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一道亮光疾馳而過,車上坐著大約二十幾個人,但是車上的氣氛卻十分壓抑。雖然是夏季,我站在馬路邊,夏天的風吹過,我卻感覺到了冰冷,心底在被什麽攪動著。視線盡頭,那道亮光出現了,我站在路邊揮著手,由於車速過快,汽車竟在我身邊掠過了,我以為自己判斷錯誤,繼續等著,可是疾馳而過的汽車卻慢慢地退了回來。車門打開,大爺在車上下來了。我沒有任何反應,也不知該作何反應,因為心裡痛的實在有些忍不住了,可是我又怕我表現出來後再也無法遏製,不能更好的欺瞞母親。大爺眼含淚水,走到我近前,看了看路,說:上車吧。我搖搖頭,我怕車上的氣氛。我怕那一雙雙含淚的雙眼。我說道:不了,我在前邊帶路,你們跟上。就這樣我向前跑著,到了我家,我指揮著客車調頭,這一刻的我顯示出了不似同齡人的沉穩,或許這就是父親想看到的。準備好一切,攙扶著母親上了車,我站立在客車的前端,指揮著客車向著外公家駛去。在外公家接了幾個人後,客車向著公路駛去,踏上了去往父親務工城市的道路。
路上,我沒敢坐在母親旁邊,將母親交給了大娘等人,母親應該也明白了什麽,一路上從未停止過哭泣,有幾次更是哭暈過去,車上的人又掐人中,又是扎手的母親才緩過來。我躲在一邊默默的關注著,期間自己也落淚了,但是在自己的極力控制下還是憋回去了。天快亮的時候,客車駛進了父親務工的城市,距離目的地不遠了,我過去安慰著母親,我擔心她下車受不了。母親拉著我的手說:兒子,到了地方如果去醫院,說明你父親還在,如果不是醫院......話沒說完有哽咽了起來。其實我都明白,因為我已經知道了事實,而母親還沉浸在幻想裡,也只有這一絲幻想支撐著她堅持到現在。目的地越來越近,終於在一個賓館的停車場客車緩緩地停了下來,我攙扶著母親下車,下車後母親四處張望,努力的想找到醫院所在,可是她失望了。她哇的哭了起來,接著就昏了過去,這次我們的辦法沒有起作用,隻好通知父親的單位負責人安排醫生,我們一群人抬著母親向賓館走去。不一會兒,醫生來了,給母親打了點滴,讓母親靜養一會兒。我讓同行的親戚幫忙照看母親,第一時間去找了單位負責人了解姐姐的情況,我現在最擔心的是她,我不知道她知道後會如何。還好,得到的消息不算壞,他們確實用辦法瞞住了姐姐。放下心裡負擔的我慢慢的向著洗手間走去,在洗手間隔間裡我放下了所有的顧及嚎啕大哭,發泄著一路來的忍耐。發泄一會兒,讓自己舒服點後我又打起精神準備回去面對母親,我必須說服她接受這個既定的事實。我洗了臉,像母親的房間走去,走到門口,我聽見母親的哭泣聲,她已經醒了,還有舅舅的勸說聲,可是母親根本聽不進去。我走了進去,讓所有人都出去了,我陪著母親,給她點了一支煙,自己也點了一支,當煙燃燒一半的時候,我開始了自己的勸說,經過近三十分鍾的交談,母親雖然難過,但不在那麽的萬念俱灰,我給她找到了生的希望。
母親這邊安頓差不多,我再一次找單位負責人要求見我姐姐和父親的遺體,因為我知道父親的遺體上會留有東西。單位負責人告訴我說姐姐已在來的路上,至於父親的遺體一會兒統一安排。我就默默的關注著,當我注意到大爺等人有所行動時,我跟了上去,被外公等人呵斥了,
勒令我回去照顧母親。我極不情願的返回母親身邊,站在窗邊吸著煙。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闖進了我的視線,是姐姐,她高興的跑下車,我看著她高興地樣子,不知道該如何告訴她這個結果,我告訴母親,姐姐來了,掐滅煙頭向外走去。姐姐高興得跑進了賓館,當她看到除了我和母親外其他熟悉的人後,她知道我和母親的到來不像她知道的那麽簡單。她一直在不停的哭求:讓這些親戚告訴她到底出了什麽事,可是親戚們誰都沒說,都讓她去看看母親,有的人已經忍不住落淚了。姐姐在親戚的簇擁下向著母親的房間走來,走過樓梯的轉角處,姐姐看到了站在走廊中間的我,姐姐掙脫簇擁的親戚,向我跑了過來,跑到近前姐姐問:我怎麽了?我看著她,我的心在滴血,父親在姐姐心裡的分量遠遠的超過在我心裡的,我幾次嘗試這張嘴,就是張不開,眼淚不爭氣的滑了下來,姐姐祈求著我,讓我告訴她發生了什麽,可是我就是張不開嘴。這時屋裡傳來了母親顫抖的聲音:是藍兒吧?聲音中聽得出母親想極力的掩飾自己內心的悲痛, 可是這種痛又怎麽能夠掩飾的住呢?姐姐聽到母親的聲音,跑進了母親的房間,跪在母親身前流著淚祈求道:媽,到底怎麽了?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母親將姐姐攙扶起來,讓她坐到自己的身邊,說道:你別激動,聽媽媽跟你說,母親緩了一會兒,流著淚說道:你爸爸他去世了。姐姐哇的哭了出來,邊哭邊說不可能,她說她昨天早晨還見到父親呢。她掙扎著要掙脫母親的懷抱,可是母親害怕姐姐做傻事,死死的抱著,親戚們也都勸說著。我站在走廊,仰著頭。盡量不讓眼淚掉下來,可始終控制不住,我氣自己的無能,用頭狠狠的撞著牆。鬧了一會兒,姐姐安靜了下來,掙脫母親的懷抱說找單位領導問問到底怎麽回事兒。母親沒有阻攔,因為母親知道有些事需要弄清楚,也知道姐姐需要自己面對這種結果,就像我當初勸說她一樣。我們每個人都需要接受這個結果,只是如何接受?每個人有每個人不同的方式方法。 我依舊站在走廊裡,看著姐姐出來,我們四目相對,淚水也落了下來。她走到我身邊,我和她深深的擁抱在一起,這一抱沒有見面的喜悅,也沒有重逢的激動,有的只是心底深深的傷痛,亦如那一年的除夕。還是這兩個孤獨的靈魂,在嘶吼著命運的不公。姐姐趴在我胸前哭了一會兒,起身要去找單位領導,我攔住了她,輕輕地告訴她:我來。她看著我,淚水再一次翻湧。這一刻,不管是姐姐還是我,更或者是母親,我們都一樣,我們的天空崩塌了,這崩塌需要我去補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