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不問趕路人,冷風不及心中怨。父親在爺爺手裡接過那筆錢後,好像是撥開了眼前的烏雲,一切陰霾盡掃一空。在簡短寒暄了一會後,父親再一次蹬上自行車,踏上了歸程。
也許是因為心中有怨氣,也許是因為對母親的擔心,父親就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機器,就這樣在經過近二個小時的騎行後,父親終於來到了我們自己的家。父親坐在桌旁,看著手裡的現金及存折,又看了看他手上帶著的那塊老上海,已經馬上凌晨四點了。就是因為外婆的不退步,父親折騰了一個晚上。父親簡單的洗漱了一下,沒有休息,直接去了外婆家。站在外婆家的大鐵門前,父親想了很多,也許是生活的差距,父親總感覺外婆是打心底裡看不起自己,不然也不會做出這種前一天借今天還的事情,而且對外公家的生活,父親還是了解的。實力,現在的父親深深的體會到了實力的重要,也深深的渴望實力。
當所有人沉浸在睡夢中時,一陣劇烈的敲門聲劃破了夜空。隨之而來的是此起彼伏的狗吠聲,父親不停的拍打著大門,金屬的敲擊聲愈發的震耳。就這樣,在敲擊聲中一絲亮光在門縫中閃現出來,父親也停下了手中的敲擊動作。只聽院裡傳來了外婆不耐煩的質問聲音:大晚上的,誰啊?父親冷冷的回道:我,來還錢。外婆冷冷的哼了一聲,外公也出來了,問外婆誰啊?外婆冷冷的回道:二丫頭女婿,一點規矩都沒有。父親在外面聽的清清楚楚,本來就滿肚子怨氣的他一下子就來了脾氣,他死死的攥著拳頭,手裡的二百元現金被攥的褶皺不堪。隨之大門打開了,父親見到外婆後沒有任何語言,將二百元錢甩了上去,轉身要走,這時外婆以命令的口吻讓父親撿起來,父親沒有理會,走了幾步父親說到,天亮我來接孩子。父親頭也不回的走了。這時外公走過來問,怎麽回事,外婆添油加醋的說了一大堆父親的不好之處,其實外公心裡明白,但是他沒有說什麽,歎了口氣,回屋去了。
醫院的病房內,我沉沉的睡著,母親卻徹夜未眠,而且還不斷地歎著氣。同一病房的老爺爺或許是年齡大了,睡眠不是很好,被母親的歎息聲驚醒。看了看熟睡中的我,露出了慈愛的笑容,問母親:丫頭,家裡有事啊?今天你對象來過後,你總是像有心事,這都一夜了,還不睡一會兒?明天怎麽照看孩子?母親歉意地道:不好意思大爺,吵到您了。老爺爺:沒事兒,歲數大了,睡不實的,有啥事和我說說,沒準我可以幫上忙,即使幫不上,說出來也比憋在心裡要強。母親停頓了一會兒,才緩緩地說道:其實,這本該算是我的家事兒,都說家醜不可外揚,孩子住院這麽長時間了,您老也對我們照顧有加,對我家裡的情況也了解一點,我也就不避諱您了。說著母親將外婆的做法說了出來。老爺爺只是靜靜的聽著,等母親說完後老爺爺才說道:錢我可以幫上忙,先借給你們,至於家裡的事嘛!我看你對象也不是那種無能之人,相信他能處理好,你就不要操心了,還是好好休息,照顧好孩子吧。母親答應著,轉頭望向窗外,這時一道身影闖進了母親的視線,看著那憔悴的身影,母親的眼裡泛起了心疼的淚花。母親走到門口,站在那裡等著,不一會兒父親出現在了走廊的拐角處。父親也看到了母親,四目相對,父母什麽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
父親笑了笑,來到母親近前,將錢和存折交到母親手裡,
母親愣愣地看著父親,她不知道父親在哪裡弄到的這些錢,他顫抖的打開存折,映入眼簾的是爺爺的名字,母親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了。母親回頭看了看熟睡的我,對著老爺爺說,大爺,您幫我看著點孩子,我和他爸出去一趟。老爺爺欣然答應著。母親拖著她那殘疾的腿,和父親一瘸一拐的來到樓下,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母親長長的舒了口氣,問父親:帶煙沒?父親被母親問的愣住了,半天沒有回復,母親又問,父親點了點頭,母親說:給我,我想抽煙了。父親更傻了,和母親結婚這麽久了還從來不知道母親會這個。父親將散裝的煙和煙紙遞過去,母親接過後熟練的自己卷了起來,父親像發現了新大陸,震驚的張大了雙眼。母親笑了笑,其實我早就會,只是怕你不喜歡。等兒子出院了,我讓你見見我的另外的技能。就這樣兩個人站在泛白的星空下,抽著煙,說著這幾年的事,更多的是這兩天發生的事。母親的眼淚掉了下來。 父親拍了拍母親的肩膀,對母親說道:有我在,你什麽都不需要擔心。母親點了點頭。父親猶豫了一會兒,開口說道:明天我就不去上工了,我回家照顧藍兒,事情到了這一步,孩子在那邊,我總是不放心,母親點了點頭。其實母親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一面是自己的母親,一面是自己的愛人,她總是難以抉擇。父親深知這一點,他對母親說:別怨恨你母親,我相信她有自己的難處和考慮。這些事情我會處理好,你不要擔心,另外現在的工活也不掙錢,等孩子出院了,我再去找一個新的。這次的事讓我看透了,沒有實力,生活不由自己做主。這次小小的爺爺幫著渡過難關了,可不能每次都需要找人幫啊。母親沉默著,她知道父親說的是對的,她看著這個一直以來都在努力改善家裡生活的男人,她的心裡是甜的,她附和道:等兒子出院了,我也找個工活吧,或者咱倆一起,這樣壓力能小一點。父親看了看母親,笑了笑,就這樣兩人都沒在說話,靜靜的看著天邊。
當天邊披上喜慶的紅色,光亮穿透炊煙灑落,父母分開了,一個踏上了回家的路途,一個走回到病房。也許生活會帶給我們一些苦難,但是誰又能說清這苦難是福是禍呢?就像這次的事情,不但沒有將父親打倒,還更堅定了父母之間的情感,看清了生活的方向。誰又能說這不是另外一種收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