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針腳繼續向前,然而柱子心心念念的秀娟表妹生活再次陷入困頓。前些年秀娟丈夫工傷致殘,沒辦法挑起家庭的生活重擔,靠著柱子的幫襯,才一步步走出困境。沒曾想,生活剛有起色,秀娟卻一病不起。柱子丟下手中的活,火急火燎地趕到練市,將秀娟送到省城的大醫院救治,無奈秀娟已是病入膏肓,大醫院的醫生也是束手無策。秀娟走了,留下殘疾的丈夫和一個剛上中學的兒子。柱子傷心欲絕,埋怨自己沒有給秀娟提供更好的扶助,辜負了表叔當年對自己那份恩情。柱子處理完月秀的後事,將秀娟的兒子來富和她殘疾的丈夫阿光帶到了太湖邊,安頓好來富的讀書與生活。讓阿光住進自己的船屋,既便於照顧,又能給阿光找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兒做。
原來柱子在城裡給阿光父子倆買了一套二居室的舊房子,可阿光和來富說什麽也不願住進去。阿光很歉意地跟柱子說:“你一把年紀的人了,還沒成個家,如今再拖上伢這個累贅,你哪能討老婆成家啊!”他急切地搖著頭,“房子你留著結婚用,伢和來富勿會去住咯。”來富走上前去,深深地向柱子鞠躬,哽咽著道:“叔,過去我一直視您為敵,把您對我們的好當著是別有用心,跟父母鬧,與您較勁。我…我現在才明白您對我們是真正的好。”來富雙膝慢慢彎曲,跪在地上,“我錯了,我不該小人之心啊…”來富哭出了聲,聲音裡透出的是無限的悔恨。柱子趕緊拉起來富,說:“當初若沒有你母親一家的收留,我這個孤兒哪裡會有今天?!”他抹去來富臉上淚水,又拍了拍來富褲腿上的塵土,“在這個世上你倆就是我最親的人,為親人做事我樂意嘛!”說完,柱子笑著摟了摟來富的肩膀。阿光撐起板凳急急地“走”近柱子,歎道:“那伢父子倆可不能拖你後腿,耽誤你的終身大事啊!”柱子蹲下身子,面對阿光笑呵呵地說:“想當我的老婆,必須得接受我的親人,把你們也當著她的親人。視你們為累贅的女人我不會要,也不能要!”
可好說歹說,父子倆依舊不願住進來富買的房子。柱子隻好暫且安排來富住校,讓阿光住進船屋。船屋,矮矮的兩層,平常人只夠貓著腰進出,阿光手撐板凳“走路”,倒可以挺著胸進出。燒飯洗澡睡覺都在船上,飲用水直接從湖裡舀的,用明礬沉澱一下就能喝。閑時補補漁網,曬曬魚乾;忙時,幫著過過秤,記記帳。沒多久阿光便適應了船上的生活。
此時,村裡開始製造水泥結構的漁船,並使用掛槳機械作業。馬達聲日夜作響,飛鳥走了,魚一船一船被拖上岸。太湖沿岸,有著連片的蘆葦荒灘,撥開厚厚的蘆葦叢才能看到煙波浩渺的太湖。柱子,覺著這樣子下去,漁民生活的路將會越來越窄,他決意帶著阿光走出漁船,另謀生計。於是他與其它幾戶漁民合計,整治蘆葦荒灘,變蘆葦蕩為魚鮮街。他將自家的漁船改造成船餐廳,停泊在太湖岸邊,以太湖銀魚,白魚,白蝦這“三白”為招牌,吸引遠遠近近的人們來此享受魚鮮的美味,飽覽太湖的美景。一時間生意火紅,客人絡繹不絕。柱子並沒沉浸在水上淘金的興奮之中,而是把眼光投向更大的市場。他知道自己遇到一個好時代,百廢待興的時刻,機會就擺在那裡,改革開放之際,機遇就在面前,就看你如何去把握,怎樣去實踐。他把餐廳交給阿光打理,讓阿光感覺自己是一個有用之人,從一個殘疾人的自卑心理中掙脫出來,
積極的,向上的,努力地去生活。 柱子走出船餐廳,與人合夥開起了石礦,他知道如今到處修路,建橋,搞建設,石礦生意肯定興隆。沒曾想雖然石子,石料供不應求,可運輸成了問題,山路不好走,運輸跟不上生產的節奏。無奈之下,他又跑回太湖,召集年輕力壯的漁民,組建一支水上運輸船隊。用9頓的水泥船,運石子從湖州穿過太湖到江蘇,達上海,往返一趟貨需5天時間, 路途不僅辛苦,還要看天的臉色,若是遇上風浪或者擱淺,那危險就可能上身。所以這開船就是個憑經驗和膽量的活,是一項不易做的營生。可架不住賺得多,撐船者雖苦猶樂。柱子帶著船隊走過幾遭,熟悉航線水道。並聯系到貨地一些商家,又將當地礦粉和其它貨物載回湖州,這一來一去都是錢,加倍的錢啊,船戶們開心數著手中的錢,所有的辛苦都能淡然處之。柱子更是賺得盆滿缽滿,成了一方頗有名氣的款叔。
然而,款叔有款叔的煩惱,他看著自己的石礦,將原本翠綠的山頭炸出一個個瘡痍的天坑石塘,山上竹林樹林炮聲隆隆。溪流成了粉塵的天然排汙溝。雖然修路、築橋、建廠、造房子都得仰仗石礦吐出的材料,可沒了青山綠水這世界就沒了養眼的東西,生活中缺了山水自然的顏色,這鈔票賺得再多也會生出不舒坦的心境。柱子漸漸生出關閉石礦的想法。正當石礦效益蒸蒸日上之際,柱子把轉產改做其它實業的意圖提上了日程。可合夥人不乾,覺得柱子腦子被驢踢了,放著賺大錢的營生不做,重啟新爐灶,扎幌再開張,哪那麽容易?
可柱子執拗,打定了主意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決意關掉石礦,不給後人戳他脊梁骨罵的機會。柱子內心深處泛起層層波瀾,很後悔開了石礦。他瞭一眼千瘡百孔的山頭,心裡就多一份疼痛。這會兒任憑合夥人生氣跳腳,亦或利益相誘,柱子依舊心如磐石堅決不從。他可不想把翠生生,綠茵茵的山水毀在自個手裡,更不能為了眼前利益做出昧良心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