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跑跑其實不叫馬跑跑,叫馬彪,是我新的同事,我一直叫他彪哥,彪哥有兩撇精致的八字胡,精瘦的面孔。我剛出身社會,閱歷低不知社會深淺,彪哥的話真真假假,我理解水品有限,實在不能領悟其精髓,時間久了我就叫他馬跑跑,因為我還是分不清他講話的真假。
2003年3月6日,星期四,天氣晴
今天早會還是一如往常首先業績匯報,菊姐最厲害,昨天帶客戶看了三套房,其中一份已簽下意向合同書並支付了訂金,我還是一如繼往點墊底,甚至一份租房合同都沒有,我還要加油,明早會後繼續出去貼廣告(就是牛皮癬廣告,電線杆路邊樓梯口只要你覺得可以貼的地方都可以,貼廣告很能鍛煉一個人,從剛開始膽戰心驚到後面遊刃有余)。
部門來了一位新的男同事,他的介紹很搞笑:大家好,我叫馬彪,馬到成功的馬,彪悍得彪,請多多關照,說完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大門牙,臉上擠出了褶子。
今天老文的二驢子出奇的快,我回到TZ不到九點,竟比往常快了十分鍾(我每日行程是先踩二把大杠從唐村到TZ,寄存好,再坐一塊錢的公交到ST,運氣好我會搭上老文的二驢子,這樣上班又能省兩塊。老文是我的老大,一對劍眉英氣逼人。後來我知道一個人的手段不一定能夠匹配一個人的長相)。
晚餐還是泡麵加一個饅頭,饅頭是早餐剩下的,泡麵裡沒有加料包,而是上個禮拜天蒸的鹽菜扣肉剩的鹽菜,鹽菜煮麵噴噴香,幹了一天早已饑腸轆轆。
余梁已經所剩不多了,我家不是地主老財,出來時老父親硬塞給我3400大洋,這對視金錢如命的他絕對是一筆巨款。
老文講底薪是五百,余下的全靠提成,有業績才有豐厚的獎勵,他始終以老劉做標榜(我一直以為我們部門是十個女生,老劉很少報道),老劉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半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上個月老劉剛成交五個客戶,我覺得沒錯有付出才會有回報,勞有所得。落尾老文又看向我:小陽,好好乾,我看好你。偶爾那麽一瞬我也感覺我好像掉進了坑裡,但是看到被打了雞血的同事,瞬間我也覺得信心滿滿,我還是腦殼不太靈光。若乾年後當我參加喊口號的聚會,我會瞬間如墜冰窟,感覺我又掉進了坑裡,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其實老文後面的伍佰塊也沒有兌現,我只能以生活艱難為由,東一百西一百的預支,勉強度日。
日子就這樣過著,每天我除了貼牛皮癬廣告就是守店,老文有時候也發神經陪我一起貼牛皮癬並傳授心得體會(他叫獨門秘訣,沒有深刻體會總結不出,一般人不外傳)。偶爾也能帶客戶租房,租房提成20。余下的時間我和彪哥裹到一起,圓滑的馬跑跑竟然有六塊腹肌,左手臂有一個小小“忍“字紋身,書寫巨醜無比,紋這個字的人絕逼小學沒有畢業,右手有筷子長的一條疤痕,這個馬跑跑好像有故事。我還見過馬跑跑所謂的老婆,一個滿頭黃發的發廊妹,眼角還有眼屎,睡眼朦朧,滿面蠟黃,是我一直不喜歡的殺馬特造型,上學那會我也是殺馬特造型飄逸的爆炸長發永遠擋住右眼,但我永遠保持乾淨清爽,一個人保持乾淨比光鮮亮麗更重要。
在我的期盼中,馬跑跑一直沒有講過任何江湖事,隻講眼前,身邊人的故事,我一直以為他會炫耀他的過往,但沒有從頭到尾。
“小陽,
據我觀察,老文和招娣妹子有一腿!“馬跑跑咧嘴一笑,很猥瑣很猥瑣,放著精光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 “啥?腫麽可能!“我瞬間冷汗直冒,我的女神,瞬間我感覺心塞,還沒有開始的愛情馬上就枯萎夭折了。
馬跑跑奇怪的望著我,為啥是這副死了人的表情,我肯定不會講袁招娣是我暗念的對象,一直在我沒有真正做業務前,我始終是個靦腆的,始終不敢正視自己的情感,我總是把每一份情感藏在心中,在心中發芽幻想然後到磨滅,如果是現在招娣妹子一定逃不過我的死纏爛打。人生的情感釋放總歸是一個過程。
“你怎知道那麽清楚?你是老文肚子裡的蛔蟲不是?“
“老文昨晚和他老婆乾起來了,最後老文跪了搓衣板。“這是個能縮能伸的人才。
馬跑跑是老文老婆遠房表親,我後來才知道,我們還一起聚了兩次餐,老文兩公婆加馬跑跑兩公婆外加我和袁招娣,一頓飯吃的其樂融融。後來我有機會認識了一位老哥,三個女人跟著他生活在同一屋簷下,相處融洽,其中一對還是姐妹花,我對這位大佬一直頂禮膜拜,他真是我輩楷模。我一直想的是等我真正發達了我也會不停開支散葉,把自己的優良基因去和不同種族融合,老美那裡放一個,老毛子那裡來一個,馬來來一個,國內來一個,或者移民可以討四個老婆的國度。後來我倒是勉強實現了,但終歸是曇花一現。我也始終覺得女人扎堆不是一個會一堆麻煩問題, 關鍵腎遭不住。
“小陽,我還告訴你個秘密,陳天英絕逼的處女!“
“你要不要試試,是極品。“
“錘子,我才不要,那是我老鄉。“
“彪哥,我怎麽看你不像好人那?“
年輕的我絕對沒有情感齷蹉,我一直對感情抱有美好的期待和向往,如果是五年後我一定是一隻無孔不入的蒼蠅,不管有沒有孔的雞蛋我都會叮一下,我會是一個提上褲子妥妥不認帳的渣男。
“不要算了,年輕不放浪到老空悲歎!“
“你答應送我的吉他要兌現了喔!你都放了半個月得空炮了!“我叉開了話題。
馬跑跑一直講要給我送一把吉他,他知道我有一個音樂夢,直到馬跑跑離開我,離開這個世界,他一直沒有兌現他的諾言,或許他一直記著,只是他一直沒有時間。
雖然馬跑跑講話一直無邊無際,但是他一直沒有害我,也一直沒有防我之心,雖然沒有和我掏心掏肺,可能和他人生經歷有關。他算是我出生社會第一個結識的小老哥,我也總能零零碎碎的從他的話語中提煉出隻言片語,對這個殘酷世界的些許理解與認知,算我半個指路人。
僅以此章祭奠我們懵懂的歲月,以及在那些歲月裡保持的純真善良,還有單純不帶雜質的情感,和那些年月我們的指路人,哪怕是隻言片語,但對於一張白紙的我們也是如飲甘露。
也感謝馬跑跑,我的彪哥,在那段艱苦的日子,雖無充足的物質給予,但確是我一生中為數不多的歡快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