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一天出門,呂思揚早早就起床了,早做出門前的準備。
吃過早飯,呂思揚換了一套乾淨的外衣。他遞給周伯一頂新草帽,自己拿了一頂舊草帽戴上。臨走時,周嬸招呼著呂思揚早點兒回來。
呂思揚牽著周伯上路了。他一路小心翼翼,碰上溝溝坎坎,都要招呼著周伯小心。
牽瞎子算命這事,嘴上說說倒沒覺得什麽,真的做起來,不管是遇見熟悉的人還是陌生的人,呂思揚總是覺得挺難為情的,所以他把草帽的前沿壓得很低,盡量避開別人的眼睛。
到了芙蓉街,等候過路的班車。鍾大伯還沒過來,沒過來也好,呂思揚他真不希望有一個熟人看見他這種落魄的樣子。
路過的班車過來了,因為還早,上縣城的人不多也不擠。呂思揚給周伯找了一個座位,自己就坐在了他的身邊。
班車在釣魚台停了幾分鍾,又上來了幾個人。從芙蓉街到縣城的中途,只有釣魚台這一個臨時停車點,不大一會兒就到了縣城。呂思揚小心的將周伯牽下了車。
兩人出了車站。周伯讓呂思揚牽他去小街小巷,他說大街上都是公家的單位和商店,住家住戶的少。
進入了小街小巷,周伯從身上的小背包裡拿出一面小銅鑼。這個玩意兒,古人叫它“報君知”,五步一敲或十步一敲,只要一聽到這小銅鑼的聲音,連三歲的小孩都知道是瞎子算命的來了。
七點半之後,大多數人上班的上班,出門的也都出門了,小孩也都上學去了,剩下在家的,都是些沒有工作的家庭婦女或者是老頭老太太們。
“叮當——”
呂思揚手上的一根竹竿,牽著另一頭的周伯,一前一後沿著小街小巷緩慢行走,周伯一邊走一邊敲打著小銅鑼。
“當——”“當——”
“喂!那小孩過來。”
呂思揚聽見有人在喊,回頭一看,是一個中年婦人正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喊著呂思揚。
這可是今天的第一筆生意,呂思揚趕緊調轉頭,牽著周伯往回走,進了中年婦人的家。
中年婦人順手掩上大門,待周伯坐定,泡了兩杯茶,把一杯放在周伯的面前,另一杯遞給了呂思揚。
“先生,我想讓您給我算支命,多少錢一支?”中年婦人問周伯。
“是這樣的,上門算命,一塊錢一支,不還價。如果算出是賤命只收五毛。”周伯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就算一支吧!”中年婦人沒有猶豫。
“你先把出生年月報給我。”周伯對中年婦人說。
中年婦人報了她的出生年月和出生時辰。
“你想要算什麽?是婚姻?是命運?還是財運?”周伯進一步問道。
“我想算算我的命運。”中年婦人回答道。
只見周伯掐著手指,口中念念有詞“子醜寅卯……金木水火土……,丁末日,辛醜時,……”周伯自言自語。
“根據你的八字,你小時很苦喂,中年嘛,也不怎麽樣。”周伯忽然停下來不說了。
他摸著茶杯喝了一口茶。接著問那中年婦人:“你是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假話?”
“當然我想聽真話嘛!”中年婦人回答道。
“我醜話說在先,要想聽真話,我就按八字照直著斷,是好是壞,說得不好聽,你切莫怪我。”周伯嚴肅認真,一本正經。
“不怪不怪,
照直著斷。”中年婦人乾脆地回答著。 “那好!”周伯摸著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然後接著說道:“你聽好著啊!”
”根據你的生辰八字,你少年不幸,苦如連根;早年命中帶孝,父在母先行;兒女三四個,一個不長根;老年才得福,人財兩盈門。”周伯說完,拍著大腿,連說了幾個“好命好命。”
“先生,能給解釋解釋嗎?”中年婦人不解,連忙問道。
“這麽好的命,解釋什麽?周伯停了一會接著說道:”我問你, 你家二老還在不在?”
“我的父親早年就去世了,母親還健在。”中年婦人答道。
“這不就對了嘛,父在母先行,說明你的父親走在你母親的前面嘛!”
“兒女三四個,一個不長根,這是什麽意思呢?”中年婦人又問。
“你有幾個兒女?”周伯問。
“我生了四個,中間走了一個,剩下了三個,兩兒一女。”
“這不又對了嘛,一個不長根,就是中間走的那一個唄!”
“那最後一句呢?”
“你老伴還在不在?”周伯問。
“我老伴是去年走的。”說起老伴,中年婦人顯得有點難過。
“這就更對了,你命中注定,還有一段婚姻,男方那可是百裡挑一喂,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人財兩旺。你說好不好!”
這下說得中年婦人心裡美滋滋的。
這中年婦人心裡想,這算命先生算得怎麽這麽準,樣樣說得一點不錯。小時候那是真苦。咦!他是怎麽知道我還有一段婚姻呢?怪不得這幾天上門說媒的一個接一個,門檻都快要被踏平了。
真是太神了,中年婦人口服心服。她爽快地拿出一張兩元錢的鈔票遞給周伯說:“不用找了,多給您先生一塊錢,算作給先生的茶水錢。”
周伯嘴裡還在一直說著“好命,好命”。多給的一塊錢他就沒有推辭了。中年婦人高興地把周伯和呂思揚送出了老遠。
“當——”
呂思揚牽著周伯,繼續向著小巷的深處走去。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