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暗的小手,剛剛抓到地上信封的一角,一隻腳,便有意地踩在了信上。
“哎呀,這地上怎麽有個東西,硌到我的腳了。”
聽著一聲陰陽怪氣的聲音,抬頭一看,是那個衣著華麗的小公子。
對方正用鼻孔看著自己,輕蔑至極。
陸暗氣不打一處來。
“把你的臭腳抬起來。”
陸暗用力扯了扯信,居然紋絲不動。
心裡有些著急,便想伸手去推那個公子的腿。
看陸暗要動手,兩名門衛一左一右,夾著他的胳膊,硬生生的把從地上拽了起來。
“小兔崽子,也不怕你的手,弄髒了寧顯少爺的衣服。”
胖守衛罵罵咧咧。
“哈哈,說的也是。本少爺的衣服,一套可得好幾十兩銀子呢!小子,你真弄壞了,恐怕你爹打一輩子鐵也還不起。”
說罷,用腳使勁的踩了踩那封信,又碾了幾下,得意洋洋地進門去。
進門後不忘回頭一句。
“窮鬼。”
陸暗氣得怒目圓瞪,想要衝上去跟他拚命,但卻被兩名門衛死死地抓住胳膊。
陸暗父親想過去救兒子,可沒想到這個趙義,力氣極大,將他手腕處都勒出了一道血印子,疼得他額頭直冒冷汗。
眼看周圍人越聚越多,議論紛紛,趙義一看,也怕把事惹大,傳到寧家老爺那裡對自己不好。
松手的同時,猛地推了一把陸暗父親的胸口。
陸暗父親一個沒站穩,往後退了幾步,跌坐在地上,沾了一身的土。
這就是武者和普通人的差距。
當年趙義也是在邊境效過力的,實力已到力士境,打個十個八個普通人不成問題。
看到父親被推倒,陸暗也顧不得許多,一口便死死咬在胖守衛抓著自己的手上。
胖守衛疼得哇哇大叫,陸暗趁機掙脫了束縛,跑到了父親身邊。
“滾吧,不要讓我在寧城再見到你倆,見一次打一次。”
趙義站在台階上,猖狂地說道。
“把信還給我們。”
陸暗的父親,還是不肯放棄最後一絲希望,掙扎著要站起來把信拿回來。
胖守衛捂著血流不止的手,向著趙義訴苦。
“趙大哥,這小兔崽子,把我手都咬破了。還跟他們囉嗦什麽,趕緊綁了他們去送官,周圍這麽多人,都是人證。”
“你們把我爹的手也弄傷了,我還要送他去見官呢!”
陸暗心疼地看著父親的手腕,跟胖守衛對罵道。
“哈哈,毛都沒長齊,不知天高地厚。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麽叫做沒有後悔藥吃。”
趙義惡狠狠地走下台階,便準備抓住二人前往縣衙。
就在趙義那隻鐵手剛碰到陸暗衣領時,縣學內傳出一聲喝止。
“住手!你們把縣學當什麽地方了,打擾了學子們讀書。大人正在裡面招待貴客,叫我出來看看是何人在放肆!”
眾人抬眼望去,一個白面書生,面帶怒意走了出來。
一見來人,趙義趕忙笑臉相迎。
“凡先生,有人招搖撞騙到了縣學,還打傷了守衛,我等正準備帶去見官。”
“招搖撞騙?”
凡姓書生一臉疑惑,望向陸暗父子二人,實在沒法把面前這兩看上去老實巴交的人,跟騙子畫上等號。
陸暗看見出來個能說話的,趕緊喊道:“你們這兒是不是有個姓許的,
我是來找他的。” “放肆,許大人豈是你能這樣大呼小叫的,你有什麽憑證,說是來找許大人的?”
胖守衛忍著手上的劇痛,斥罵道。
“我們有給姓許的信,有信!”
陸暗指了指地上被踩得髒兮兮的信。
看到斯文之物被丟在地上,凡姓書生皺了皺眉,正準備彎腰撿起。
趙義機靈得很,趕忙上前,搶先一步撿起來。
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塵土,小心翼翼地遞給了凡姓書生。
書生也不客氣,接過揉作一團的信,緩緩展開。
當他看到信封的一角時,突然停住了。
只見他用一隻手使勁揉了揉眼睛,臉上的表情從平淡到驚異,又從驚異到狂喜,忙舉著信就往縣學內跑去。
結果在門檻處步子邁得小了點,直接被門檻勾了下,摔倒在地。
兩位守衛一看先生摔跤,剛要去扶,只見凡姓書生,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樣,迅速爬起來,繼續往裡面跑去。
第一次看到凡先生失態的樣子,趙義目瞪口呆。
但作為一位老江湖,他隱隱覺得,這一對窮酸的父子,今天自己恐怕惹錯了。
不多時,剛才的書生,便急匆匆地帶著一名官員模樣的人,快步走了出來。
“哪位是送信之人?哪位是送信之人?”
官員邊走邊笑著喊道。
看到有人出來,累得坐在地上的陸暗,拍拍屁股就站了起來。
昨夜的死裡逃生,他根本沒休息好,今天一大早就被父親從床上拽了起來,說要送自己上縣學。
走了二十裡地,中途父親還背了好幾段,才趕到寧城。
早上就喝了點剩粥,又累又餓,陸暗真想回家睡覺去了。
還是跟表哥他們一起天天耍快樂。
讀書?讀個屁。
陸暗從小的夢想,就是當大俠,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的那種。
剛才那情況,要是自己是個大俠,左一招黑虎掏心,右一招猴子摘桃,三下五除二就殺進去了。
每次村頭張瞎子說書時,他都是坐在第一排聽的。
故事裡的那些豪氣乾雲,舍身衛道,千金一諾,都令小陸暗心馳神往。
平時閑著沒事,就喜歡跟小夥伴過大俠打壞人的家家。
只不過,每次都是他先扮演壞人,輪到他扮演大俠時,大家都散了回家吃飯了,讓他沒法好好過把癮。
今天早上,要不是被父親用棍子一通攆,根本不想起床。
後來姨娘聽到動靜過來看看,告訴自己傳聞在縣學,飯點可以任意吃東西,管飽。
想到每天挨餓的痛苦,陸暗當大俠的夢想,跟不自覺流到嘴角的哈喇子,發生了激烈的動搖,勉為其難同意過來看下。
沒想到一來就吃個閉門羹,可真是管飽。
陸暗心中的怒氣,半天折騰下來,積攢了不少,這個可真是“飽飽的”。
官員走到門口,看見被人群圍在中央的父子二人,趕緊幾步下了台階,來到了二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二人,尤其是在陸暗身上看了許久。
陸暗的父親有些不知所措,這輩子還沒有和當官的,這麽近距離接觸過。
剛才護犢子的霸氣,蕩然無存。
“請問令郎姓名是什麽?”
“您是許大人吧,犬子陸暗。”
陸暗的父親,不顧手腕的疼痛,慌忙把兒子推到官員跟前。
“閣下就是陸暗的父親吧?鄙人寧城教諭,姓許,您不介意的話,叫我許老弟就行。這位就是陸暗公子啊。”
來人滿臉笑容,正是本地縣學的長官,許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