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城驛館。
燭光映照著二人相對的臉龐,在背後的牆上投射出巨大的人影。
“師兄,你隱藏得好深。我都不知道,原來你是衡門的人,還晉級到了長老。師父他老人家知道麽?”
秦風還是忍不住先開了口。
“阿風啊,你師兄這種資質,怎麽可能是衡門的人,人家都看不上的。不過師兄來寧城,確實跟衡門那邊有點關系。”
錢大謙點起了旱煙,自嘲地笑了笑。
“那麽那塊令牌……”
“算是衡門的友人相贈,我只是代為保管。衡門這位長老,應該說是你師兄的恩人吧。”
“這個以後再說。師兄,剛剛出門,我感知到縣衙門口一直有兩人……”
秦風說出了自己的憂慮。
“師弟,此次去王城,必然路途凶險,張起之死也許是個意外。但我最擔心的是,有人借此事,利用張家的勢力大做文章,好不容易才太平了幾年啊。聽說北方邊境戰事又起了。”
“師兄,你還真是身居江湖之外,替廟堂擔憂啊。對了,剛才縣衙門口那兩人……”
“師弟,師父他老人家,每次風痛還是發作三個時辰麽?”
錢大謙再一次打斷了秦風。
“是的,已經遍尋名醫,連戎國的霍一指都花重金請過了。目前犯病,都是靠藥物和針灸壓製疼痛。不過近年每次發作都異常厲害。我這次本來是要躲一件麻煩事,師父便讓我順途來尋一下你,他希望你能回去暫代掌門。”
秦風不知為何師兄屢屢打斷他的話,但問起師父的事,他還是畢恭畢敬地回答。
“掌門之位我早就沒有興趣接了。二十年前,該我的東西我沒拿到。二十年後,送我也不要了。你那時還小,不知道裡面的來龍去脈。”
錢大謙略起皺紋的臉上,訴說著一段不為人知的滄桑。
“誰不服你接管斷魂門,我第一次站出來削他。師兄,大家都念著你呢。四師姐,也一直未嫁人……”
錢大謙正在搓弄煙葉的手指,仿佛被雷劈中一般,一動不動。
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模糊又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個溫婉的女子,梳著一根粗大油亮的辮子,一邊把弄著發梢,一邊偷眼瞧著自己。
只是這麽多年,那張俏臉已經模糊成輪廓。
“唉,我走的時候,不是讓她別再等我,找個好人家嫁了嗎?當時追她的世家公子,可不止一兩個的。”
錢大謙滿臉的落寞。
秦風看觸動了師兄的傷感之事,便識趣地轉移了話題。
“師兄,師姐的事,等我們到了王城再說。只要進了城,就是我的地盤。周王腳下,量誰也不敢亂來。但外面那兩個尾巴,似乎來者不善……”
“你小子啊,好奇心怎麽還是不減當年呢?不是不讓你問了麽,偏又多管閑事。”
錢大謙敲了敲煙杆,語氣中看似訓斥,實則關愛更多。
他這一生沒有子嗣,秦風在他眼裡,如同兒子一般。
“那兩人,幾天前就已經進入寧城地界。雖然不知道他們用的什麽隱匿術,尋常術法沒法探知具體方位。但每當他們靠近百步之內,千骨針都會顫動起來。你千萬不要露面,我去會會他們,為了明天北上掃清障礙。”
錢大謙站起了身,將煙杆別在了腰間。
“師兄,當年我還小,沒能幫到你。現在的師弟已經今非昔比,
不敢說橫行天下,起碼江湖上的人物,多少都要賣我個面子。這次,我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望著秦風在燭火映照下,堅毅的面龐,錢大謙深感欣慰。
當年抱著自己胳膊睡覺,還動不動就蹬被子的小男孩,終於長大了。
“阿風,你的心意我領了。一來猜的不錯的話,你小子才剛到力師境,和外面那兩個還是有所差距。二來你不露面,他們反而會有顧慮,防著你偷襲,動起手來我更加方便。”
錢大謙背對著秦風,眼光中漸漸流露出一絲殺意。
已經十多年,沒殺過人了。
“師兄,還真是你的風格。虛中有實,實中帶虛。只是不知道你現在已經是什麽境界?”
“力宗境。”
話音未落,屋子裡已經只剩下目瞪口呆的秦風一人,還有搖曳的燭影。
離驛館不遠處的一條小巷,錢大謙仿佛憑空出現,攔住了兩名頭戴鬥笠之人的去路。
“二位遠來是客,為何總在附近徘徊,今夜又跟蹤我師兄弟倆到此,不肯賞臉陪老夫喝一杯?”
看到突然出現的錢大謙,兩人略一吃驚,但很快鎮定了下來。
“久聞錢兄之名,我兄弟二人,也只是碰巧辦事路過此地。既然被錢兄察覺,還有個不情之請。”
二人中個子略高的年輕人拱手道。
“說來聽聽。”
錢大謙面無表情,目光卻盯著二人身後地上的金屬箱子。
“這次事件,還望錢兄不要插手。既是為你好,也是為了你師父好。斷魂門創立不易,不要為這種事引來滅門之災。”
看錢大謙沒有說話,高個兒頓了頓繼續說道。
“如果方便的話,那三具屍體,不妨交給我們處理。你和你師弟,只要假裝路上被劫,不敵就行。”
高個兒語氣看似謙和,但卻不容有商量余地。
“為我考慮?二位何人,我們可素不相識。而且你倆頭戴鬥笠,都不敢用真面目示人,讓我如何相信,只怕另有隱情吧。”
“我大哥脾氣好,話已經說了,你照辦就行,對你沒壞處。”
矮個兒忍不住有些沒好氣地說道。
“逡山,不得無禮。”
高個男立刻出聲喝止自己的師弟,語氣中略帶歉意。
“師弟第一次跟我出來辦事,性格魯莽,還望錢兄莫怪。我們受人所托,這個屍體本來放在山野中,等野獸啃食掉,沒想到竟被人意外發現。”
“逡”這個字落在錢大謙耳朵裡,好熟悉,在什麽時候聽師父說過,不過眼下不是去思索的時候。
“我看你二人,不是我周國人。死者是我周國官員,死因一定要查明。”
錢大謙傲慢得抬起了下巴,目光睥睨二人。
“除非二位給個理由能說服我,屍體你們帶走。不然,你倆今天一個都走不掉。我現在懷疑,二位是敵國的奸細,與張大人的死,必有牽連。”
高個兒男緩緩摘下鬥笠,露出了真面容,居然是個臉上塗著彩繪的英俊男子。
“戎人?”
錢大謙的傲慢收斂了起來。
難怪自己距離一遠,就感知不到他們。
戎國在周國西方,其國人多愛用顏料塗色於面部,彰顯身份與能力。
用什麽顏色和圖案,都有著極為嚴格的限制。
因為戎國多山川草原,故此族精於捕獵,擅長將身形和氣息融入環境之中,極難分辨和感知。
因此訓練有素的戎人軍隊在戰場上,是那種防不勝防的存在。
而面前這人,必然是戎國的高手。
因為他臉上的彩繪,是由四塊不規則的不同顏色圖案組成。
只有達到宗級的戎國戰士,才有資格這樣塗抹。
錢大謙不敢大意,全身進入戒備狀態,但又久違地興奮了起來。
蟄伏這麽多年,除了那次偶遇衡門的長老誤會交手,差點被對方秒殺,一直沒有機會顯露身手。
是否廉頗老矣?今夜不妨一試。
“師兄,你來搞定他吧。我餓了,邊吃夜宵邊等你。”
不等高個兒回話,矮個男像拎小雞一樣隨意地拎起箱子。
幾個跳躍,便停在不遠處一家已經收攤的茶肆前。
錢大謙目露駭然之色,從箱子的大小和最後落地的動靜,幾百斤應該是有的,此人竟有如此臂力?
只見矮個兒從包袱裡掏出乾糧,坐在店家擺在外面的一張板凳上,一口一口吃了起來,仿佛全然不擔心自己師兄的安危。
而不遠處,一雙小眼睛,正扒著牆壁拐角,偷偷地望向那個箱子。
“你說,他們是不是要打起來啦?”
陸暗有點小興奮,從小最喜歡看人打架了,那玩意兒可比讀書好玩多了。
“小暗,我們是來辦正事的,不是看他們打架的啊。你瞅好機會,偷偷溜過去把手掌放箱子上按三下就行。”
“好的好的,我辦事你放心。”
想起了此行的目的,陸暗按耐住了內心的激動。
錢大謙很快便冷靜了下來。
畢竟這兩個人給他帶來的迫力,還沒遇到的那位衡門長老一隻手強。
而且這些年,自己又精進了不少。
真要是周國境內排排座次,他老錢,絕對是排得上號的。
對方目標應該只是用武力逼自己就范,不然二人一定會聯手。
聽他們口氣,似乎對斷魂門很熟悉。
也許是自己離開門派十多年,很多變故並不知道。
如果這個叫逡山的家夥,也是力宗境,一打二確實勝負難料。
但有時候境界的差距,會受到天時地利人和,還有心態經驗,宗門底蘊以及隨身法寶和陣法等諸多因素的影響。
周國武道的高峰——衡門,之所以在南天大陸一直赫赫威名,有一條原因就是,跨境斬殺強者,是衡門的武者最愛乾的事。
不過今夜的自己,也有立於不敗之地的依仗,那就是——
對面實在太年輕了。
打架可不是君子行為。換自己是他倆,根本不會廢話,直接上來二打一先乾掉對面。
今晚的廝殺,從心境上來說,錢大謙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高個兒抱了個拳,兩手之中便各閃現出一隻勾爪,直挺挺地衝殺了過來。
錢大謙不慌不忙,舉起煙杆迎敵,小巷中金屬碰撞之聲不絕於耳。
一交手,錢大謙便覺察到對方的勾爪之強,是實打實的力宗境。
每一次碰撞都讓手臂微微發麻,還好自己懂得卸力之法。
年輕時身體在千百戰中鍛煉出來的肌肉記憶,正在慢慢複蘇。
不過好久沒活動身子,靈活度確實比盛年時低了不少。
對面的勾爪,有好幾次,險險地從腦門前數寸處掠過,驚得他一身冷汗。
勾爪帶來的勁風,將自己不經常搭理,有些散亂的額發,吹得四散飄搖。
爽!
錢大謙好久沒這麽暢快地和人動過手了,他是遇強則強的類型。
師父曾自豪地告訴他,在斷魂門這幾十年收的弟子中,錢大謙天賦絕對排得上前三。
今夜的激戰,讓他第一次感覺到,年輕時苦練的武藝,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遠處的陸暗,看著雙方招招致命的互搏,瞠目結舌。
媽呀,這個高個子可真厲害。
下午要不是腦袋裡的“神仙”幫忙,自己那反應速度,一爪子肯定就是五個血窟窿,想想就害怕。
但看著二位高手搏命廝殺,陸暗逐漸興奮,體內的血液,好似沸騰了起來。
這才是不要命的打架。
村裡那幫孩子們的王八拳,簡直就是過家家。
眼前這二人的交手,比昨晚凌雲宗和衡門的戰鬥,好像還要厲害些。
拳怕少壯。
體力上的優勢,讓高個兒逐漸佔了上風。
錢大謙一次反應慢了半拍,肩頭的衣裳竟被勾爪撕裂成幾條碎布,也帶出了幾條血痕。
再這樣打下去,外行人都看得出,錢大謙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滾出來!”
正在細嚼慢咽,名叫逡山的矮個兒,突然大喊了一聲。
被發現了!
陸暗大驚失色,他都不曾敢大聲呼吸,還是被發現了。
想轉身逃跑,腿肚子又嚇得軟綿綿,怎麽都使不上勁。
“又被你坑了,你這個瘟神!”
心中一陣絕望,順便向光球狠狠地吐槽了一句。
“別急,他發現的不是咱們。”
只見那個叫逡山的,猛然跳起,一腳踹向一旁的板凳。
板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向一幢草房的屋頂。
黑暗中,忽然憑空出現一柄樸刀,將來襲的板凳硬生生劈成兩半。
緊接著一個人影便出現在屋頂,正是放不下心,尾隨錢大謙出來的秦風。
就在師兄與人動手時,秦風已經到了附近。
見對面還有一人在觀戰,便隱匿起來,替師兄做個後手防備。
沒想到頗為自信的斂息術,竟然被對方輕而易舉地識破。
看來此人武功,不在和師兄動手的那人之下。
錢大謙與高個兒也看到了這邊的情況,雙雙停下了爭鬥,隔了十余丈對峙。
高個兒見秦風出現,便向其高聲喊道:“秦大人,交出屍體,我們兄弟倆立刻走人,絕不會傷害你們!”
“放肆。此乃周國境內,周人查案,豈容你們戎國干涉?看來張大人的死,你們真的脫不了乾系!”
秦風見這高個兒剛才差點傷著師兄,已打定主意,今晚必要盤問個究竟。
想不到此人還如此猖狂,對自己提無理要求。
錢大謙此時心中有些焦急,對方雖然武功不低,但自己一人逃走還是有幾分把握的,畢竟地形熟悉。
現在師弟不聽勸跟了過來,對面那個叫逡山的,還不知深淺,今晚恐怕免不了一場苦戰。
“你的對手,是我。”
秦風心中駭然,就在自己和高個兒對話時,那個矮個兒,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了離自己不到十丈的地方,也不知道他是怎麽上來的。
未等秦風答話,一根粗黑的短棍便招呼了過來,秦風隻得硬生生用樸刀架住,震得雙臂顫動。
月光下,黑色短棍頭部顯露出幾排明晃晃的倒刺,看得秦風頭皮發麻。
這要被刮到了,想想都疼得要命。
戎人因經常追逐獵物和潛伏蹲守,喜用短兵刃。
為了增加額外傷害,他們最愛在武器頭部加裝尖銳的物件,可以增大有效的攻擊范圍。
刺中獵物後,獵物負傷而逃。
但血流不止,跑得越快流血越多,最終會因血液流盡而亡。
戎人只需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追趕,就能把獵物完整的扛回家,還能剝出一張完美的獸皮。
這種武器對動物也就罷了,對人的話,在諸國看來,確實陰險卑鄙。
有些常年對外作戰的戎國部族,甚至會在武器那些尖刺上,塗用數種毒蟲熬製的麻藥或毒藥,令周邊敵對國家的將士,頭疼不已。
南天大陸上有一條不成文的約定,如果兩國交戰時戎人來襲,大家先停下來,兵鋒一致對付戎人,趕跑戎人後再繼續打。
“喲,還不錯嘛,我以為是浪得虛名。”
逡山收回短棍道:“秦大人,剛才只是打個招呼,怕您受不住,沒敢用力。下面,可就是正式的自我介紹了。”
秦風終於明白,為什麽師兄不讓自己跟出來。
現在騎虎難下,自己就是個大累贅,拖累了師兄,只能硬著頭皮上。
看到逡山出了手,高個兒很無奈,緩緩舉起鋼爪,指向錢大謙。
“錢兄,為什麽剛才不聽我一句勸呢?我師弟出手,這事就不是我做主了。他有個壞毛病。一旦出手,不見血,不罷休。”
“你二人到底是戎國哪一部的?”
錢大謙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戎國地部,逡河。”
“逡山。”
寧城縣衙大堂,燈火通明。
許呈一旁端坐著一位衣著華貴的中年人。
正是白天陪他下棋,晚上又去而複返的賈真。
二人正在對坐喝茶。
賈真一臉詭譎。
“許兄,現在沒人了,可以把那封信拿出來吧。”
許呈心裡一驚,茶盞差點從手中滑落。
“什麽信?”
賈真嘿嘿一笑:“許兄,我倆就不用打啞謎了吧。當然是你早上收到的,衡門最高階的紫信。”
“唉,還是瞞不過你家商會的耳目啊。”
看到被識破,許呈也大大方方,將懷中貼身藏著的信掏出,放置於桌案上。
皺巴巴的信封左下角,一個紫色的“衡”字,赫然在目。
“恭喜許兄,賀喜許兄,從此平步青雲,宰輔之位在望啊。以後發達了,可要多多提攜小弟。”
賈真收起了笑容,態度誠懇又鄭重。
“哪裡哪裡,八字還沒一撇呢。”
許呈一臉的謙虛,但抑製不住的興奮,也爬上了眼角的皺紋。
“誰不知道,帶著紫信讀書的年輕人,就是衡門下任門主的有力爭奪者,再不濟也會是個長老位啊。”
賈真眼中流露出一絲羨慕,繼續說道。
“你如果真成了衡門下任門主的啟蒙恩師,憑這個關系,國內官職可以任意挑選。”
“哎呀,幾十年後的事,說多了都是虛妄,平常心平常心。倒是賈兄,你的人是怎麽找到張大人的屍體的,還有凶手是誰?”
許呈話鋒一轉,反問起了賈真。
“人是誰殺的,我不清楚。只是張起前幾天星夜離開安州,極不尋常。我的人便時刻注意他的動向了。探報說張起很早就從定源村返回了,但遲遲沒有回到安州。”
賈真呷了一口茶後,繼續說道。
“直到有人看到張起今天午後帶了個隨從,過了寧城。但傍晚在北邊興城的探子,也一直沒看到他的影子,我就覺得不對。命人一路沿著官道搜羅,終於發現三人和馬匹暴斃在離官道不遠的一處深谷中,後面假裝路過報案的事,你也知曉了。”
“想不到,你們賈氏商會的情報網,已經強大到這種地步。你敢肯定,今天下午出城的,是張起?”
許呈心中不禁肅然,感慨道。
“做生意嘛,消息傳遞快些,總是有好處的,許兄別多想。是不是張起,那就是你們寧城捕快們要追查的事了。”
“那這次,你是預見了張起之死,提前來這裡見我的?”
許呈單刀直入。
“哈哈,不瞞許兄,你是最近一個月,許家我拜訪的第七人了。每次衡門出來遊學,都會將沿途遇到的好苗子,送到當地縣學啟蒙。我就是尾隨衡門的隊伍,到各地拜訪。如果真是有資質的孩子,那肯定是要資助一二的。”
說完賈真毫不掩飾,貪婪地看著桌上的紫信。
“要不是這封信不能搶奪,許兄,你現在恐怕已經是個死人了。”
“哈哈哈,賈兄真愛開玩笑,這信送你,我也不乾這教諭了。幫忙培養衡門接班人的擔子,我這把老骨頭承不起。”
賈真放下茶盞,臉色微變。
“許兄可不能開玩笑,你是要我人頭落地麽?”
說完賈真將臉湊近許呈,小聲說道。
“此次來,是為了我們兩家的未來,賭一把大的。今天特意試探了下你對衡門的態度,本來就已經選中你。現在你有衡門紫信在手,簡直是這件事的不二人選。”
“怎講?”
“衡門老門主七年前去世,就悄悄葬在你們這兒的定源村。新任門主居然是個女的,年輕沒資歷。周王生怕國家毀在此女手中,就有了想法。”
“那四大家什麽態度?”
“子家是衡門的死忠不說,沒有衡門他們早就血脈斷絕。張家一直都是周王室的心腹,也是周王製約衡門勢力的主要倚仗。我們兩家,家主目前都傾向周王,但為防不測,計劃兩邊下注。”
“那我們許家現在是誰負責支持衡門?”
許呈不禁咽了口唾沫。
“賈家這邊由我負責。許家的人選嘛,你以為你家老太爺,是隨便安排你在這裡的?他料定衡門遲早會有人來這裡發掘後輩。今天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你的官聲不錯,既然衡門看中了你,那就你了。“
賈真說到此處,雙眼放光。
“當然還有七封黃信,都已出現在各地。而紫信,只有一封,偏偏落在了你的手上!你小子,什麽狗屎運。”
賈真羨慕的眼神,看得許呈有點不好意思,慌忙開始轉移話題。
“那國內其他幾大宗門——”
“哼,周王這幾年,可是一直在拉攏斷魂門,官職土地都舍得。聽說還有意將最疼愛的小公主,下嫁給斷魂門的大弟子秦風。”
而那個刁蠻公主的夢中情人,秦風,正捂著鮮血淋漓的左肩,半蹲在屋頂上,喘著粗氣。
此生從未有過的恐懼。
對方僅僅三五招,就破了自己的防禦。
左肩被鐵棍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手法擊中,明明看到離自己還有一丈,卻瞬間到了肩頭。
自己急忙後退時,被扯下了大塊的皮肉。
傷痛處麻癢難耐,不知道倒刺上到底塗了什麽東西。
遠處的陸暗看到秦風受傷,一直興奮的心情,突然低落了下來。
這個剛出現的人,其實是當了自己的替死鬼。
要不是他出頭,沒準那個叫逡山的,發現的就是自己了。
“師兄,師兄!這個秦風有點厲害啊,居然還能和我過兩招。”
逡山激動地向逡河叫道。
逡河看到逡山興奮起來,一個頭兩個大。
想必是這些天跟蹤張起,為了找機會取石,一直壓抑著。只有師父能用秘法壓製他的殺性。
而他面前的錢大謙,已經意識到,別說是保住屍體,師兄弟二人恐怕今夜都得折進去。
“二位,屍體交給你們,可否放我們走?”
錢大謙歎了一口氣。
形勢比人強啊,再鬥下去,自己走得了,秦風肯定活不下去。
在他眼裡,秦風就是半個兒子,也是斷魂門的未來。
服個軟,不丟人。
逡河剛想說點什麽的時候,逡山直接瞪了逡河一眼,向著錢大謙大聲喊道:“晚啦,晚啦!你們完啦!”
眼見協商不成,錢大謙果斷掏出帶有“衡”字的令牌,月光下清晰可見。
“二位。斷魂門不值錢,衡門的面子,多少給點吧。”
看到錢大謙手中的令牌時,逡河的瞳孔突然變大,臉上也現出躊躇。
這個令牌,無人敢偽造。
難道對方真是衡門的外門長老?
當年,戎國鼎盛時期,戎國首族天族機緣巧合獲得一個天物,是個可以飛天遁地的巨舟。
只要有日光或月光,便可揚帆起航。
依仗著這艘巨舟,戎國八部族趁著周國與夏國在北方鏖戰,精銳盡出, 與周國的衡門大戰於兩國邊境。
激戰持續三天三夜,最終以衡門中途前來支援的白家人擊毀巨舟結束。
巨舟的核心部分被白家人帶走,製成了如今衡門門主手裡的一件寶物——百裡舟。
在這場慘烈的戰役中,戎國天族高手傷亡過半。
地族族長審時度勢,乘勢崛起,被天族壓製了幾百年的地族,隱隱有和天族分庭抗禮的趨勢。
而逡河與逡山,正是地族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
正在逡河思索要不要先行撤退時,逡山也看到牌子,激動得兩眼放光。
因為族長曾經在族中大會上說過,不論是誰,能擊殺衡門長老,誰就是下任族長的有力競爭者。
哪怕最終沒有成為族長,也是可以直接當上長老的。
至於擊殺與否,衡門長老的令牌,就是最好的證明。
長老就意味著可以任意動用各種武學資源,還可以借著本族的勢力,向除了天族以外的其他六族任意一名女子求婚。
為了部族的利益和優秀的後代,一般都會得到對方族長的應允,甚至說求之不得。
在這兩大好處的刺激下,族中年輕的武者,都躍躍欲試。
接雇傭任務時,需要去周國境內的,都會被搶爆頭,甚至有人拔刀相向。
因為那意味著可能會碰上周國衡門的人,逼得發布任務的長老最後不得不在有意向的人中,抽簽決定。
“牌子牌子,我要牌子!”
還沒等逡河反應過來,逡山已經拋下傷重不起的秦風,徑直奔向錢大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