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站在街角四處查看。那條走來的街,到此和另一條路呈丁字交會。
放眼往這條路看去,一樣的黑暗和荒涼。
在街角對面,林墨看到一大片鋪有柏油的空地,邊緣同樣用鐵籬笆圍起來。
林墨猜這塊空地過去可能是某家工廠或倉庫的停車場。
一顆燈泡掛在電線杠上,微弱照耀著那棟已傾圮的建築。
那顆燈泡上面還有一頂金屬蓋子,光線能照亮的范圍大約只有20尺,在寬廣的柏油空地上散布著碎石,在黑暗中,林墨依稀能看到空地上幾棟小屋或工房的輪廓。
林墨駐足聽了一會兒。風聲刺耳。雨點不斷打在地上。遠處偶有雷鳴。
林墨心仍不停狂跳。借由對街那盞燈傳來的微弱燈光,正好足以讓林墨看見自己的手還在顫抖著。
好吧,林墨怒斥自己,把腦中的屍塊扔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嗯,很好。”林墨大聲地說。林墨的聲音有點奇怪,好像被什麽東西裹住一樣,似乎聲音還來不及傳到耳裡,就被夜色吞沒了。
林墨轉身回到籬笆前。籬笆繞過街角,折向左方,繼續蜿蜒下去。林墨跟著籬笆轉彎,不到10尺,籬笆便被石牆取代了。
林墨退後兩步,用手電筒照著這面石牆。牆壁是灰色的,大約8尺高,頂端有一顆顆突出牆面約6寸的石塊。
在黑暗中,林墨看見前方不遠處的石牆中央有一扇大門,應該就是這塊私有地的正門。
林墨沿著牆邊走,牆角盡是濕紙、碎玻璃和鋁罐。
林墨踏過不知多少種垃圾,懶得低頭看地上的是什麽東西。
不到50尺,林墨就來到正門前。和側門一樣,這扇門也加了鐵鏈和上鎖。
林墨舉起手電筒照向門上的鎖鏈,鐵鏈反射著金屬的光芒。鐵鏈看來很新。
林墨把手電筒插回腰間,用力拉動鐵鏈。拉不開。
林墨再試了一次,仍徒勞無功。林墨後退兩步,又掏出手電筒,上上下下對著大門照著。
此時,一個東西抓住了林墨的腳。林墨驚慌地丟下手電筒,猛然抓向膝蓋處。
林墨想像攻擊林墨的是紅眼黃牙的猛獸,但手上抓到的,卻是一個塑膠袋。
“死豬!”林墨罵道,林墨的嘴巴很乾,雙手抖得比剛才還厲害。
林墨一解開塑膠袋,它瞬間便被風刮跑了,在林墨蹲下摸手電筒的時候,仍能聽到它的沙沙聲。
林墨校回手電筒,但是發現它摔壞了,無法打亮。
林墨用力拍它幾下,燈泡亮了一下,又熄了。
林墨再拍,亮是亮了,然而燈光好像有點搖晃,不太穩定。不知道它還能維持多久。
林墨在黑暗中躊躇了一會兒,思考下一步該怎麽做。
林墨該靠這支快壞掉的手電筒繼續搜索嗎?天知道林墨到底想找什麽?回家洗個熱水澡不是比較好的主意嗎?
林墨閉上眼睛,集中注意力,仔細過濾每一個可能的人聲。
而後,林墨不停問自己,剛才是否錯過了什麽聲音。
踏在碎石路上的鞋音;鐵鏈吱吱嘎嘎的聲音;汽車嗡嗡的引擎聲。
也許林墨的聽力太差,也許這場暴風雨是凶手的共犯,反正林墨沒聽見任何不尋常的聲音。
林墨做了個深呼吸,放松肩膀,在黑暗中沿著石牆往回走。
過去,林墨曾在埃及國王谷地的一座墓室,
同樣遇過電燈熄滅的情況。 林墨記得那時是在一間密室,一停電馬上伸手不見五指,好像世界的光明突然被人吹滅一般。如今,在林墨想探索籬笆後的空洞世界時,這個感覺又回來了。
黑暗的奧秘究竟是在哪裡?是法老王的墓室?還是在這道籬笆之後?
X記號一定有什麽含意。它就在裡面。走吧。
林墨回到街角,沿著籬笆走到側門。該怎麽把鎖打開?林墨拿著手電筒上上下下照著鐵鏈,想找出答案,但手電筒的光束開始像閃光燈一樣忽明忽滅。
在明暗交替的一瞬間,林墨瞥見這道大門的右邊有個東西。
在手電筒的光束下,這個東西看起來像一塊金屬牌,掛在門閂上。
雖然這塊牌子已鏽蝕模糊,但透露的訊息仍相當清楚——閑人勿入。
林墨把光源移近,努力辨識印在這四個大字下的一行小字“蒙特婁……”。
最後幾個字看不清楚,是人名嗎?
林墨把光集中在最後幾個字上,輕輕用指甲刮去上面的鐵鏽。
一個標志出現了,有點像頭冠,又有點像盔甲,看起來很眼熟。
此時,林墨突然想到了——這是天主教的標志,這個標志寫的是“蒙特婁主教座堂”。原來如此,這裡是教會的產業,說不定過去還是修道院什麽的。
林墨不信奉宗教,卻始終保持著敬畏之心。
林墨把手電筒插回腰際,右手抓起鐵鏈,左手抓著一塊鏽得比較嚴重的金屬。
林墨正準備用力拉,但發現鐵鏈一點抗力都沒有。林墨把纏繞住的鏈子一圈圈解開,使鐵鏈就像蛇一樣地纏住林墨的手腕。
到了鐵鏈末端,最後一節鏈環被大鎖頭扣在門日上。林墨看著這個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鎖頭竟然沒有扣上。
林墨取下鎖頭,解開鐵鏈,低頭看著這兩樣東西。在林墨努力開鎖之時,風突然停了,只剩下微弱的噓息聲。突如其來的寧靜,同樣重擊著林墨的耳朵。
林墨把鐵鏈全繞在右門上,把左門拉開。
在狂風乍息的寂靜中,鐵鏈發出刺耳尖銳的聲音,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聲音破壞這靜默。沒有青蛙、沒有蟋蟀;沒有遠處經過的火車鳴聲。整個世界好像屏住了呼吸,等待暴風雨的下一個動作。
大門不情不願地開了,林墨鑽進去,輕輕把門帶上。
林墨順著車道前行,鞋子踩在碎石子上,發出悉悉卒卒的聲音。
林墨拿著手電筒四處亂照,從車道到路旁的樹林。每隔10尺,林墨就停下來照照樹上。兩旁樹木的枝權茂密交錯,在林墨頭上形成一座長長的穹頂。
教堂在那裡。尖塔也在那裡。很好。林墨心裡湧現兒時唱的歌曲。
林墨正努力放松心情,重整精力面對即將遭遇的一切。
“你會輸掉,林墨。”林墨警告自己。想想克勞得爾。不,想想夏諾、韓雪和李麗。
林墨轉向右側,盡量把燈光照向遠處,掃過路旁每一棵樹下。
這些樹一棵接一棵,連綿不絕。接著,林墨又轉向左邊,同樣掃過一次。此時,林墨發現左前方10尺處的樹林間有一個缺口。
林墨反光源對準那個缺口,緩緩地走上前。
從遠處看像缺口,近看則不然,連綿的樹木並未中斷。不過,這個地方看起來的確有點不一樣。
林墨緊張的情緒一下冒了上來,這是灌木,不是大樹。
地上的泥土似乎被翻動過,生長在其上的爬藤類和旁邊的不太一樣。看起來是重新長出來的。
這些植物年齡很輕,林墨心想。也許是最近才長出來的。
林墨拿著手電筒四處照,地上的草皮似乎曾脫過一次皮,形成一條蜿蜒的小徑通往林間深處。
林墨緊緊握住手電筒,照向這條小徑。就在林墨踏出第一步之時,暴風雨正式開始了。
剛才迷蒙的細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滂沱大雨。
樹木被強風撼動,天上閃電雷鳴大作,一聲一聲連續轟然作響,像惡魔們在彼此召喚。狂風像發了瘋似地,憤怒地把大雨吹得歪歪斜斜。
林墨的衣服瞬間濕透,頭髮一束束垂在前額上。
雨水如溪流般懸流在林墨的臉上。林墨拉出棉衫一角,蓋住手電筒,不讓雨水侵入。
林墨縮著脖子,走在小徑上,透過微弱得可憐的黃色手電筒燈光,四下查看。
來回移動的燈光,就像一隻拖著繩子的獵狗,沿路不停嗅聞搜索。
進到樹林約50尺深的地方,林墨看到它了。
就在這十億分之一秒內,林墨的神經同時觸動,觸發了過去的經驗回憶。
林墨的感覺比意識先知道,眼前就是他要找的東西。
林墨靠近它,手電筒突然熄滅了。他感到胃裡的東西已湧上喉部。
一道閃電掠過天際,在瞬間即逝的光亮中,林墨看到一個棕色塑膠垃圾袋埋在泥土和落葉中,封口打上了結。
這個結從泥裡冒出來,像浮上水面換氣的海獅鼻。
林墨看著雨水打在塑膠袋和四周的泥土上,一點一點將土壤溶成泥漿,褪去覆蓋在塑膠袋上的泥土。
隨著塑膠袋逐漸顯露,林墨覺得渾身發軟,快要站不住了。
又一道閃電劃過,頓時把林墨打醒。林墨奔向那個塑膠袋,彎身檢視。
林墨把手電筒插進腰帶,空出雙手抓住塑膠袋上的結,開始用力拉。
袋子埋得很深,動也不動。林墨試著把結打開,但手指濕得無法抓住濕掉的塑膠袋。這樣也不成。
林墨趴下去,鼻子湊近袋口,用力吸氣。只有泥土和塑膠味道。沒別的氣味。
林墨用拇指甲在袋子上摳個洞,然後再聞一次。
雖然微弱,但這味道已足以判定。這氣味,正是腐肉和潮濕骨頭的臭氣。
在林墨決定要逃開或憤怒之前,背後突然傳來一聲樹枝折斷的聲音。
就在林墨想跳到一旁躲起來之時,林墨腦袋裡的電燈突然啪一聲熄滅了,使林墨再度陷入法老王墓室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