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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道伐天》第二十一章 未知詛咒
  一股子腐爛的味道,充斥著陸暗的鼻腔。

  這是哪?

  好容易適應了屋內的昏暗,模模糊糊的,只看到地上幾個白色長條形的東西。

  不是傍晚那個客棧?

  頭暈目眩稍稍緩解後,陸暗站起了身子。

  “看來這個距離,你還是有些吃力啊。”

  陵光忽明忽暗閃爍著。

  陸暗現在惡心得很,也不想答話。

  搖搖晃晃走了兩步,卻不小心被一個東西絆倒,一下子跌坐在白色的東西上。

  氣惱地回頭看了一眼,絆倒自己的,居然是一雙伸在白色東西外面的——

  人腳?

  陸暗渾身打了個激靈,瞬間清醒了。

  一摸手下的布薄薄的,屁股下面坐的好像是人一樣的東西,也是冰涼冰涼的。

  誰會蓋白色的布睡覺啊,只有死人才會蓋白布!

  陸暗嚇得原地彈起,癱坐在地上,不斷地往後退著,一直到背頂到牆邊。

  這裡不會是放屍體的地方吧?

  陵光覺察到了陸暗的異樣,試探性地問道。

  “你,不會是怕死人吧?”

  “誰不怕死人啊,你剛剛肯定發現了,為什麽不告訴我?”

  陸暗一通埋怨。

  “第一次碰到你時,你不是在墳地裡轉悠麽,哪有個怕死人的樣子。”

  陵光感到一陣莫名其妙。

  “這感覺是不一樣的,我跟你說不通。”

  陸暗少有的抓狂了起來。

  “小暗,我感知到下午遇到的那兩人,就在附近。”

  光球突然嚴肅起來,讓陸暗從突然遇到死人的心有余悸中,清醒了一些。

  說書先生有講過,絕大多數時候,活人比死人更可怕。

  下午遇到的那兩人,比起地上這幾具屍體,確實更讓自己毛骨悚然。

  “這裡的死人,是剛死的,不像墳地裡都成了白骨。”

  陸暗沒好氣地說道。

  “好好好,下次提前告訴你。”

  陵光晃了晃,好像理解了一點。

  “還是別說了,我覺得不知道更好。”

  陸暗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準備出門時,發現一旁有幾塊冰冷的金屬牌子,撿起來掂量下,還挺沉的。

  難道是銀子做的?

  經過一番思想掙扎,還是決定帶回去給爹瞧瞧,大不了再送回來。

  躡手躡腳離開了這個屋子,陸暗摸索著出去的路。

  地方大得很,不像普通人家的住宅,但風格也不是地主老財家的那種。

  七拐八拐後,視野突然開闊起來,似乎到了臨近出去的地方。

  但是從景窗偷眼看去,靠近大門的庭院內,居然全是衙役,燈火通明,火把照耀下,刀槍明晃晃的。

  這裡不會是傳說中的縣衙吧?

  陸暗沒去過縣衙,但見過差役,就是這身衣服。

  “這個怎麽出去啊?被抓住我沒法解釋的。能不能像傍晚那樣變戲法,讓我和外面某個東西互換下位置。”

  “不行,我只能標記一個物品,讓咱們和它互換位置。現在標記的是我們躲的那個籮筐。”

  “你下午不是把我和桌子互換的嗎?”

  “哦,那個臨時的,需要建好坐標系,而且只能在室內。外面太空曠啦,我一個人沒法定位。”

  “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意思就是,我倆現在只能傻乎乎的在這裡,等他們來抓?”

  陸暗不禁埋怨起陵光來。

  “旁邊不是有棵大樹麽?爬出去啊。”

  院子中,有棵十幾丈高的大樹,枝繁葉茂,都延伸到牆外了。

  “我……不會爬樹。”

  “哈?樹對你們人族來說,不應該有手就會爬麽?”

  陵光有點不解,在他的認知以及這兩天的所見所聞下,陸暗所在的這顆星球,還處在較低階的文明。

  理論上應該人人都會體力活,爬樹這種更應該從小就無師自通。

  “我就是不會,因為我恐高。”

  “算了算了,我來吧。反正遲早也要融合,今天就先試一下。你把身心放空,不要抵抗。”

  雖然不知道陵光想要做什麽,但陸暗還是聽從了他的要求,畢竟只要能把自己弄出去,幹啥都行。

  一股麻癢的感覺,從大腦開始向下,漸漸蔓延到了全身,最後到四肢的末端,指尖和腳尖。

  “你做了什麽?”

  “別緊張,放松,現在我來控制你的身體。”

  還沒等陸暗搞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自己卻不由自主地爬上了旁邊的大樹。

  這都可以?

  突然腳下一滑,差點掉了下去,陸暗差點兒叫了出來,但卻發現喉嚨也不歸自己管。

  還好手突然抓住了一根較粗的樹枝,沒有掉下來。

  陸暗嚇得心臟噗通噗通——

  不對,也感覺不到自己心臟跳動。

  難道真的五感,都沒了。

  “你這身體,控制起來還挺麻煩。估計馬上要開始排斥了。”

  聽到陵光在用自己跟自己說話,陸暗都蒙了,這種感覺,從未有過。

  目光追隨著身體,翻牆而下。

  落地的瞬間,突然感覺到了指尖有觸感,慢慢延伸到四肢,最後到心臟到脖子到腦袋。

  “好了,自己活動下,累死我了。”

  小時候聽過大人說起“降神”,被神靈“附身”什麽的,莫非就是剛才的感覺?

  “找個角落躲起來,我感覺到下午去找的能石也在附近,和下午遇到的那兩個家夥一起。”

  陵光提醒著陸暗。

  “你不會是要我去搶你說的石頭吧?”

  “不會讓你冒險的,只要找機會,能在那個箱子上,留個可以追蹤的記號。”

  “這次你要是坑我,我跟你沒完啊。”

  錢大謙猛吸了幾口旱煙,站起身來,面色一肅,環視了一圈。

  “諸位大人,依卑職淺見,張大人他們的死,乃是中毒或者被人下蠱所致。”

  “怎麽可能,有何憑證?”

  陳縣令顫顫巍巍地問道。

  雖然他不是刑名出身,但這麽多年官宦生涯,他經歷的凶案不下百起,屍體也是看過無數,自信還是有一定的判斷力。

  “證據有三。其一,三人均無明顯外傷,死因皆是髒器不能正常運轉,最終衰竭而亡。而口鼻處均有些許血漬,不是外力引發的出血,而是體內血管破裂導致。”

  看眾官聚精會神,並無打斷,錢大謙繼續侃侃而談。

  “其二,三人脖頸上並無勒痕,頸骨也完好無損,所以並非窒息而亡。”

  “其三,三人身上均有破皮之處。所料不錯,應是死者極度痛苦,或者進入幻覺,抓傷自己所致。除了中毒或傳說中的詛咒,我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麽可能。”

  衙門的大堂裡,死一般的沉寂。

  就連在門口守衛的衙役們,聽了錢大謙的分析後,也不敢作聲,先前有點瞌睡的早嚇醒了。

  “詛咒?錢頭兒,可不能故弄玄虛啊。”

  還是許呈開口,打破了片刻的沉寂。

  “許教諭。”錢大謙聽到有人質疑,轉向此人的方向。

  “起初我也沒往那方面想,但——”

  錢大謙毛病又犯了,話說了一半,繼續抽起了了旱煙。

  “但是什麽呀?”

  堂中有忍不住的急促地催促道。

  “因為世間沒有哪種毒,死狀會是這樣!”

  門外傳來破空之聲,只見一位綠衫青年人穿堂而入,已站定在大堂正中央。

  “什麽人如此放肆!竟然夜闖我寧城縣衙。”

  陳大人轉身呵斥,沒想到看清來人面目時,卻愣在了當場。

  “秦風秦神捕!”

  衙役中有眼尖的一見此人,渾身打了一個激靈,趕緊上前行禮。

  大堂內也有人認了出來。

  秦風,周國刑部監察正使。

  十六歲時,因在王城破了無頭屍案,一戰成名,乃是周國上萬捕快們的偶像,也是不少王城公卿之女的夢中情人。

  傳聞周國如有十大懸案,那五件必是秦風所破。還有五件,等著他去破。

  眾人聽到有人喊出對方名頭,也都爭先恐後地拜見。

  堂內眾官,也紛紛出廳見禮。

  混跡官場多年的老油條們都知道,別看此人官階不高,但頗得周王信任。

  因為有次周王借著酒醉,欲將小女兒嫁與秦風。

  秦風隻得裝酒醉未聽見,逃過一劫。

  要知道小公主在王城內,可是出了名的刁鑽潑辣,外加嫉惡如仇。

  可這小公主不愛紅裝愛探案,每次秦風破了什麽大案,她都會去刑部調卷宗,還直接拿回來看的那種,搞得刑部官員看到她就一個頭兩個大。

  看了卷宗倒也罷了,小公主還有事沒事的,在王城貴女圈子裡各種添油加醋。

  在她的大肆宣傳下,秦風簡直就是斷案之神,武功高強,逢案必破,引得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大小姐們,芳心萌動。

  搞得王城一度有這樣的輿論,秦風就是好男人的標準,好男人就是秦風,哄抬起了王城優質青年才俊的起步標準。

  以前的“長安居,大不易”,多是指的王城的物價高昂而已。

  被小公主折騰的這幾年,變成了對青年公子們的更高要求。

  什麽“不到五品不算官”,“力師之下枉為男”,惹得王城諸多官宦人家的公子,只能跑百八十裡外,擇娶合適的女子成家。

  秦風的名聲,一大半都是這位公主的功勞,堪稱秦風頭號鐵粉。

  今年七月十五,也就是星落那天。

  正是小公主滿十六歲的生辰,王室擺酒設宴,秦風也在賓客名單之列。

  為了避免麻煩,他直接向上司討了個去南方的差事,圖個眼下的輕松自在。

  要問秦風為何如此?

  一來他做事風格非常,有時堅持深挖真相,會遭來一些權貴忌恨,成家也是害了女方,更何況對方是周王之女。

  二來他與京中駙馬們交往甚多,看得到他們從早到晚如履薄冰的日子,可不想學別人跳進火坑中爬不上來。

  “秦風,秦風,哦想起來了。”

  躲在牆外偷聽的陸暗,乍一聽這名字好耳熟,終於想起來,說書先生講奇案時,說起過這個人。

  自己當時還當個故事聽,沒想到真有這人啊。

  “小暗,怎麽了,秦風是誰?”

  “一個很厲害的家夥,會抓人破案的那種。”

  “哦?有機會說給我聽聽,我也喜歡破案的故事。”

  陳大人定了定神,忙走下來笑臉相迎。

  “不知秦大人駕臨鄙城,那些驛館的小吏們,實在太不懂事了,居然不前來通報。”

  其余官員也你一句我一句,與秦風結交之情溢於言表。

  只有錢大謙,用眼皮子掃了一眼來人,便轉過身去,繼續擺弄屍體。

  “呵呵,各位大人勿怪驛館,我是便裝路過附近時,聽城北官道的茶肆夥計說,出了人命案子,知道此間出事,才直接過來,只是叫城門耽誤了點時間。”

  秦風向眾人解釋道。

  與眾官見過禮,秦風也不客氣,徑直走向屍體所在處。

  眾官彼此目光交流一番,心知秦風一出現,寧城官員們身上的壓力和擔子就輕了。

  畢竟,還沒聽說過有他破不了的案。

  “錢頭兒,讓個位置吧,王城的秦大人親自來辦案了。”

  見錢大謙背對著大家,蹲在屍體旁一動不動,縣丞有些焦急地催促道。

  能不能破案先不提,冷落或者得罪了這位王室的紅人,可是擔待不起。

  可錢大謙像聾了一般。

  縣丞又加大了音量,把話說了一遍。

  可錢大謙還是紋絲不動。居然伸手在脖子後側拍了一下,還攤開手掌看了看。

  “夏天蚊子就是多,吵得很啊。”

  聽到錢大謙揶揄自己,縣丞聽得一肚子氣,正準備上前時,被秦風攔住了。

  “無妨。”

  只見秦風默默地走到屍體旁,第一件事便是向著錢大謙的方向,深深施了一禮。

  “師兄,別來無恙。”

  師兄?!

  沒聽錯吧。

  眾人驚掉了下巴,外面甚至有的衙役棍子一把沒抓牢,掉在了地上當當響。

  有些沒反應過來的人,嘴巴久久沒合上,鑽個耗子進去都綽綽有余。

  眼前這個共事了六七年,平時邋裡邋遢的普通老頭兒,居然是那個名滿天下的秦風的師兄!

  “哼。”

  錢大謙從鼻孔裡噴出了個字,緩緩問道:“你在王城享著富貴,跑來這窮鄉僻壤的地方,做甚麽?”

  眾官包括堂外的衙役們,還沒從秦風突臨的驚喜中緩過來。

  聽到秦風一上來喊這個老頭兒“師兄”,紛紛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壞了。

  要知道,秦風可是有著雙重身份的存在。

  既在刑部當差,又是本國斷魂門的首席大弟子。

  受周王王室的委托,他一直都是站在中立的立場上,專門處理與權貴相關的命案,以及國內的奇案詭案。

  經他手的案子,還沒聽說有破不了的。

  他都是首席大弟子了,怎麽還會有個師兄?

  難道,難道在寧城蟄伏多年的錢大謙,竟然是王城安排在安州的監察官?

  想到這裡,一些平時當著錢大謙的面,作威作福的人,不由得一陣心驚肉跳。

  現在再去討好,恐怕只是馬屁拍在馬腿上,為時已晚。

  “師兄,此次我離京,也是有苦衷的。師父知道我要路過安州,也專門囑托我,務必請你回去一趟。”

  秦風侍立在錢大謙一旁,像隻溫順的小綿羊解釋道。

  這哪裡是傳說中雷厲風行,不給任何人留面子的秦風,簡直就是縣學裡面那些儒雅謙遜的好學子啊。

  “不回了吧,斷魂門早已陌生得很。而且我在這邊,也生活得挺好的。”

  錢大謙仿佛勾起了陳年的思緒,慢悠悠地說道。

  “師兄。師父,師父他老人家,六月初風疾又犯了。間隔時間一次比一次短,太醫說,他怕是熬不過今年的冬天。”

  秦風眼眶一紅,黯然地說道。

  “這麽多年,他心裡隻惦念著你,時常念叨著,本門上下,欠你一個人情。”

  錢大謙沒有回頭,但手裡刺進屍體的一根針,卻停了下來。

  手裡這根針,正是當年師娘親手交給自己的,本門千骨針中的一根,也是斷魂門的鎮派至寶之一。

  聽到秦風的話,錢大謙多年來古井無波的內心,已經波濤洶湧。

  當年,當年如果不是他帶走了千骨針,也不會有以後那麽多事。

  秦風沒有說話,靜靜地站在錢大謙身後。

  他太了解師兄的脾氣了。

  因為當年師父收留了成為孤兒的自己後,便委托給師兄手把手地教。

  從生活到學藝習武,方方面面,說錢大謙是他父親,都不為過。

  可沒想到這麽多年不見,記憶中師兄那高大的身材,已經略顯佝僂。

  濃密的黑發,也夾雜了些許白絲。

  秦風鼻子有些發酸,但又不知說什麽才好。

  過了良久,一句溫和又熟悉的聲音傳入秦風耳朵。

  “還愣著幹嘛,一起過來勘察。也讓我看看,你這些年是不是泡在溫柔鄉裡,沒有精進。”

  聽到師兄發話,秦風肩膀微不可見的一個聳動,眾人還沒看清楚,便發覺他已經蹲在錢大謙的對面。

  兩人像配合多年的工匠一樣,熟練地查探起屍體身上的異常。

  大廳裡的寂靜,並沒有等多久。

  秦風和錢大謙相視一笑,便緩緩站起身,面向著靜待一旁的官員們。

  看到錢大謙背對著眾人,繼續吧嗒著那根舊旱煙,並沒有說話的意思,秦風便開口了。

  “應是詛咒無疑。據《通紀》記載,數十年前,也有天物落入鄰國某村。聽說碎裂了一地,附近很多人前去圍觀。但沒過幾天,前去圍觀的大多數病死了,死狀十分淒慘。”

  見眾人目露駭然,一個個往堂外挪了幾分,似乎對屍體多了不少忌憚,秦風又繼續道。

  “只有少數身強體壯之人,勉強活了下來,但也喪失了勞作能力。據說是來自天物的詛咒,無藥可醫。而張大人和他的兩位仆從,死狀與書中描述相近,本官大膽推測,他們也是死於詛咒。”

  錢大謙不知何時,坐在了大堂中央的椅子上,猛抽了幾口,還把一隻腳,翹在了幾案上。

  縣丞看他如此大不敬,剛想上前說兩句,卻被一旁的許呈用眼色製住。

  隨著一口濃煙緩緩噴出,沒想到往日卑躬屈膝,逆來順受的錢大謙,仿佛換了一個人。

  許呈乾咳兩聲,上前委婉勸道:“錢兄,這張大人屍骨未寒,陳大人也還在這裡。您坐在陳大人的位置上,是不是有點……”

  仿佛沒有聽到許呈說話,錢大謙繼續埋頭抽煙。

  眾官面面相覷,看到秦風也站到錢大謙一旁侍立,便也沒人再多言。

  畢竟,人家四品的都站著呢。

  堂內除了錢大謙吸煙的聲音,靜得能掉下一根針。

  只有秦風知道,師兄是進入了推理的狀態,看來師兄還注意到了一些自己不曾注意的細節。

  一杆煙吸完,錢大謙終於站了起來。

  “陳大人,速派人手,前去定源村查看村民有無異常。”

  “張縣丞,你帶齊所有衙役,去武庫取了甲胄穿上,記得蒙面,帶足水和乾糧。沿著張大人從定源村回來的路線仔細搜尋,看看可有異物。”

  眾官覺得有些錢大謙有些狂妄,就算他與秦風是故交,大家可以賣你幾分面子,但還輪不到你來發號施令。

  陳縣令也面露不悅道:“錢大人,張州牧不幸離世,但按照朝廷的法度,現在本城主政的,似乎是我吧。就算輪不到我,還有四品的秦大人在此。”

  邊說邊看向官階比自己高太多的秦風。

  卻見秦風一臉淡然,仿佛事不關己。

  “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這個人進了狀態,就容易忘禮,也容易忘事。”

  錢大謙仿佛如夢初醒般,對著眾人說道。

  緊接著他從腰間髒兮兮的布袋中,翻了半天,掏出了一塊金屬的小牌子,往眾人面前“哐當”一扔。

  被安排到任務的張縣丞一看,錢大謙仿佛沒聽明白一樣,還在胡鬧,擺明了不把自己幾位上司看在眼裡。

  剛要上前發作,看到地上牌子上的字時,驚得說不出話來。

  因為牌子倒是平平無奇,可上面刻著一個再清晰不過的“衡”字。

  “這樣行了吧,你們可以去辦事嗎?”

  周國公門中人,沒有誰不認識這個牌子的。

  此牌乃周王所賜,見牌如見王,乃為周國衡門長老級別的,才能持有。

  可節製一方軍隊,可命令一州官員。

  如果有人問為何周王給衡門那麽大權力,老人們會告訴他,沒有衡門支持,周國的王族,根本不可能在四戰之地的周國,高枕無憂。

  就著案幾,錢大謙敲了敲煙杆,看了一眼秦風。

  “小子,他們去忙他們的,你跟我一起,帶著這三具屍體,去王城巫神庭走一趟。 也許我們要的答案,就在大祭司那裡。”

  說罷,便領著秦風,大踏步向著門口走去。

  陳縣令一看錢大謙要走,趕緊把地上牌子撿起來,吹了吹灰,又用官服袖子使勁擦了擦,趕緊追上去笑著遞給錢大謙。

  “下官有眼不識泰山,還請長老海涵。”

  錢大謙一言不發,將牌子收回那髒兮兮的布袋中,丟下一句。

  “今日之事,不可與任何人說。泄露我身份之人,自然有人來處置。”

  在眾人的目送中,往日那個略顯佝僂的身軀,竟然異常高大。

  沒想到這麽多年,大家真的看走了眼,老縣令走得時候千叮嚀萬囑咐,要好生招待錢大謙。

  偏偏安州官員們沒太放心上,這麽多年雖說沒得罪,但也沒巴結上啊。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大門口,眾官才回過神來,紛紛去忙錢大謙安排自己的事,生怕辦事不力被怪罪。

  陳大人趕緊喚來幾位衙役,安排將屍體裝殮進早已準備好的幾副棺材,並往其口中塞入定魂珠,防止屍體發臭,旋即送往官驛。

  因為運屍體肯定要馬匹,而本城的馬匹,大多養在官驛。

  門口不遠處的柳樹陰影裡,兩名頭戴鬥笠的青年,立在黑暗中,默默地將這忙碌的一切,盡收眼底。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站在這裡的,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在這裡看了多久。

  有的只是他們腳下,靜靜地躺著的一口漆黑如墨的大鐵箱。

  就像一個金屬的棺材一樣,只是不知道裡面裝的是物,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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