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身體康復了,生活又再次步入了正軌。父母起早貪黑的做著工,姐姐和我上著學。這一年村裡建好了一所中學,是二層的樓房,學校可以正常投入使用了,我和姐姐有幸不用去離家很遠的鎮裡的學校了,不用過寄宿生活。每天都能回家吃飯,但是晚自習卻是避免不了的,而且是那種下午放學連著上的。
學校的供暖是獨立設置的,沒有鏈接市政管道,教學樓旁有一個立著大煙囪的房子,是專門給我們燒鍋爐取暖的。每年冬季開始前,學校會對暖氣進行注水檢修清洗,然後將汙水排出,避免汙垢堵塞導致暖氣不熱。排水的地方在教學樓後邊,樓後有一堵牆,牆與樓梯之間有大約五米的,樓體長有一百米,形成了一個甬道。在樓體中間部位就是暖氣排水口,排水完畢,水會順著甬道向兩旁延申。冬季的風寒冷刺骨,甬道又是風口位置,那裡的氣溫比其他地方相對低一些。水在甬道內結成長約四十米的厚厚冰層,這道冰層成了我們一幫男兒子的樂土,每天都會在這裡集結,然後開始滑冰,一個個凍得小臉通紅,但是還是壓抑不住去玩的衝動。
一開始我們只是下課的時間去玩,再後來就改了時間,我們許多小夥伴相約,中午回家吃完飯就來學校滑冰。就這樣歡樂的日子過了一段時間,母親每次問我這麽早去學校幹嘛時,我都理直氣壯地告訴她我去學習。畢竟是男孩子,母親也沒有過多參與,只是叮囑我自己要小心。有一天,我回家狼吞虎咽的吃完飯,撒腿就往學校跑,母親很納悶,在身後嘀咕道:好像很用功,看你考試成績出來的。我根本顧不上那些,樂呵呵的去赴約了。可是就在我忘乎所以,高興的玩耍時,意外發生了。這一次我在左側助跑滑了出去,右側也有個同學助跑滑了過來,我們倆就這樣彼此衝了過去,撞在一起絕對好不了,速度太快了,後來他右轉,我左轉,企圖相互錯開滑過,可是我左轉的時候腳下重心失穩,一下子摔在冰上了,那個同學也因速度快和牆體撞在了一起,同學們看到我倆都出醜了哈哈大笑。那個同學很慶幸,沒有受到傷害,而我卻沒那麽幸運,我在冰面上躺了好一會才慢慢地緩過來,因為是仰倒的,我想起來就得扶著冰把身子撐起來,可是我的左手一動,肩膀就像針扎一樣難受,我用右手將自己撐起來,慢慢地直起身子,肩膀直接掉了下來,我伸出右手去摸左肩,肩膀腫了起來,我知道我的左肩摔壞了,我忍著痛一點點的向班級走去,同學圍上來問我怎麽樣,我嘴硬的說著沒事兒,頭也不回,緩緩地向教室走去。
進到教室,很多同學都到了,我忍著痛和他們相互打著招呼,期間有接個同學要摟我肩膀的,被我躲開了,和他們解釋了自己的現狀,他們很關心我,我都告訴他們沒事兒,緩一會就好。來到座位,我同桌在看課外讀物,是個小女孩,有個可愛的名字——龍妹。她抬眼看了看我說:剛剛看你摔倒了,沒事吧。我點點頭,不好意思的對她說道:龍妹,咱倆換下位置,我去裡面,你坐我左側,左胳膊有點不舒服,怕別人給碰了。龍妹直接起身和我換了位置,坐下後龍妹說:不行就請假回家,別挺著。我點了點頭。下午的上課鈴響了,老師來到了班級,同學們起立、行禮,一切結束後我的額頭冒汗了,太疼了,我繼續忍著,因為我沒有想好怎麽和母親解釋。就這樣,在同桌的幫助下我把左手放到書桌上,就再也沒動過。
一直上完下午四節課,我還沒想好說辭,天也黑了下來,冬季就是這樣,四點多的時候天就一點點的黑了。我實在是等不了了,我對龍妹說:幫我收拾下書包行嗎?我的肩膀還沒好,我得回去讓父母帶我去看看。龍妹還是沒說話:很麻利的把我書包收拾好。她就是這樣一個不愛說話但卻很可愛的女孩,我看著她笑了笑。她站起來給我讓出位置,我問她幹嘛?她說:你不是要回家嗎?不走嗎?我說:等會吧,班主任馬上來上自習了,我在班級請假走。說完我要和她把位置換過來,她卻不同意,告訴我說不差這一會兒了。當班主任走進教室安排好自習任務的時候,我舉起右手, 和老師請了假,拖著書包亦步亦趨向家裡走去。 回到家,父親正在收拾院子,看著我拖著書包回來,問我:沒上晚自習嗎?書包都拖壞了。我也沒吱聲,徑直向屋裡走去,書包扔給了父親。進到屋裡,母親正在做著針線活,我好像受了很大委屈一樣,哇的就哭了。母親抬眼看看我問我怎麽了?我告訴母親胳膊摔了。母親慌張了起來,一把摟過我,問我摔哪裡了,我指了指左肩,母親慢慢地扒開我的衣服,看到了腫起的已經淤青的肩膀,母親的眼淚開始打轉,她嘶吼著喊父親馬上進來,父親也蒙了,但是很快就進來了,母親讓父親看,父親直接問我怎麽弄的?我說:摔得,跑來著,腳底下滑了,就摔倒了。自我感覺很好的謊言,但是在父母眼裡就是笑話一樣。父母也沒有揭穿我的謊言,開始商量治療的事。一開始母親以為我這是和同學鬧著玩脫臼了,就去了村裡的一個會治療脫臼的阿姨家裡。阿姨看了看,摸了摸,告訴母親這不是脫臼,她看不了,而且還告訴母親說,我這個傷至少發生在四個小時前,根據淤青的狀態判斷的。我心裡是虛的,還好母親沒有追問,帶著我回了家。回到家,母親讓父親去找車,她給我換著衣服,方便後續治療,還把她的紅色的棉鞋給我穿上。母親邊給我收拾邊掉眼淚。看著她哭,我的心裡也不是滋味。
這就是母親,看著自己辛苦帶到世界的孩子受的傷害,她的心裡是一種怎樣的撕心裂肺。無聲的落淚代表著內心的痛苦。教學樓後的那片冰上樂園,以我的狼狽退場宣告了它的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