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呂思揚目送著唐梅,直至完全看不見了她的身影,他才以失落的心情離開了南堤,跨過公路,徑直向芙蓉供銷社那邊走過去。
呂思揚還沒走近供銷社,遠遠地看見鍾大伯正坐在供銷社的門口。他帶著老花鏡,系著帆布圍裙。身邊放著一隻自釘的小木箱和一隻放置修鞋物料的竹藍。
鍾大伯正在低頭修鞋,呂思揚走到鍾大伯的面前,喊了一聲:“鍾大伯,我回來了!”
鍾大伯抬頭看見是呂思揚站在他面前,連忙說:“揚子,你回來正好,等我回去有事對你說。”
接著鍾大伯又對呂思揚說:“揚子,你先回去,等我把這幾雙鞋修好,等一會我就回去。”
“那我就先回去了,您老忙。”
呂思揚和鍾大伯打過招呼,便向著通往鍾大伯家的那條土路走去。
穿過一片棉田,從中民大隊的隊部前經過,前面的不遠處,就是鍾大伯租住的那個村莊,坐落在棉田正中央的小荷生產隊。
這是一個有著二十幾戶村民的小村莊,全部都是祖輩很早以前從江北遷徙而來,定居在這裡的。
村莊裡住戶的房屋並不顯得擁擠,每家住宅之間都留出了一塊空地。一條寬闊的土路從村莊的中間穿過,在路的兩邊稀稀落落地栽著幾棵柳樹。
鍾大伯的家在村子的西頭,是租住小老哥家的一間放置雜物的柴房。
鍾大媽戴著老花鏡,正在門口低頭做著針線活。呂思揚走到近前,喊了一聲鍾大媽。
鍾大媽放下手裡的針線,從屋子裡端出一條板凳給呂思揚坐。
“揚子,我老頭子已經給你爸媽寫了信,說你在我這兒,讓他們放心。這幾天你爸媽應該是收到了。”鍾大媽停了一會,接著又說:“不過,你爸媽還沒有回信,應該快了吧!”
呂思揚沉默了一會,然後說道:“麻煩鍾大伯了。”
是的,他不知道他的父母現在急得怎樣。其實,他很想自己寫封信回去,可他連買張信紙和郵票的錢都沒有。
“還有一件事。”鍾大媽又說:“王爹有個親戚是個算命先生,他想找個小孩牽他外出算命,不知道你乾不乾?我和老頭子回了王爹的話,說等你回來,先問問你,再給他回話。”
牽瞎子算命,這可是呂思揚做夢也沒有想到過的。但他是見過有小孩牽瞎子算命的,只是那些小孩子的年齡都不大,可他是十七歲的人了,很難為情的。如果不乾吧,能去哪兒呢?呂思揚想了又想。
這瞎子惡不惡?有沒有工錢?要不要給他家做家務?他聽說有的瞎子是很惡的,既沒有工錢,閑著還要幫瞎子家做家務,反正是不會讓你閑著。要是那樣……。呂思揚想著,還是等鍾大伯回來再說吧。
傍晚,鍾大伯挑著鞋擔慢悠悠的回來了。從他樂呵呵的笑臉上可以看出,今天的生意應該不錯。
鍾大伯進屋放下擔子,抹了抺滿嘴沒有一顆牙齒的胡須,端起飯桌上的搪瓷茶杯,喝了幾口水,然後招呼呂思揚進屋裡去坐。
“老頭子,我剛才已經和揚子說了牽瞎子的事,你再說說。”
鍾大媽表面上是說給鍾大伯聽,實際上也是說給呂思揚聽的。她很想促成這件事,因為她家的日子並不好過。
呂思揚心裡清楚,如果他找不到一點事做,就不能養活自己,那也只能回去,可是現在回家他連一分錢的路費都沒有。再說自己闖下的禍,
目前朱彪是什麽情況,他一點不清楚,如果現在冒然回去……。呂思揚心裡非常矛盾。 “揚子,你好好想想,去還是不去,要不讓王爹明天先帶你去那人家看看,然後再做決定,你說呢?”這是鍾大伯給呂思揚的建議。
呂思揚沉默著,他想了又想,他覺得他沒有選擇的余地,他現在最需要的是每天的一日三餐,能夠填飽自己的肚子,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呂思揚聽取了鍾大伯的建議,決定明天讓王爹先帶他去看看。這事也就這麽暫定下來,鍾大伯轉身去王爹家傳話去了。
又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呂思揚感覺在鍾大伯家白吃白喝已經有這麽多天了,實在是不好意思。但又沒有辦法,所以每次都裝作不餓的樣子吃得很少。維持生命,這已是呂思揚為減少對鍾大伯愧疚的最大極限了。
呂思揚和鍾大伯正聊著,隔壁的小老哥提著一盞桅燈過來了,他看見了呂思揚,笑笑地對呂思揚說:“揚子,你回來啦!”
呂思揚慌忙站起身給小老哥讓坐,並說道:“回來了,回來了。今晚我還要和你再擠一宿哩!”小老哥連忙說:“沒事沒事。”
小老哥二十多歲,還沒有成家,為人特別和善,和呂思揚也很能說得來。呂思揚自從來到鍾大伯家,前些天晚上一直是和小老哥住在隊屋裡。
小老哥和鍾大伯鍾大媽他們聊了一會兒天,告別了鍾大伯鍾大媽,呂思揚跟著小老哥到隊屋去了。
盡管鍾大伯鍾大媽以及小老哥他們對呂思揚都還不錯,食宿問題暫時都給解決了,但呂思揚總覺得是寄人籬下,有一種極不自在的感覺。
小老哥很快就睡著了,呂思揚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他想著牽瞎子的事,想著那家人怎麽樣,他看著窗外的月光,久久不能入睡。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