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一年二月十一日,國府陪都重慶,陰雲密布。
日軍的轟炸機在陪都的上空,投下了一個又一個罪惡的炸彈,肆無忌憚地破壞這個古老的山水相連的城市,甚至連1941年的春節都沒停止過。中國人民的抗日戰爭轉向了艱難的相持階段,眾人的目光都望著延安和重慶,這兩個地方是當下抗日的領導核心所在。
經過兩個多月的追捕,陳自強的稽查處一無所獲,J總裁多次催促戴老板。無計可施的他,除了調動和軍統局相關的所有特工部門,全力搜捕之外,為了平息J總裁的雷霆之怒,隻得從在押的日本特工中,利用酷刑逼他們招供同夥,但終是收效甚微。陳自強日常除了搜捕日諜假南造洋子之外,每天最重要的工作,是在碼頭進行貨物稽查和赴渝人員的身份核查。元宵節剛過,從昆明經貴陽轉來了一批以美國為首的盟軍捐助的軍需用品,物品抵達重慶朝天門碼頭,陳自強按照慣例帶尚振彪等人去稽查。
所有物資檢查無誤後,由國府在渝各部門自備卡車從碼頭拉走,所以今天碼頭上軍用卡車比平時格外多,人流也比較多。陳自強和尚振彪在幾名稽查隊員的陪同下,從碼頭上下來,徑直向自己的汽車走去。到了車跟前,尚振彪緊趕兩步上前拉開車門,請陳自強上車後,自己才從車後繞過去去副駕駛乘車。就在尚振彪打開車門的一刹那,陳自強剛好能看到後視鏡,後視鏡照到在紛亂的碼頭上。
突然,鏡中閃現一個穿西裝的男子和幾名同樣衣著的人工作人員,他們向碼頭上蜂擁的人群走過去。恍惚間,陳自強覺得那個人的面容十分熟悉,正是在街頭被自己打的那名假南造洋子的同夥。他顧不得叫尚振彪,急忙下車向那人的方向追去,可碼頭太大了,此刻人又多,那群人早在人群中不知去向。
陳自強又回到車跟前,讓尚振彪打開車門,他坐後座上望向後視鏡,確認那群人的方向後,再下車向那個方位繼續追尋。還讓尚振彪去叫稽查隊的隊員趕來一起搜尋,在搜尋過程中,他不斷的回憶在後視鏡中的一瞬間,確認是那個人無疑。原來此人一直在重慶,可為什麽他幾乎地毯式搜捕沒抓到呢?他帶人此刻出現在碼頭是為什麽呢?物資,對,那人曾聲稱是負責後勤工作的,他是來領物資。陳自強邊思索邊在茫茫人群中搜尋,尚振彪也帶人前來一起協助,但碼頭上人流車流實在太多,最終一無所獲。
陳自強帶人立即趕往港務處,港務處內經濟部、西南軍需處等部門組成的聯合辦公室正在負責物資的分配工作。當陳自強對他們說明來意,西南軍需處的官員根本不搭理他們這些軍統特工,倒是經濟部下屬的四行聯合平價處的,一位叫壽墨情的處長接待了他們,彼時由於日軍封鎖了宜昌,長江航運受阻,陪都物資供應缺乏,物價嚴重飛漲,重慶當局行政院決定由經濟部設立平價購銷處,由中國、中央、農民、交通四大行聯合撥付1000萬元,用以購銷糧食、棉布、煤炭、日用品等四類物資,然後進行平價供應工作,壽墨情被委任為處長,為直接負責人。
因為這批軍需物資中有大量日用品,所以他們也來負責監督分配工作。陳自強請他調出今日來領取物資的國府各部門名冊,壽經理知道這個新成立的稽查處,盡管級別和自己一樣高,名義是警察部門,實則他們歸軍統管理,自己惹不起,立即讓人把領受名冊調出來。陳自強看到名冊除了有國府,
還有行政院、經濟部、商業部等幾乎全部國家機關的的後勤部門。簽名也是五花八門,有一些他認識,比如國府的叫桑良,還有一些鬼畫符一樣,根本認不出來這些人的簽名。 陳自強請壽處長將此名單找人抄寫一份給自己,他要找這些單位一一核實。壽處長依言照做,很快陳自強拿到了名錄,上面登記的簽名,經過四聯行平價處的職員核實後,也都謄寫的比較清楚。陳自強帶上名單乘上車,直奔羅家灣十九號,見到戴老板立即向他匯報,稱自己在碼頭恍惚間看到了那個假南造洋子的同夥。
陳自強請求戴老板向J總裁請示,讓自己能夠對這些名單上單位的後勤部門和人員進行調查。戴老板一看名單,嚇了一跳,如果允許陳自強對這些單位進行調查,無異於是軍統局與國民政府在渝所有部門對抗。查到了還好,查不到軍統局就等著被這些部門刁難吧,所以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
戴老板又問了他近期物資的稽查情況,陳自強沒做什麽準備,對戴老板的發問,只能就自己所知進行匯報。當他提到四聯行平價物資購銷處時,戴老板氣不打一處來。
“這個平價購銷處拿著國帑,不乾實事,自他們成立到現在剛剛過去半年,致使後方物資供應日益匱乏,軍民日用物資居然上漲了十三倍之多。”
陳自強和壽經理接觸後,感覺此人今天表現還不錯,就想替他說幾句好話。於是對戴老板言道:“局座,卑職自赴任後,接觸他們比較多,據卑職了解,他們也在盡力開展平價采購業務,但這些物資要從敵人佔領的城市,把貨物搶運到重慶這裡,卻是極其艱難的。我個人乘船從上海回來還用了一個多月,何況他們這些有大量運貨卡車長途奔馳,隨時有遭受敵機轟炸的危險。即使能通過滇緬公路、經昆明、貴陽抵達重慶,但不得不考慮西南地區的地形,山多,且大部分道路崎嶇,卡車翻山越嶺,經常發生翻車事故。還有咱們這陪都,每天遭遇日機轟炸,望龍門、朝天門等這些碼頭,隨時會遭受敵軍襲擊。”
“唉!我何嘗不明白呢,如果不是考慮到這些,早讓你帶稽查隊員把他們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