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了,像宿醉一樣。和過去一樣,痛苦地想不起昨天發生的事。
只要一動,腦子就像被魚叉刺進,痛得無法動彈。
林墨知道只要一張開眼睛,就會開始吐。
胃一陣陣抽痛緊縮,到現在還沒辦法起身。
更糟的是,林墨覺得好冷。身體被寒流緊緊裹住,使身體無法自己地顫抖著,很想再多蓋一條被子。
林墨努力坐起來,但眼睛仍閉著。頭痛得很厲害,他嘔出了一些膽汁。
他把頭放低,垂在膝蓋間,等著反胃的感覺消失。
林墨仍閉著眼睛,把膽汁吐在左手上,然後伸出右手抓棉被。
經過劇烈的顫抖和拍痛,林墨發現自己不是躺在床上。
林墨右手抓到的是樹枝和枯葉。這使他連忙睜開眼睛,已顧不了痛或不痛了。
林墨發現自己坐在樹林裡,全身濕透,渾身是泥土。
周遭全是凌亂的樹葉和枯枝,空氣裡彌漫著濃厚的土壤味道,還有一股樹葉腐爛的氣味。
在林墨的上方,看到一片枝葉糾葛的樹網,深色而茂密,在黑色的夜空下。夜空中,無數星光閃爍。
記憶慢慢回復。暴風雨、門、小徑。但是,我為什麽會躺在這裡?我昨晚沒喝醉,但感覺為何如此像宿醉?
林墨摸向後腦杓。在頭髮下,竟然摸到一個像檸檬大小的腫瘤。
很好。一個星期內受傷兩次。就算是拳擊手也沒被打得這麽頻繁。
我是怎麽受傷的?我被什麽東西絆倒嗎?被粗樹枝擊中?暴風雨將這片樹林弄得滿目瘡瘦,但附近卻沒有粗樹枝。
林墨記不得了,但他不在乎,隻想趕快離開這裡。
克服反胃後,林墨跪在地上,四處摸著手電筒。
手電筒一半埋在泥土裡,擦乾淨後,林墨打開電源。
沒想到,居然還能用。林墨努力控制顫抖不停的雙腿,站了起來,但眼前仍直冒金星。
林墨抱著旁邊的一棵樹,又開始嘔吐起來。
林墨嘴裡滿是膽汁的味道,心裡同時跑出許多疑問。
我什麽時候吃過東西?昨晚?今晚?現在幾點?我在這裡多久了?暴風雨過去了,星星都已出現。
現在還是晚上,而林墨冷得要死。他只知道這些。
胃部抽痛的感覺逐漸消失後,林墨慢慢站直身子。打開手電筒照向四周,尋找那條小徑。
手電筒的光束在地上舞動,觸發了林墨的記憶。
那個埋在土裡的袋子。記憶一下子衝出來,使林墨陷入一股恐懼中。
林墨緊緊握住手電筒,向四周照了一圈,確定沒有人在林墨的背後。
林墨想回去找那個袋子,但是它在哪呢?回憶雖慢慢爬回林墨腦海,但仍不太具體。
林墨記得看過這個袋子,但想不出它到底在哪裡。
林墨在附近樹林間搜尋著。但頭痛欲裂,想吐的感覺又升至喉嚨,但是胃裡早就沒東西可吐了。
一陣乾吐使林墨痛得直流眼淚。林墨再度停下,靠在樹旁喘息,等待胃部的抽痛退去。
林墨發現在暴風雨過後,蟋蟀又開始再度歌唱,石礫互撞的叫聲衝入耳朵,灌進林墨的腦海。
林墨終於找到那個袋子,就在離林墨不到十尺的地方。
林墨搖搖晃晃,幾乎握不住手電筒,林墨一看到它就想起來了,現在這個袋子已多露出了一些。
袋子周邊圍繞著一圈雨水,
塑膠袋上的皺招處也積滿了水。 林墨沒有力氣把袋子挖出來,只能站在一旁看著。
林墨知道現場處理必須符合程序,但又害怕在警察趕來前,這袋子會被人破壞或搬走。林墨感到十分沮喪,很想哭。
“噢,有個好辦法,林墨。哭吧,也許會有人聽見,進來救你。”林墨自言自語道。
林墨站在那兒,身體冷得發抖,想要思考但腦子卻不肯合作,關上大門拒絕溝通。打電話。林墨腦子閃過這個念頭。
林墨認出那條小徑,便開始往樹林外走去。
希望林墨是對的。
記不得怎麽進來,對出去的路也很模糊。
方向感已跟著有限的記憶力消失了。在無預警下,手電筒滅了,林墨陷入一個只有微弱星光的夜。
林墨用力甩甩手電筒,不管心裡如何暗罵,它就是不亮。
“可惡!”林墨還是叫了出來。
林墨傾聽周圍的聲音,想用聲音辨別方位。然而四周一片蟋蟀叫聲,一點用處也沒有。
林墨想借由樹影判斷方向,但直到林墨的頭髮和衣服被樹枝勾住,腳也不停被地上的爬藤和蔓草絆住時,才發覺這根本不管用。
你離開小徑了,叢林越來越茂密了。
林墨還在考慮該走哪一個方向時,突然一腳踏空,整個人向前撲倒,雙手和一邊的膝蓋重重撞擊在地。
林墨的腳被絆住了,前膝感覺壓在松軟的泥土上。
林墨手裡的手電筒飛了出去,在撞擊地面時,竟然又亮了。
手電筒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射出的怪異黃光直向著林墨。
林墨低頭看去,發現林墨的腳陷進一個渤黑的坑裡。
林墨的心臟差點跳了出來。林墨像螃蟹一樣地爬向手電筒,把光線照向林墨絆倒的地方,原來是一個小坑洞。
這個洞看來是剛形成的,像地表一個尚未治療的傷口。坑洞四周的泥土很松,周圍還有一堆小小的土丘。
林墨把光照進洞裡。這個洞不大,寬大約只有兩尺,深三尺。
剛才林墨是因為一腳踏在洞口邊,才會跌一跤,還把一些泥土踩進了洞底。
林墨看著這些泥土,它們在洞底聚成一堆。
林墨覺得有點奇怪,隨後便明白了。
這些泥土是乾的,即使現在林墨的頭腦很混亂,林墨還是能清楚斷定這點。
這個洞先前不是被蓋起來,就是在雨後才挖的。
一股恐懼襲上心頭,林墨雙手環抱胸前取暖。
林墨全身濕透,暴風雨過去後,留下陰冷空氣。
雙手抱胸無法讓林墨覺得暖和,只會讓光線移開洞口。
林墨放開雙臂,重新把光線對準洞底。為什麽有人會……
這個實際的問題令林墨猛然一震,使他的胃縮成像一把點45手槍。
是誰?是誰到這裡挖洞?或把土裡的東西挖出?這個人還在這裡嗎?這些念頭使林墨趕快采取行動。
林墨把手電筒往四周掃了一圈。林墨的頭仍劇痛難耐,心臟也拚命狂跳。
林墨不知道自己希望看到什麽。在黑暗的樹林中,只有林墨一個人。
在手電筒的光線中,林墨又看到那條小徑。
林墨離開這個坑洞,搖搖晃晃回到那個半埋著的袋子那裡,手腳並用地挖了一堆樹葉和泥土把它蓋住。
這種粗糙的偽裝騙不了埋這個袋子的人,但應該可以逃過一般人的目光。
林墨掩蓋好這個袋子後,從口袋掏出那罐驅蟲液,塞在旁邊一棵大樹的樹枝上,做為記號。
林墨沿著小徑往回走,踉踉蹌蹌回到碎石車道,把手套掛在樹枝上,讓它們指著袋子的方向。林墨已筋疲力竭,害怕自己會再昏過去。林墨可不希望再倒在這裡。
林墨的小轎車仍停在原來的地方。
林墨看也不看左右是否有來車,便搖搖晃晃橫過馬路。
林墨摸遍身上的口袋找車鑰匙。找到鑰匙圈後,還不斷咒罵自己為什麽把所有的鑰匙都放在同一圈上。
林墨顫抖著,鑰匙連續掉落地面兩次後,才順利打開車門,一頭栽進駕駛座。
鎖上車門後,林墨兩隻手放在方向盤上,枕住頭部。
林墨需要睡覺,已經快要撐不住了。林墨知道必須克服想睡的欲望,可能有人躲在附近觀察林墨,好決定下一步行動。
林墨坐直身子,把手放在大膽上。
“林墨,假如你想活下去,就趕快離開這裡。”
在密閉的空間裡,林墨的聲音變得相當厚重,讓林墨回到現實。
林墨發動車子,儀表板上的時鍾顯示的時間是凌晨2點15分。我是什麽時候離開車子的呢?
林墨仍顫抖著。他把暖氣開到最大,不知道這樣有沒有幫助。
林墨的顫抖是因為陰冷的夜風,但是心理深處的冰冷,卻是暖氣機也暖和不了的。林墨頭也不回地把車子開離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