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哥！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不管你在哪裡，我會一直等著你。”

　　呂思揚躺在床上，耳邊響起唐梅所說的話，他看著窗外的月光，輾轉反側，不由地想起自己貧寒的家。

　　呂思揚的家是在江北一個臨河的小鎮上，離縣城三十裡。

　　父親幾年前失業後一直沒有工作，只能挑著貨郎擔走村串鄉，賣點針頭線腦、梳子髮夾，收點雞毛鵝毛的小生意，每天都要往返幾十裡的路，無論是春秋冬夏、酷暑嚴寒。

　　母親省吃儉用，恨不得一分錢辦成兩半花。平日裡買菜是揀最便宜的買，米也只能讓呂思揚幾斤幾斤的去買。她不敢亂花一分錢。

　　只要有空，她母親就拚命地繡花，晚上要繡到三更之後才會休息。待繡花的枕片積攢多了，一年一次來芙蓉河這一帶售賣。

　　由於母親的勤勞和幫助，才能勉強維持著全家人的一日三餐。她既要做家務，還要帶著兩個最小的孩子，呂思揚的弟妹，一個不滿五歲，一個不到兩歲。

　　呂思揚去年初中畢業，高中不是他能邁得進的門坎。國家困難，就業無崗。他很想為家裡做點什麽，但是他又能做什麽呢?他除了幫助母親做點家務，只能以看書打發時光。

　　讀書看書是呂思揚的最愛，他對看書的喜愛是情有獨鍾，甚至到了癡迷的程度。常常因為看書而忘了吃飯，而要母親反覆地催促。常常因為看書，他做事時總是心不在焉、丟三拉四。隨著書中主人命運的悲歡離合，他看得時哭時笑，母親總是說他象個書呆子。

　　呂思揚因為家貧，因為出身，……，他本來就活在被別人歧視的目光裡，他只能用讀書來躲開那些世俗的眼光。

　　呂思揚想躲也躲不掉，卻偏偏有人要故意欺負他，在他的傷體上再踏上一腳。明明是朱彪把垃圾撒向了呂思揚，卻反咬一口，說是呂思揚把垃圾撒向了他，並且是首先動手毆打呂思揚。如果呂思揚他忍下了被無端欺負的那一口氣，就不至於闖下這個飛來橫禍。可是呂思揚已經忍夠了，再也無法忍受。在那一刻，他把對朱彪一而再，再而三欺負他的憤怒，終於積聚爆發了。否則，他又怎麽會流浪到這裡呢。

　　如果不是母親常來這邊賣繡花枕頭，他才知道了鍾大伯和自己的表姐是在這邊，他又怎麽會找到這裡呢。

　　如果不是為了去看望表姐，他又怎麽會和唐梅偶然相遇一路同行，難道這是命中注定的嗎?

　　呂思揚想起自己貧寒的家，想起他的前途茫茫，他怎麽敢有非份的奢望，他不願眼睜地看著唐梅以後跟著他受苦受累，更不敢辜負一個正值豆蔻年華的青春少女對一個前途未卜的男孩而滿懷期待的夢想。

　　唐梅懂得呂思揚的心事，他很感激唐梅在他最無助的時候，對他的關心，給她以溫暖，給他以希望。

　　呂思揚知道，人生的路還很漫長，他必須努力，必須堅強。面對未知的世界，面對未卜的人生，只要他希望的心燈不滅，他相信就一定會看到明天的太陽。

　　呂思揚又想起了他表姐一家。表姐她爸早年下落不明，杳無音信，生死未卜。表姐她媽二十多歲一直守寡，含辛茹苦地把兩個女兒養大，還要贍養年邁的婆婆。

　　大表姐寧靜只有三歲時，她的父親就再也沒有回來過。小表姐寧月是在她父親走後的一個月出生的。表媽和呂思揚兩家隻相隔一道長長的封火牆，

兩家時來常往。　　呂思揚在這個地方能夠認識的人只有鍾大伯和表姐。鍾大伯鍾大媽是他的隔壁鄰居，六十多歲了，一生無兒無女。鄰裡之間關系和睦，互有相幫。

　　鍾大伯至所以來到芙蓉鎮， 他是聽別人說，芙蓉河一帶是產棉區，家家殷實富裕，於是在三年前他和老伴來到這裡，租住了一間面積不足二十平方一個農戶家的柴房，常年以修鞋為業。

　　鍾大媽平日裡除了為老伴做菜送飯，空閑時為別人家縫縫補補、做鞋納襪，以貼補家用。最主要的收入是每年八九月間采摘棉花的季節，他可以幫這裡的生產隊采摘棉花。待棉花采摘結束，她又去撿秸稈上的那些殘棉剩朵，也就多了一些收入，可以勉強維持兩個人的生活。

　　所以鍾大伯這裡，也就成了呂思揚母親售賣繡花枕頭來此落腳的地方，因此呂思揚的母親，這裡及周邊的村民基本都能認識她。

　　過兩天就要去鍾大伯那裡，呂思揚知道是不能長久地呆在那裡的，鍾大伯和鍾大媽也夠困難的了，他不能再去連累他二位老人。現在的問題是，他路在何方，他去哪兒?

　　呂思揚又想起和他關系較好的那些同學，初中畢業後，都是各奔東西，自謀生路。呂思揚覺得他是最慘的一個。

　　呂思揚越想越多，越想越遠，越想越意亂心煩，越想越是睡不著。他只能自我安慰，一切皆由命，命裡若有當該有，命裡若無莫強求。天既留我，必不棄我。俗話說:天無絕人之路，只能等到後天去了鍾大伯那兒，看看情況再說了。

　　雞叫頭遍了，呂思揚仍然沒有一點睡意。他只能閉著眼睛躺在床上，任由自己的腦子信馬由韁。

　　這一夜，呂思揚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