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趟水運,讓來富見證了水上運輸的黃金時代,太湖航道就如一條“水上高速”,岸上是機器的隆隆聲,岸下是船的馬達和鳴笛,沿河擠擠挨挨著碼頭,碼頭上倉儲連片等著裝貨或卸貨。碼頭後面新廠連著老廠,似乎萬物都在發力,一派欣欣向榮的繁忙景象。他們從湖城穿過太湖,經江蘇到達上海,卸完貨的空船又被裝滿載到蘇州,卸好貨,又被廠家拉住不放走,再裝一載到下一家。如此這般載了卸,卸完再載,上上下下幾次才把那一拖船的鳳凰牌自行車運到吳城。這一趟跑船,令來富意氣風發,知道自己遇到了發展的好時代,他決意要跟著柱子做商品市場的弄潮兒,像親爸那樣敢闖敢想敢做。可他更清楚自己首要任務是考個好大學,既彌補父親和親爸在讀書上的遺憾,又可用知識武裝自己,如此才能在時代的潮流中把好脈,創好業。
柱子終於把石礦轉讓給當地村子,當年這石礦是村辦企業,由於經營不善,處於不死不活地關停狀態,村裡千方百計想甩掉這個燙手山芋,四處招募接手石礦的能人。恰在此時柱子太湖上的魚生意紅火,手裡有了錢正想著創業搞實體。他看準石礦賺錢的機會,時下正百廢待興,大搞建設,開石礦想不賺錢都不成!他輾轉找到村長,表示願意接手石礦。村長樂了,燙手的山芋終於有人接了,村長知曉柱子是個能人,或許能把石礦弄成盈利大戶,村裡也跟著受益。便提議讓自家一個遠房親戚與柱子合夥搞,柱子爽快應承。沒曾想,柱子一接手,石礦生產行情看漲,這時候四處都在大搞建設,加之柱子會經營,石礦生意隨之興隆,石子,石料,以及半成品石板等,供不應求,錢,嘩啦啦進來了。就在建材走俏,石礦效益最為鼎盛的時候,一個個石礦如雨後春筍出現,滿視野的開山破土,柱子看著蔽日遮天的粉塵,心裡開始打鼓。而隨著山頭炸得越多,山壁挖得越深,這錢隨之賺得就越多,而柱子心裡越發地感到不安。眼見青山漸漸成了禿坡,柱子從石礦撤下陣來,打定主意不賺這讓自己心裡不安的鈔票。他找到村長,老支書,願將石礦經營權轉讓,表示自己沒能耐繼續石礦這營生。這一陣村民也是見石礦效益好,向村委紛紛提意見,說是肥水流了外人田,自己村裡石礦讓外人開采賺錢,讓伢村裡人守著金山當乞丐。一些個好事者隔三差五上村委會討說法。
村長正愁不知該如何安撫村民,這會兒,柱子主動轉還石礦經營權,這可真是瞌睡有人遞枕頭。村長樂得合不攏嘴,握住柱子的手,一個勁地說,“依你,都依你。”村長轉過頭對老支書道:“柱子有魄力,主動把賺錢的營生轉讓。”老支書直點頭,並趕緊起身給柱子端茶倒水。村長有自己的小算盤,他知道柱子若撤出石礦,他那個親戚一定經營不了,可看這個架勢柱子非要甩手石礦了。於是也借坡下驢道:“我回頭勸勸我那個親戚,讓他學學柱子,把賺錢的機會讓給咱村!”就這樣石礦回到了村民手中,再一次成為村辦企業,村民如願以償,眼看著石礦效益蒸蒸日上,村民都能從中分得利益,大家無不歡欣鼓舞!柱子在石礦瀕臨關閉的檔口接手,救石礦於水火,且將石礦弄得風生水起。就在石礦生意火紅,財源滾滾的時候又將石礦歸還,村長不免對柱子生出感激之情,想著給點補償,或提供些幫助。他向柱子示意有何要求盡管提,村裡一定給予考慮。柱子笑笑,十分誠懇地表示自己是心甘情願把石礦交還給村裡,
哪能會提啥要求!沉吟片刻後,柱子似乎突然想到什麽,拍了下自己的前額道:“村裡河港南邊的亂石崗,既不能種地,也無法另作他用,一直閑在那裡,要不,村裡就把這塊荒地轉給我?”村長眼睛一亮,心想這塊閑荒地亂石橫野,雜草叢生,對村裡來說就是塊雞肋,轉給柱子,既能變荒地為金錢,給村裡攢些家當,又可賣柱子一個人情,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村長是個老狐狸, 並未一口答應,即便做好人他也想把荒地賣出個好價錢,於是笑呵呵地道,“現如今村裡也講民主,我一個人也做不得主,我們開個村委會討論後再做決定吧。”老支書早已退任,也沒啥文化,可退任不退崗,天天跟著村長轉悠,形同村長的跟班,這會兒他咧嘴一笑,附和地點點頭。
柱子是行動派,要做的事片刻也不願耽擱,次日他帶了幾瓶好酒,一簍膏蟹,還有蟲草、參茸等高級補品登門造訪村長。柱子說到底還是一個漁民,戶籍還是在太湖上漂泊的漁船戶上。眼下,柱子雖賺了錢可依舊如浮萍,到了岸上仍然是無根之萍,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柱子計劃是上岸,趁著腰包鼓起來的時候,要在岸上弄一塊地,造一棟樓,改變無根浮萍,無地遊民的身份。這一次他下決心要抓住這一個機會,在岸上置辦一塊地。是蓋樓,建廠,還是其它用途,一時還沒有規劃,先把地拿到手再說。
柱子是一個行動先於計劃的人,他感覺自己是被這個快進的時代推著前行的,被潮流挾裹著趕路。他最初擔心自己跟不上形勢變化的節奏,領會不透國家政策的精神,即便是爭分奪秒也不一定趕上趟。其實不然,在改革開放的浪潮中,柱子對時機的把控很到位,每一步都踏在了點上,成了市場經濟的弄潮兒。這塊地後來成了柱子進軍絲綢產業的一塊跳板,且在這裡成就了他建造絲綢博物館的夢想,記錄了吳城絲綢織造的輝煌歷史,穿過絲綢之路那頭的荒漠一路尋來,直至它的起始點——太湖南岸的吳城。此事暫且不表,留待後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