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仙葫老祖擺了擺手,淡然道:“我哪是什麽老祖,只不過是年紀大了些而已。
你是道門的賢良師,便是我道門的供奉了,不必拘禮,稱我一聲婆婆即可。”
韓青竹笑呵呵地示意陳洛坐下,道:“你先坐一會兒,我和老祖還有些話要說。
今天便在我這裡用膳,陪老夫喝幾杯。”
陳洛點了點頭,並未覺得韓青竹有何失禮之處。
他這點兒微末道行,在韓青竹這等大玄四相的人物面前算不得什麽,對方能直接引他進入正堂,便是對他另眼相看,視為同輩了。
晚輩在長輩談話時能在一旁聽著,便已經是莫大的認可了。陳洛乖巧地坐在旁邊,聆聽著韓青竹與仙葫老祖的對話,漸漸地神情有些古怪起來。
他萬萬沒想到,韓青竹與仙葫老祖談論的竟然是補給運輸的事情。
這仙葫老祖手下有八千大葫妖,更有無數子子孫孫,皆掌握了“腹藏天地”的神通。
韓青竹希望仙葫老祖能再撥一千大妖,固定往北方運送輜重。
可這樣一來,仙葫老祖的大玄貨運體系便會有所動搖。
顯然,這位仙葫老祖幾乎把持了大玄一半的大宗貨物運送市場,而且集中在中高端市場。
這不就是順風快遞?
二人一番交涉,最後商定以增加大妖六百,小妖三千的名額作為額外補充。
訂單談成後,氣氛終於輕松下來。
韓青竹笑著轉頭看向陳洛,目光落在他手邊的卷軸上,笑道:“小家夥,來我家吃頓便飯,你還帶了禮物來?
快收起來快收起來!”
“韓伯伯,我可沒帶什麽禮物。”
陳洛瞥了韓雲歌一眼,順著對方的輩分說道,“我只是新作了一首小詩,不值什麽錢。”
“什麽?
新詩?
快快快,打開打開!”
韓雲歌和仙葫老祖也齊齊投來好奇的目光。
陳洛笑盈盈地取過卷軸,遞給了韓青竹。
韓青竹解開系帶,將卷軸展開,頓時雅文金光映入眼簾……。
他目光專注地凝視著紙上寫著的絕句,韓青竹連道三個“好”字,滿臉得意地看向仙葫老祖:
“老祖,你看這詩如何?”
仙葫老祖定定地看著這首詩,良久才緩緩點頭:
“好!此詩前兩句述說離愁,卻以豪放灑脫的語氣表達,盡顯豪氣。”
說到這裡,仙葫老祖微微頷首:
“後兩句筆鋒一轉,從離別之情轉為保國之志。雖借鑒了陸大儒的詩句,卻翻出新意,花瓣飄落化作春泥呵護花朵,立意高遠,格局宏大。只是,未免有所不吉啊!”
韓青松微微蹙眉,緩緩說道:“哈哈,老夫此言差矣。我最滿意的,就是這最後兩句。”
韓青松大笑一聲:“本相一生所求,護國安民也。
我自投入軍伍,就沒想過死在床榻之上。
血戰敵軍,馬革裹屍,方為大丈夫!”
他頓了頓,又看向陳洛,眉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陳小子,怎麽只有詩文,沒有詩名呢?”
韓青松接著說道:“老夫覺得上次《詠竹》那篇的詩名就很不錯!”
韓雲歌在一旁笑出了聲,陳洛立刻領會了韓青松的意思,連忙說道:“此詩名為《詠花兼二贈兵相兵發萬仞城》。”
韓青松聽後又是開懷大笑,看向程雲歌:“雲歌,
開席,讓後廚把禦賜的那頭亂花豬給烹了,今天吃大餐!” 雲歌也笑盈盈地點了點頭,轉身就離開了正堂。此時仙葫老祖望著陳洛,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
不知是誰將陳洛在兵相府寫的新詩傳揚了出去。
新詩的潮流突然間席卷了整個江湖,甚至蓋過了如今正火的《笑傲江湖》第八回!
不過有傳言說,韓青松的管家和一些文人似乎偷偷摸摸的在說什麽文昌閣上一位大儒和顏百川在對弈,顏百川一氣之下打亂了棋盤,
因為對方還沒出征就得了兩首名詩,大儒也隻好苦笑折柳書院裡,孔天方不滿韓青竹得詩而去其他七大書院傳信,要再增兩萬份《大選民報》伯爵府中,
宋退之因魏焱的匯報而怒,氣韓青竹又騙了小師弟的詩,決定告知恩師余音院,
洛紅奴慵懶地睡在躺椅中,望著院中的殘花,精致的臉上露出惆悵的遺憾之意,並吟詩粉衣婢子進屋報信,洛紅奴嗔怪了她規矩問題,
那婢子笑眼彎彎表示願意一輩子跟著她,洛紅奴也回應了她萬安伯的新作傳出,有人猜測是新的曲子,但尚未確定是給誰的。
洛紅奴立刻坐直了身子,帶著緊張的神色問道。
“姑娘,放心,不是曲子,也不是給別的女子寫詩詞,是給兵相寫的。”婢子笑了笑說道。
洛紅奴聽到後不知道為什麽心裡松了一口氣,才說:
“《詠竹》嘛,我知道。”
“不是,是新詩。”婢子說,接著便將這首《詠花》念了出來。
洛紅奴默默聽完,心中一熱,重複道: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這人怎麽這麽會寫?
明明是一首詠志詩,怎麽不同的人讀起來,就有不同的韻味。
誰說他無情了,他又要護哪朵花!”
“真是個冤家。”
洛紅奴想著想著,俏臉一熱,羞紅了臉。
……
“盧桐,外面怎麽那麽多人?”
陳洛坐著馬車回來,發現門口居然堵滿了人,擔心是讀者送刀片的,連忙讓馬夫從後門進來。
盧桐哀怨地看著陳洛:
“伯爺,你不是給兵相贈詩了嗎?”
“是啊,怎麽了?”
盧桐歎了一口氣:“滿城都傳遍了。您用一首千古名詩當做上門拜禮,現在滿城的王公貴族、文武百官,都給您送來了拜帖,邀您過府一敘。”
“就連…
政相和法相也派人送來了帖子!”
陳洛一驚,抹了抹額頭的虛汗,
“還好,文相沒有湊熱鬧。”
“文相的家人過來說,過幾日他親自上門,讓您自行準備好。”
陳洛心中一沉,望向紀仲:
“小紀啊,去收拾一下,這兩天咱們去三溪莊。”
正在此時,宋退之的身影突然出現在陳洛的面前。
陳洛正要行禮,那宋退之猛然擋在陳洛的身前,望向一處虛空。
“老葫蘆不要和小輩玩笑了。”
“謔謔謔謔謔小勇子原來你也在……”
那原本空無一人的空間一頓扭曲,一個人影顯現出來,正是之前陳洛在兵相府見到了仙葫老祖。
宋退之眉毛微微挑了挑:
“在下恩師賜字退之,勇之名不用久矣。”
陳洛看著宋退之原來大師兄叫宋勇?
真是土到掉渣了。他嘴角抽動了幾下,帶著不善的眼神看向仙葫老祖:“老葫蘆,你跟著我師弟幹什麽?”
聽到他問起正事,仙葫老祖這才看向陳洛,又是一笑:“我原本想照看一下你,讓你欠我一個人情,這樣才好找你幫忙。”
“真是沒想到,小勇跟你在一起,那我就不用費事了。”仙湖老祖皺了皺眉。
你再叫我一聲小勇試試!宋推之心裡咆哮道。
陳洛趕忙施禮:“婆婆有禮了,不知婆婆有什麽需要小子幫忙的?”
開玩笑,這可是大玄物流的大佬,道門的前輩,這可是條大腿,一定要抱緊。
仙葫老祖擺擺手:“有禮了,有禮了,我只是突然有個想法……”
說著,她搖搖手,手中出現一根掛著七個迷你小葫蘆的藤蔓。
“我想請你幫忙孵化這七個葫蘆。”
陳洛瞪大了眼睛。
“孵……孵化?”
陳洛看著那七個葫蘆,腦海中出現了一陣旋律——
“叮當咚咚當當……”
“宋勇,你說這些小葫蘆都已經開啟靈智,快要化妖了?”
宋退之看著七個葫蘆,雙眼閃爍著青光。
仙葫老祖點點頭,歎了口氣。
“你說的對,這七個葫蘆確實已經開啟靈智,但你也知道,飛禽走獸化妖和我等花草樹木化妖是兩碼事。”
“動物化妖需要具備精、氣、神三者,而花草樹木只有精和氣。”
“所以,我們就算化妖也只能保持原形。”
“當年我主人便以道韻賦予我神,我才能化形。”
她提起藤蔓。頭疼地看著那七個已經開智的小葫蘆:
“這七個家夥,只是……”
仙葫老祖看著宋退之:“小勇子,你試試看能否啟發他們的儒門智慧。”
宋退之走到七個葫蘆面前,說出了一句儒門啟蒙的經典,輕柔的微風隨之而起,環繞著小葫蘆們,不斷低語著宋退之剛剛所說的經義。
只是此時,七個葫蘆開始搖晃,互相碰撞,偶爾傳出清脆的聲音:“不要念經,不要上課。 ”
“啊,我不要上課,婆婆不要上課。”
“好困啊,又來催眠了。”
宋退之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作為堂堂正心境大儒,超越六重山海的存在,全天下絕對是最頂尖的人物。
若是開席講經,不知多少山精地怪會為了一個聽講的席位拚得你死我活。
然而這七個葫蘆居然嫌棄。
朽木不可雕也!
要不是仙葫老祖拿著他非要將這七個葫蘆全部做成擺件!
仙葫老祖苦笑一聲,向宋退之道歉,然後看向陳洛:“便是這樣了……老身找過儒門大儒、道門道君,甚至還去西方見了佛門菩薩。可是這七個家夥……”
“無論佛、道、儒,他們一概聽不進去。”
“但是不能聽進去這些天道真言就沒辦法凝聚神韻,擺脫草木之形。”
“真的是愁煞了老身。”陳洛聽了仙葫老祖的話,心中了然。
這就像家長花錢請了教授級別的家教,但孩子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平時母慈子孝,輔導時雞飛狗跳!
“陳小友修行之路自成一體,老身只是想試一試。不論成敗,老身都會有一份謝禮奉上。還請陳小友不要推辭。”
仙葫老祖再次鞠躬,陳洛點點頭接過葫蘆藤。
“婆婆,多嘴問一句。”
“這些小葫蘆,有爺爺嗎?”.
首陽山,白玉宮...
清微大天師將一枚傳信玉簡緊握在手中,眉頭微蹙。道觀頂端垂下了一根青草,輕柔地撫著清微的眉宇,散發出清新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