。正常不應該是打120並試圖救治嗎?可他連房子也沒有出，更沒有施救意願了。”

　　余敏傑瞬間明白過來，暗自下決心已定要盯緊吳錦坤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