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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應愚鈍,它的頭極有可能被跟伐木工平時砍西瓜砍成兩半。饒是小白迅速,它的鼻梁還是被刀尖劃破,鮮血汩汩地流,血小板止不住血液往外流,小白的心冷了絕望了。它轉過頭撒腿往前院跑,隨即往院外跑,嗖地鑽進草叢……兩條腿的人哪裡跑得過四條腿?伐木工追出門來,只見風吹草叢,心知狗跑沒了。
此刻,伐木工又氣又恨,嘴裡罵道:“怎麽養他媽的白眼狼!狗雜種!偷老子的雞吃!”他也不去想想哪兒不對勁。小白沒有跑遠,它躲在草叢深處,這隻狗通靈,它聽見聽懂伐木工在罵自己。它知道,伐木工不會輕易放過它,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小白想起老婆婆,它想回去看看老婆婆。
就這樣,小白踏上新的路途。在路上,小白蹭蹭小土堆,小土堆裡的灰幫它止住血。此刻,小白鼻梁上的血液已凝固結痂。
老婆婆的墳堆芳草萋萋,有白雪覆蓋在墳頭,附近有三五棵樹長勢凶猛,快要把墳堆淹沒樹叢深處。小白來到這裡,它繞著墳走三圈,像進行著某種儀式性的祭奠活動。從墳地回來,又進春天村,它想看看那座殘破的院壩。
老院壩已經是廢墟,有些可以燃燒的木料許是被附近村民取走當柴燒掉。這時,冬日的暖陽從陰雲裡冒出,陽光從雲層的縫隙照射到小白跟前的大山,使得大山看上去有種明晃晃的光芒,明眼人都可以看出那是風水寶地。附近,三五成群的麻雀在雪地裡尋找食物,遠處有山雞疙瘩疙瘩地叫聲。這段時間,天空沒有雪花飄揚,期間有兩天多雲轉陽,綿延不絕地群山已經很少看見白雪。只有太陽照射不到的陰森的角落還有落寞的小雪堆,跟不起眼的冰凌子。
余暉落滿山間谷地,山風呼嘯著掠過群山,風聲與森林應和,像是相互配合著的樂隊,演奏出動人的歌曲。小白流浪到哪兒去了?
這時,小白沿著淹沒在山林間的小路走,兩邊是繁茂複雜的樹叢,中間小路有因為沒有維護而長出的大樹。小白走走停停,路上餓了就吃蟈蟈、吃青蛙,偶爾可以吃到麻雀!走著走著,它像是從荒原在走向靈魂深處。
這天夜晚,月亮是那麽圓,幽藍色的月光灑在寂靜的山野充滿樹葉磨裟的聲音。附近,有夜貓子,跟某些叫不出名的鳥兒聲,像寒風呼嘯。
小白沒有跨越大灣河,沒有走去柳林鎮,它從春天村後山穿越,不知道將往何方,只是走走停停地往前。不知道翻過多少山,不知道走過多少路,只是隱隱記得自己穿越四五個村寨,找了許多人家。
沿路,沒有哪戶人家合適小白長期追隨。小白發現,有的人家給它食物,實際是想要抓住它,用它去跟狗販子做交易。跟狗販子換不鏽鋼盆盆。有次,小白被抓,人家把它關在豬圈裡,它趁著夜色從豬圈角落上的洞逃了出來。小白翻山越嶺,繼續前行,仿佛有種神秘的力量牽引著它往前走下去。
餓了,它沿著道路找昆蟲吃;渴了,它到山間低窪的地方舔水喝。偶爾瞧見路人,也沒有人知道,它無家可歸。這段時間的小白,像是西天取經的獨行僧人,任憑風吹日曬,甚至雨淋,它都朝著某個方向趕去。
太陽落下山,月亮升起,銀灰色的月光灑在山間。草叢深處傳來紛繁多變的樂音,那是蟲兒在獻禮,螢火蟲在樹間搖曳,觥籌交錯看上去像夜空裡的銀河。小白像是忘記了從前那些痛苦跟煩惱,它隻為求生存活下去。
鬥轉星移,小白離開伐木工兩個多月。這兩個月來,它瘦了,它憔悴了。今天,清晨,它在水稻田裡找蚱蜢填飽肚子。遠遠瞧見肥碩的大青蛙。
按常理,現在還是春天,多數青蛙還在冬眠。大青蛙哇哇,大青蛙哇哇,小白像聽懂大青蛙。“小白!小白!我不是大青蛙,我是老婆婆!你繼續往前走,走到叫張家溝的地方。在那裡,有人家可以收留你”小白像是偶遇高手指路,衝上去舔了大青蛙,大青蛙居然沒跑,它們像是老朋友在行見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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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雲掩蓋了太陽,天空是往常的淺灰色。小白走到高處山頭上,周圍山風吹拂,大片大片的山林籠罩在白雲投射在大地的陰影當中。此刻,山脊是那麽溫暖,有金色的陽光照耀。憑直覺,小白認為自己,來到老婆婆說的張家溝。
陽光照耀,大灣河沿岸,楊柳泛綠冒出米粒般的嫩芽,後山上的杏樹,即將迎來朵朵鮮花,有柔嫩的春宴。小白來到張家溝,它站在溝口,前方是沿著坐落在山谷兩邊的張家溝,這裡有七八個自然村落。
小白抬頭瞧見張家溝有戶人家房屋上方一片祥雲,隱隱覺得自己跟這家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這聯系看不見摸不著只能靠心靈感受。是啊,在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只能靠心觸摸。這是神秘的力量,來自宇宙最深的地方。
沿著蜿蜒的泥巴路走進張家溝,不知覺間,小白竟然來到張秋水家!是的,就是張秋水家。張秋水家祖上赤貧,代代耕田勞作,任勞任怨,幾代人的積德行善,這時候該他家興盛走運。小白來這以前,他家沒有以前那麽艱苦。現在,他家氣象非凡。事實上,張秋水靠著起早貪黑靠著勤勞的雙手逐步富裕。
三年前,張秋水不僅完成張家溝房屋搭建,還在柳林鎮買了單元房。那時,張童書在柳林中學讀初三,而妹妹在小學讀五年級。這事讓平靜的張家溝像熱水迅速沸騰。張童書卻蒙在鼓裡,沒有人告訴他。等收到清水三中的錄取通知書,張秋水才把在鎮上買房的這件事情告訴了張童書,後者表示理解。
張秋水家是張家溝首先買房的。這跟張秋水的膽識密不可分。沒有多少人想到柳林鎮會高速發展。他張秋水卻看見,還作出相應的行動,不得不說,張秋水在張家溝這片天空,不僅有膽,還有經濟頭腦,算是有點兒見識的人。
現在,張童書不在張家溝,不在柳林鎮,在清水縣城,他在清水三中高二理科實驗班。他即將迎來嚴峻的考試,心思全在考大學。同時,張秋水修房事業在大灣河沿岸如火如荼地進行著,這個當年東奔西走的年輕人現今每天騎著摩托車早出晚歸,行駛在張家溝以及附近各個村寨之間。他已步入中年,這樣的日子疲於奔命,卻因日漸改善的生活而滿足,心底深處有泛起日新月異的激情。
絕大多數的水稻田混濁的水已澄澈,遠遠看去是齊整的綠意,早點的農田綠汪汪的一片。張洪水的兩個兒子,張良張遼從廈門石獅打工回來,準備把原來老屋拆掉,修建新房。一切準備就緒,張家兄弟揭瓦、拆房、推牆,有價值的材料,他們堆放在附近的空地上。青年人有的是勞力,敢想敢想執行力強。七八天功夫就把老房夷為平地。地基的深度足夠,水泥鋼筋磚頭該有的都有,這兩個月還有他們的小叔張秋水幫著乾活,張家兄弟修房子的事情進展很順利。
傍晚,小白走進張家溝,慢悠悠來到這兒。桂芬在廚房準備晚飯,旁邊有放學回來搭手的張枕月。張秋水忙完活路後,在院壩的角落上準備柴火,他這個任勞任怨的人把壞掉不能再用的板子柱子劈成柴,給家裡燒火煮飯使用。
張家溝這裡,整個村子就百來戶人家,他們中絕大多數人住在青磚綠瓦修建的房屋下。隨著社會進步,嶄新獨立成棟的平房,像竹筍隔七八個月便會長出一棟。它從村寨下邊的小路進寨子,走著走著來到張秋水他們這裡。
他家今晚有肉,肉香從廚房飄了出來。小白聞到香氣,像是被勾走魂,它不願意離開。沿著張秋水家的房走過來走過去,不知道的人,看樣子還以為是他家的狗給他們巡邏呢。說來奇巧,在院子裡,鋸木整拾柴火的張秋水壓根沒有注意到小白, 小白卻給拖著鬥車傾倒土石,從溝口回來的張良看見。
張枕月被她媽派去溝口倒垃圾,跟張良一起回來,他倆撞見小白。張良告訴小枕頭說:“張枕月,你看那隻白色的狗,我發現它在你家房子周圍轉來轉去!”張枕月是村裡的小花,還是土生土長的鄉村姑娘。她看小白,說道:“真的是。”這些年,張良在外面乾過許多事情,走過許多地方,長了不少見識。
他立即跟張枕月說:“你趕緊回去給它弄點吃的!我看啊,這隻狗就是餓了!”張枕月狠狠點頭,小條長長的辮子在腦後杓跳來跳去。
小跑回家,不跟她媽說啥,徑直走向飯桌,找來帶飯菜。這孩子真是傻乎乎的,她不管小白能不能吃那麽多,就給它弄了這麽多!走進小白的視野,張枕月仿佛從此走進小白的世界,甚至還走進小白的內心。
她靠近小白,小白躲得遠遠,像是不懂掩飾內心對人類的恐懼。她找來廢棄的小盆,在後面的水稻田舀水衝洗,廢棄的小盆被她衝掉潮濕的霉味,多有種泥土的馨香。張枕月把碗裡的飯菜在小白跟前晃了晃,告訴它那是可以吃的。隨即把小盆放到她家院壩的拐角處,自己則走得遠遠的,躲在附近偷看。
小白吃到食物,它的身體湧動著溫暖的血液,有生命蘇醒的旋律。它想起老婆婆,跟老婆婆相處那段歲月,它都是吃剩菜剩飯,總能填飽肚子。後來,跟伐木工的日子,它連像樣的剩菜剩飯都沒有,有的只是沒有油水的紅苕洋芋,這讓它自己到外面找肉吃,山裡最多的肉,就是碧綠色的蚱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