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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很快收到回復:“你已經決定了?”
我看著窗外,又看了看寢室,“是的,我願意追隨。”
就這樣,我成為藍山攝影店的員工,不需要坐班,但要按照交代完成任務。這與後來的我從微不足道的事件中,創造出在小說裡想表達的根本性東西相似。人生故事是在不經意的瞬間被改寫的,而不是巨變發生前夕。當然,有些事情就是命中注定的,無論我們接受與否,我們不能改變不了什麽。
這件事,我有跟葉蓁說起,她鼓勵我試試看。
末了,她跟我說:“你的直覺跟眼光,不是普通人可以匹及的。”
“我這輩子最大的自豪,就是讓你成為我的愛人,如果可以,我願意生生世世都愛你一個人。”葉蓁,她是法學院的學生,可她的氣質更像是藝術生。她的文學修養不比普通的文學學士糟糕,所以,我們心有靈犀溝通順暢。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這句古詩用作愛情,怎麽樣?可以的話,我想要當你的護花使者永遠守護你。”朋友啊,你猜她怎樣回我?我想你肯定想不到她會這樣回答我說:“當然可以,許多人把‘但知行好事,莫要問前程。’用成積德行善菩薩心腸,也是可以的!宋代理學家程頤曾說:‘善學者,要不為文字所梏,故文藝雖解錯,但道理可通行,不害也。’”她從小生長在文學的家庭,有深厚的古典文學修養,只是我沒有想到她那麽出色。“人生得你,知足矣。”在我的眼裡,擁有千萬女人都不如她這樣珍貴。
現在,研究生院已搬到創新港這邊來。多數時候,我都在創新港。但我偶爾會因為差事帶著傷感的情調到興慶校區,到錢學森圖書館。秋天已經過去,桐葉在秋雨中刷刷隕落,這樣的日子,於我已是家常便飯的事情。
就在我路過崇實書院門口瞬間,我遇見了歐陽老師。“你還是那麽清瘦,張童書!”我看著歐陽老師:“您還是那麽溫柔,還是那麽和藹可親!”
我注意到老師的發叢深處隱隱露出絲絲白發。在這瞬間,我在心裡詢問自己,這就是歲月的力量嗎?歲月真是神奇的東西,你猜不透注意不到,卻時刻感受到它的存在。現在,我還可以清晰回憶起,那年那天那個下午的英美文學課間,我把我的書單遞給歐陽老師看,仿佛渴望得到她的欣賞與認可。
歐陽老師翻看著我讀完的書籍,她意味深長地感慨說:“你特別有詩人氣質。你的眼神是憂鬱的,你的心情是沉重的,你的青春是迷茫的,而你說的話像是經歷了風雨以後的人才能說出來!你小小年紀,就看了這麽多書,還看破了許多人幾十年歲月都看不懂的道理。”出口成章,文采飛揚,又句句在理。
“張童書,你多讀書多寫作,或許可以成為出色的作家。”
那時,我沒有否認,我認真傾聽。老師年近半百,可她風韻猶存。從她眼角眉間身材體型以及氣質。我可以想象得出,她年輕時多麽美麗。如今,她經歷了歲月,有洗盡鉛華的從容,說話娓娓道來,聲音富有磁性優美動聽。
讀書跟學習都沒有止境。哪有什麽夠與不夠?大學都做不到多讀書,以後讀書時間只會更少。我抱著這樣的熱情,跟背後勃勃的野心去讀書。彼時,我沒有明確要說自己成為作家,只是隱隱覺得將來可能走向那樣的道路。
作家距離我太遙遠,像夜空深處的星星,
可望而不可即。老師的話,我沒有遺忘,反而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清晰。再後來,經歷些許事情,我受到刺激,發現自己漸漸從文學愛好者立志成為作家。不是幾個人曾鼓勵甚至認為我會是出色的作家,而是許多人都覺得作家是我的宿命,而我也那樣認為。 50
藍山給我的工資不低,因而臨時性加班,我沒有拒絕。從個人角度來說,我可以做的事情基本不會拒絕。有時,機遇就蘊藏在這些事情背後,但凡事業都要從小事做起。後來,藍山要求我給部分攝影作品配備相應的文字。這樣的任務,於我沒有難度,只因這些年來我的文字像我的人成長了許許多多。
我是那麽快,堆砌的文字又是那麽優美,效率之高幾乎要把他嚇倒。如果他站在我跟前,我相信他會像某些人用驚奇的眼光看著我,像是在質疑我為什麽懂的東西那麽多,像是在詢問為什麽你的文字簡潔典雅。
我線上辦公,沒有通電話沒有微信語音,沒有寒噓問暖,只是簡單工作往來,我不知道他長什麽模樣。秋天末尾這天傍晚,昏黃的光線透過赤裸的樹枝明晃晃傾瀉下來,使得地面沉澱的飄落的枯葉額外昏黃,看著清晰像是已被清水洗滌。路邊,我看著冬日裡的草坪,忽然想起曾經我約過姑娘。
姑娘的名字很特別,她叫呼啦啦。呼啦啦留給我最後的話,我清晰記得:“我再也不會回你消息了。”現在,我回想起來,倒是呼啦啦讓我深刻意識到人性的複雜。有些事情,我一點兒不想記住,但是這些事情,即使多年以後不再浮現在我的腦海,我無法否認它們的存在,更沒辦法忘記令人痛苦的,像玫瑰花下的刺硬扎進我的記憶深處。就是呼啦啦曾用極其孩子氣極其不相信的語氣和我說:“你就去證明自己啊!”轉眼間,我們相忘於江湖。
今天是周末,清晨,我從灃水附近的創新港乘坐校車趕來老校區。在梧桐苑吃中午飯,有我喜歡的小雞蘑菇。隨後到圖書館翻閱整個下午的《紅與黑》。許多人以為於連·索雷爾是略有貶義的文學人物,我卻不這麽認為。
他跟阿爾泰米拉神曾說:“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我要不是這個樣微不足道,而有幾分權勢,就會吊死三個人,去救四個人的命。”說這話時,於連雙目炯炯有神,露出敢作敢為的熱忱,甚至有對世人淺見博識的蔑視。他出生貧賤,卻堅毅、隱忍、勤奮、自卑、嗜書如命。某種程度,於連這些品質,我也具有,他像是我的鏡子。我以為,我們如果有區別,便是我還有著讀書人的自尊與高傲。所以,我的人生哲學是,目的正當不問手段。
現在,沒事我不會走出校門,我來這兒來見藍山。十多個月後,我就要正式畢業,我得為工作的事情付出行動。他是老板,為表示我的誠意,我讓他定時間跟地點,他沒有推辭,但他照顧我,就定在青龍寺。如今,我有學業有愛情,從前那顆漂泊流浪的心不見蹤影。經過某個拐點,我的生活如同春夏秋冬按照某種規律很自然地向前推進。此刻,我注視著青龍寺,這座生活在城東南方向的寺廟。我的神思遨遊,像是忘記來這兒的目的,沉浸在無休無止的思緒當中。武德年間靈感寺,龍朔年間觀音寺,會昌年間護國寺,它們都是青龍寺。
“你好。”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我側頭看過去。“你好,你是張童書?”我點頭表示我就是張童書。“您是藍山?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她回答我說是。我驚呆了!這兩年來時不時出現在我生活的他居然是女性。長久以來,我潛意識裡把她當做男性,只因她說話的語氣做事的風格極其男性化。
“讓你等久了,真不好意思。”她的聲音很有親和力。
“您客氣了,我也是剛來。”她不願意在這種細枝末節的事情上糾結,很快轉移了話題:“我們換個地方吧。”我仔細端詳著她,我發現,她的打扮像明星李宇春,棱角分明的五官,一點兒都不像女人。
她駕車而來渾身散發著冷靜理性,她的反應迅速動作異常敏捷。從側面看過去氣場很強。她把我帶到附近有名的咖啡店。溫馨的燈光照在臉頰,膚色微微昏黃。她鼻梁上的眼鏡片很薄,似隻起著修飾作用。平庸的五官,不美,不醜,頭頂蘑菇頭,倒還有幾分青春氣息,而那雙眼睛像於連那樣炯炯有神。
“我對你工作效率非常滿意”。她開門見山,直奔主題,這樣的交談方式,雖然直白,但簡單高效,我很喜歡。“有什麽意見,您盡管提。”
“好的,只是,你用‘你’就好,不需要用‘您’。意見倒是沒有,以後有,不用你說,我都會給你提。”我保持微笑,沒有做出評價。
“我畢業兩年多,你叫我姐姐就行。”我看著她,她繼續說:“幾乎瀏覽過你所有的微博,曾從頭到尾翻看你的朋友圈,還曾閱讀你寫的文章!為判斷你是什麽樣的人,我專門找了大學教授……然後,我們判斷出,你的那些經歷、想法、以及對人生的規劃。從長期來看,你各方面都要獨當一面堪當大任,但你需要克服許多障礙。與此同時,缺乏引導的人,還需要內在不斷的突破。你突破以後,你的進步銳不可當,並且還會是一日千裡的那種成長!”
我看著她繼續聽她講下去。“兩年過去了,我覺得你已經成熟。”
她這樣的表達,跟她的年齡極不符合,這壓根是只有在大學搞過多年哲學、美學研究的人才能說出來的話,卻從這個與我年齡相仿的姐姐的嘴裡說出來,我覺得這是多麽不可思議的事情。生命啊生命,真是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