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子腐爛的味道,充斥著陸暗的鼻腔。
這是哪?
好容易適應了屋內的昏暗,模模糊糊的,只看到地上幾個白色長條形的東西。
不是傍晚那個客棧?
頭暈目眩稍稍緩解後,陸暗站起了身子。
“看來這個距離,你還是有些吃力啊。”
陵光忽明忽暗閃爍著。
陸暗現在惡心得很,也不想答話。
搖搖晃晃走了兩步,卻不小心被一個東西絆倒,一下子跌坐在白色的東西上。
氣惱地回頭看了一眼,絆倒自己的,居然是一雙伸在白色東西外面的——
人腳?
陸暗渾身打了個激靈,瞬間清醒了。
一摸手下的布薄薄的,屁股下面坐的好像是人一樣的東西,也是冰涼冰涼的。
誰會蓋白色的布睡覺啊,只有死人才會蓋白布!
陸暗嚇得原地彈起,癱坐在地上,不斷地往後退著,一直到背頂到牆邊。
這裡不會是放屍體的地方吧?
陵光覺察到了陸暗的異樣,試探性地問道。
“你,不會是怕死人吧?”
“誰不怕死人啊,你剛剛肯定發現了,為什麽不告訴我?”
陸暗一通埋怨。
“第一次碰到你時,你不是在墳地裡轉悠麽,哪有個怕死人的樣子。”
陵光感到一陣莫名其妙。
“這感覺是不一樣的,我跟你說不通。”
陸暗少有的抓狂了起來。
“小暗,我感知到下午遇到的那兩人,就在附近。”
光球突然嚴肅起來,讓陸暗從突然遇到死人的心有余悸中,清醒了一些。
說書先生有講過,絕大多數時候,活人比死人更可怕。
下午遇到的那兩人,比起地上這幾具屍體,確實更讓自己毛骨悚然。
“這裡的死人,是剛死的,不像墳地裡都成了白骨。”
陸暗沒好氣地說道。
“好好好,下次提前告訴你。”
陵光晃了晃,好像理解了一點。
“還是別說了,我覺得不知道更好。”
陸暗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準備出門時,發現一旁有幾塊冰冷的金屬牌子,撿起來掂量下,還挺沉的。
難道是銀子做的?
經過一番思想掙扎,還是決定帶回去給爹瞧瞧,大不了再送回來。
躡手躡腳離開了這個屋子,陸暗摸索著出去的路。
地方大得很,不像普通人家的住宅,但風格也不是地主老財家的那種。
七拐八拐後,視野突然開闊起來,似乎到了臨近出去的地方。
但是從景窗偷眼看去,靠近大門的庭院內,居然全是衙役,燈火通明,火把照耀下,刀槍明晃晃的。
這裡不會是傳說中的縣衙吧?
陸暗沒去過縣衙,但見過差役,就是這身衣服。
“這個怎麽出去啊?被抓住我沒法解釋的。能不能像傍晚那樣變戲法,讓我和外面某個東西互換下位置。”
“不行,我只能標記一個物品,讓咱們和它互換位置。現在標記的是我們躲的那個籮筐。”
“你下午不是把我和桌子互換的嗎?”
“哦,那個臨時的,需要建好坐標系,而且只能在室內。外面太空曠啦,我一個人沒法定位。”
“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意思就是,我倆現在只能傻乎乎的在這裡,等他們來抓?”
陸暗不禁埋怨起陵光來。
“旁邊不是有棵大樹麽?爬出去啊。”
院子中,有棵十幾丈高的大樹,枝繁葉茂,都延伸到牆外了。
“我……不會爬樹。”
“哈?樹對你們人族來說,不應該有手就會爬麽?”
陵光有點不解,在他的認知以及這兩天的所見所聞下,陸暗所在的這顆星球,還處在較低階的文明。
理論上應該人人都會體力活,爬樹這種更應該從小就無師自通。
“我就是不會,因為我恐高。”
“算了算了,我來吧。反正遲早也要融合,今天就先試一下。你把身心放空,不要抵抗。”
雖然不知道陵光想要做什麽,但陸暗還是聽從了他的要求,畢竟只要能把自己弄出去,幹啥都行。
一股麻癢的感覺,從大腦開始向下,漸漸蔓延到了全身,最後到四肢的末端,指尖和腳尖。
“你做了什麽?”
“別緊張,放松,現在我來控制你的身體。”
還沒等陸暗搞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自己卻不由自主地爬上了旁邊的大樹。
這都可以?
突然腳下一滑,差點掉了下去,陸暗差點兒叫了出來,但卻發現喉嚨也不歸自己管。
還好手突然抓住了一根較粗的樹枝,沒有掉下來。
陸暗嚇得心臟噗通噗通——
不對,也感覺不到自己心臟跳動。
難道真的五感,都沒了。
“你這身體,控制起來還挺麻煩。估計馬上要開始排斥了。”
聽到陵光在用自己跟自己說話,陸暗都蒙了,這種感覺,從未有過。
目光追隨著身體,翻牆而下。
落地的瞬間,突然感覺到了指尖有觸感,慢慢延伸到四肢,最後到心臟到脖子到腦袋。
“好了,自己活動下,累死我了。”
小時候聽過大人說起“降神”,被神靈“附身”什麽的,莫非就是剛才的感覺?
“找個角落躲起來,我感覺到下午去找的能石也在附近,和下午遇到的那兩個家夥一起。”
陵光提醒著陸暗。
“你不會是要我去搶你說的石頭吧?”
“不會讓你冒險的,只要找機會,能在那個箱子上,留個可以追蹤的記號。”
“這次你要是坑我,我跟你沒完啊。”
錢大謙猛吸了幾口旱煙,站起身來,面色一肅,環視了一圈。
“諸位大人,依卑職淺見,張大人他們的死,乃是中毒或者被人下蠱所致。”
“怎麽可能,有何憑證?”
陳縣令顫顫巍巍地問道。
雖然他不是刑名出身,但這麽多年官宦生涯,他經歷的凶案不下百起,屍體也是看過無數,自信還是有一定的判斷力。
“證據有三。其一,三人均無明顯外傷,死因皆是髒器不能正常運轉,最終衰竭而亡。而口鼻處均有些許血漬,不是外力引發的出血,而是體內血管破裂導致。”
看眾官聚精會神,並無打斷,錢大謙繼續侃侃而談。
“其二,三人脖頸上並無勒痕,頸骨也完好無損,所以並非窒息而亡。”
“其三,三人身上均有破皮之處。所料不錯,應是死者極度痛苦,或者進入幻覺,抓傷自己所致。除了中毒或傳說中的詛咒,我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麽可能。”
衙門的大堂裡,死一般的沉寂。
就連在門口守衛的衙役們,聽了錢大謙的分析後,也不敢作聲,先前有點瞌睡的早嚇醒了。
“詛咒?錢頭兒,可不能故弄玄虛啊。”
還是許呈開口,打破了片刻的沉寂。
“許教諭。”錢大謙聽到有人質疑,轉向此人的方向。
“起初我也沒往那方面想,但——”
錢大謙毛病又犯了,話說了一半,繼續抽起了了旱煙。
“但是什麽呀?”
堂中有忍不住的急促地催促道。
“因為世間沒有哪種毒,死狀會是這樣!”
門外傳來破空之聲,只見一位綠衫青年人穿堂而入,已站定在大堂正中央。
“什麽人如此放肆!竟然夜闖我寧城縣衙。”
陳大人轉身呵斥,沒想到看清來人面目時,卻愣在了當場。
“秦風秦神捕!”
衙役中有眼尖的一見此人,渾身打了一個激靈,趕緊上前行禮。
大堂內也有人認了出來。
秦風,周國刑部監察正使。
十六歲時,因在王城破了無頭屍案,一戰成名,乃是周國上萬捕快們的偶像,也是不少王城公卿之女的夢中情人。
傳聞周國如有十大懸案,那五件必是秦風所破。還有五件,等著他去破。
眾人聽到有人喊出對方名頭,也都爭先恐後地拜見。
堂內眾官,也紛紛出廳見禮。
混跡官場多年的老油條們都知道,別看此人官階不高,但頗得周王信任。
因為有次周王借著酒醉,欲將小女兒嫁與秦風。
秦風隻得裝酒醉未聽見,逃過一劫。
要知道小公主在王城內,可是出了名的刁鑽潑辣,外加嫉惡如仇。
可這小公主不愛紅裝愛探案,每次秦風破了什麽大案,她都會去刑部調卷宗,還直接拿回來看的那種,搞得刑部官員看到她就一個頭兩個大。
看了卷宗倒也罷了,小公主還有事沒事的,在王城貴女圈子裡各種添油加醋。
在她的大肆宣傳下,秦風簡直就是斷案之神,武功高強,逢案必破,引得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大小姐們,芳心萌動。
搞得王城一度有這樣的輿論,秦風就是好男人的標準,好男人就是秦風,哄抬起了王城優質青年才俊的起步標準。
以前的“長安居,大不易”,多是指的王城的物價高昂而已。
被小公主折騰的這幾年,變成了對青年公子們的更高要求。
什麽“不到五品不算官”,“力師之下枉為男”,惹得王城諸多官宦人家的公子,只能跑百八十裡外,擇娶合適的女子成家。
秦風的名聲,一大半都是這位公主的功勞,堪稱秦風頭號鐵粉。
今年七月十五,也就是星落那天。
正是小公主滿十六歲的生辰,王室擺酒設宴,秦風也在賓客名單之列。
為了避免麻煩,他直接向上司討了個去南方的差事,圖個眼下的輕松自在。
要問秦風為何如此?
一來他做事風格非常,有時堅持深挖真相,會遭來一些權貴忌恨,成家也是害了女方,更何況對方是周王之女。
二來他與京中駙馬們交往甚多,看得到他們從早到晚如履薄冰的日子,可不想學別人跳進火坑中爬不上來。
“秦風,秦風,哦想起來了。”
躲在牆外偷聽的陸暗,乍一聽這名字好耳熟,終於想起來,說書先生講奇案時,說起過這個人。
自己當時還當個故事聽,沒想到真有這人啊。
“小暗,怎麽了,秦風是誰?”
“一個很厲害的家夥,會抓人破案的那種。”
“哦?有機會說給我聽聽,我也喜歡破案的故事。”
陳大人定了定神,忙走下來笑臉相迎。
“不知秦大人駕臨鄙城,那些驛館的小吏們,實在太不懂事了,居然不前來通報。”
其余官員也你一句我一句,與秦風結交之情溢於言表。
只有錢大謙,用眼皮子掃了一眼來人,便轉過身去,繼續擺弄屍體。
“呵呵,各位大人勿怪驛館,我是便裝路過附近時,聽城北官道的茶肆夥計說,出了人命案子,知道此間出事,才直接過來,只是叫城門耽誤了點時間。”
秦風向眾人解釋道。
與眾官見過禮,秦風也不客氣,徑直走向屍體所在處。
眾官彼此目光交流一番,心知秦風一出現,寧城官員們身上的壓力和擔子就輕了。
畢竟,還沒聽說過有他破不了的案。
“錢頭兒,讓個位置吧,王城的秦大人親自來辦案了。”
見錢大謙背對著大家,蹲在屍體旁一動不動,縣丞有些焦急地催促道。
能不能破案先不提,冷落或者得罪了這位王室的紅人,可是擔待不起。
可錢大謙像聾了一般。
縣丞又加大了音量,把話說了一遍。
可錢大謙還是紋絲不動。居然伸手在脖子後側拍了一下,還攤開手掌看了看。
“夏天蚊子就是多,吵得很啊。”
聽到錢大謙揶揄自己,縣丞聽得一肚子氣,正準備上前時,被秦風攔住了。
“無妨。”
只見秦風默默地走到屍體旁,第一件事便是向著錢大謙的方向,深深施了一禮。
“師兄,別來無恙。”
師兄?!
沒聽錯吧。
眾人驚掉了下巴,外面甚至有的衙役棍子一把沒抓牢,掉在了地上當當響。
有些沒反應過來的人,嘴巴久久沒合上,鑽個耗子進去都綽綽有余。
眼前這個共事了六七年,平時邋裡邋遢的普通老頭兒,居然是那個名滿天下的秦風的師兄!
“哼。”
錢大謙從鼻孔裡噴出了個字,緩緩問道:“你在王城享著富貴,跑來這窮鄉僻壤的地方,做甚麽?”
眾官包括堂外的衙役們,還沒從秦風突臨的驚喜中緩過來。
聽到秦風一上來喊這個老頭兒“師兄”,紛紛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壞了。
要知道,秦風可是有著雙重身份的存在。
既在刑部當差,又是本國斷魂門的首席大弟子。
受周王王室的委托,他一直都是站在中立的立場上,專門處理與權貴相關的命案,以及國內的奇案詭案。
經他手的案子,還沒聽說有破不了的。
他都是首席大弟子了,怎麽還會有個師兄?
難道,難道在寧城蟄伏多年的錢大謙,竟然是王城安排在安州的監察官?
想到這裡,一些平時當著錢大謙的面,作威作福的人,不由得一陣心驚肉跳。
現在再去討好,恐怕只是馬屁拍在馬腿上,為時已晚。
“師兄,此次我離京,也是有苦衷的。師父知道我要路過安州,也專門囑托我,務必請你回去一趟。”
秦風侍立在錢大謙一旁,像隻溫順的小綿羊解釋道。
這哪裡是傳說中雷厲風行,不給任何人留面子的秦風,簡直就是縣學裡面那些儒雅謙遜的好學子啊。
“不回了吧,斷魂門早已陌生得很。而且我在這邊,也生活得挺好的。”
錢大謙仿佛勾起了陳年的思緒,慢悠悠地說道。
“師兄。師父,師父他老人家,六月初風疾又犯了。間隔時間一次比一次短,太醫說,他怕是熬不過今年的冬天。”
秦風眼眶一紅,黯然地說道。
“這麽多年,他心裡隻惦念著你,時常念叨著,本門上下,欠你一個人情。”
錢大謙沒有回頭,但手裡刺進屍體的一根針,卻停了下來。
手裡這根針,正是當年師娘親手交給自己的,本門千骨針中的一根,也是斷魂門的鎮派至寶之一。
聽到秦風的話,錢大謙多年來古井無波的內心,已經波濤洶湧。
當年,當年如果不是他帶走了千骨針,也不會有以後那麽多事。
秦風沒有說話,靜靜地站在錢大謙身後。
他太了解師兄的脾氣了。
因為當年師父收留了成為孤兒的自己後,便委托給師兄手把手地教。
從生活到學藝習武,方方面面,說錢大謙是他父親,都不為過。
可沒想到這麽多年不見,記憶中師兄那高大的身材,已經略顯佝僂。
濃密的黑發,也夾雜了些許白絲。
秦風鼻子有些發酸,但又不知說什麽才好。
過了良久,一句溫和又熟悉的聲音傳入秦風耳朵。
“還愣著幹嘛,一起過來勘察。也讓我看看,你這些年是不是泡在溫柔鄉裡,沒有精進。”
聽到師兄發話,秦風肩膀微不可見的一個聳動,眾人還沒看清楚,便發覺他已經蹲在錢大謙的對面。
兩人像配合多年的工匠一樣,熟練地查探起屍體身上的異常。
大廳裡的寂靜,並沒有等多久。
秦風和錢大謙相視一笑,便緩緩站起身,面向著靜待一旁的官員們。
看到錢大謙背對著眾人,繼續吧嗒著那根舊旱煙,並沒有說話的意思,秦風便開口了。
“應是詛咒無疑。據《通紀》記載,數十年前,也有天物落入鄰國某村。聽說碎裂了一地,附近很多人前去圍觀。但沒過幾天,前去圍觀的大多數病死了,死狀十分淒慘。”
見眾人目露駭然,一個個往堂外挪了幾分,似乎對屍體多了不少忌憚,秦風又繼續道。
“只有少數身強體壯之人,勉強活了下來,但也喪失了勞作能力。據說是來自天物的詛咒,無藥可醫。而張大人和他的兩位仆從,死狀與書中描述相近,本官大膽推測,他們也是死於詛咒。”
錢大謙不知何時,坐在了大堂中央的椅子上,猛抽了幾口,還把一隻腳,翹在了幾案上。
縣丞看他如此大不敬,剛想上前說兩句,卻被一旁的許呈用眼色製住。
隨著一口濃煙緩緩噴出,沒想到往日卑躬屈膝,逆來順受的錢大謙,仿佛換了一個人。
許呈乾咳兩聲,上前委婉勸道:“錢兄,這張大人屍骨未寒,陳大人也還在這裡。您坐在陳大人的位置上,是不是有點……”
仿佛沒有聽到許呈說話,錢大謙繼續埋頭抽煙。
眾官面面相覷,看到秦風也站到錢大謙一旁侍立,便也沒人再多言。
畢竟,人家四品的都站著呢。
堂內除了錢大謙吸煙的聲音,靜得能掉下一根針。
只有秦風知道,師兄是進入了推理的狀態,看來師兄還注意到了一些自己不曾注意的細節。
一杆煙吸完,錢大謙終於站了起來。
“陳大人,速派人手,前去定源村查看村民有無異常。”
“張縣丞,你帶齊所有衙役,去武庫取了甲胄穿上,記得蒙面,帶足水和乾糧。沿著張大人從定源村回來的路線仔細搜尋,看看可有異物。”
眾官覺得有些錢大謙有些狂妄,就算他與秦風是故交,大家可以賣你幾分面子,但還輪不到你來發號施令。
陳縣令也面露不悅道:“錢大人,張州牧不幸離世,但按照朝廷的法度,現在本城主政的,似乎是我吧。就算輪不到我,還有四品的秦大人在此。”
邊說邊看向官階比自己高太多的秦風。
卻見秦風一臉淡然,仿佛事不關己。
“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這個人進了狀態,就容易忘禮,也容易忘事。”
錢大謙仿佛如夢初醒般,對著眾人說道。
緊接著他從腰間髒兮兮的布袋中,翻了半天,掏出了一塊金屬的小牌子,往眾人面前“哐當”一扔。
被安排到任務的張縣丞一看,錢大謙仿佛沒聽明白一樣,還在胡鬧,擺明了不把自己幾位上司看在眼裡。
剛要上前發作,看到地上牌子上的字時,驚得說不出話來。
因為牌子倒是平平無奇,可上面刻著一個再清晰不過的“衡”字。
“這樣行了吧,你們可以去辦事嗎?”
周國公門中人,沒有誰不認識這個牌子的。
此牌乃周王所賜,見牌如見王,乃為周國衡門長老級別的,才能持有。
可節製一方軍隊,可命令一州官員。
如果有人問為何周王給衡門那麽大權力,老人們會告訴他,沒有衡門支持,周國的王族,根本不可能在四戰之地的周國,高枕無憂。
就著案幾,錢大謙敲了敲煙杆,看了一眼秦風。
“小子,他們去忙他們的,你跟我一起,帶著這三具屍體,去王城巫神庭走一趟。 也許我們要的答案,就在大祭司那裡。”
說罷,便領著秦風,大踏步向著門口走去。
陳縣令一看錢大謙要走,趕緊把地上牌子撿起來,吹了吹灰,又用官服袖子使勁擦了擦,趕緊追上去笑著遞給錢大謙。
“下官有眼不識泰山,還請長老海涵。”
錢大謙一言不發,將牌子收回那髒兮兮的布袋中,丟下一句。
“今日之事,不可與任何人說。泄露我身份之人,自然有人來處置。”
在眾人的目送中,往日那個略顯佝僂的身軀,竟然異常高大。
沒想到這麽多年,大家真的看走了眼,老縣令走得時候千叮嚀萬囑咐,要好生招待錢大謙。
偏偏安州官員們沒太放心上,這麽多年雖說沒得罪,但也沒巴結上啊。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大門口,眾官才回過神來,紛紛去忙錢大謙安排自己的事,生怕辦事不力被怪罪。
陳大人趕緊喚來幾位衙役,安排將屍體裝殮進早已準備好的幾副棺材,並往其口中塞入定魂珠,防止屍體發臭,旋即送往官驛。
因為運屍體肯定要馬匹,而本城的馬匹,大多養在官驛。
門口不遠處的柳樹陰影裡,兩名頭戴鬥笠的青年,立在黑暗中,默默地將這忙碌的一切,盡收眼底。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站在這裡的,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在這裡看了多久。
有的只是他們腳下,靜靜地躺著的一口漆黑如墨的大鐵箱。
就像一個金屬的棺材一樣,只是不知道裡面裝的是物,還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