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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1992》三十二 一千九百九十三年的第1場雪
  天氣越來越冷,寒風打著卷兒吹落一地的枯葉。

  期末考試結束的第三天,學校宣布放假。余天明收拾完行李,下樓叫上弟弟余天林,兩人拎著大包小包剛走出校門,汽車喇叭的鳴叫聲陡然響起,余天林眼尖,一眼瞧見老爸余有年正坐在自家麵包車上抽煙。

  南方的冬天寒冷而又潮濕,坐在副駕上的余天林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特意搖下車窗玻璃,寒風呼嘯而入,凍得後座上的余天明連忙挪動位置,避開風寒。

  不知幾時,天空中忽然飄起雪花,雪渣子順著半開的車窗直往車裡面灌,余天明摸了一把吹打在臉上的雪沫子,見余天林正在搖動手柄關車窗,忍著火氣問,“期末考了多少分?”

  “685分。”余天林搓著雙手,頭也不回的答了一句。

  余有年笑著說,“不錯,天明,你考得怎樣?”

  余天明道:“646分。”

  “那也不錯,考得很好。”

  余有年接著又問了一下分數排名,頓時滿臉笑容,兩個兒子的學習成績都不錯,尤其是小兒子,次次都是年級第一。

  一想到幾年後,說不定小兒子要給他掙一個泉城市高考狀元回來,他便止不住的高興。

  1993年的第一場雪不期而至,回到家,天已經完全黑了。在汽車大燈的照射下,大片大片的雪花從夜空中飄落而下,雪越下越大,前院的地面已經鋪上一層薄薄的積雪。

  進了堂屋放下行李,父子三人圍坐著烤火取暖。余天晴拿著火鉗往火盆裡加了幾塊木炭,問道:“大哥,二哥,你們放幾天假?”

  余天林搓了搓手道:“放不了幾天假,初九就要回學校。”

  余天明懶得搭理,看向余天晴問,“你期末語數外考了多少分?”

  余天晴嘟了嘟嘴,一臉的不情願,“剛到家你就板著臉,你到底是不是我親哥,比老頭子還管得寬。”

  余有年瞪了自家女兒一眼,也有些頭疼。閨女是小棉襖,活潑開朗,人又勤快,就是性子上有點鬼靈精怪,其它的都好,唯獨在學習上那是真不行,他也沒辦法,兩兒子讀書一個比一個強,時間長了,他也想得開,並不強求閨女一定要出人頭地。

  余天林幸災樂禍的做了個鬼臉,余天晴沒好氣的翻著白眼,余天明對這些視而不見,再次問,“語文、數學、英語,考了多少分?”

  見大哥板著臉,不苟言笑,余天晴覺得自己躲不過這一茬,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嬌笑道:“哎呀!差點忘了,媽剛才還叫我去廚房幫忙,我去廚房了。”

  說完,一把放下火鉗,就要起身開溜。

  余天明冷哼一聲,“站住,把分數告訴我,天林,你去廚房。”

  “大哥,就你管得寬,爸,你也不管管大哥,他老是欺負我。”

  余天晴抱著余有年的胳膊,撒嬌式的搖來搖去。余有年被晃得有些無奈,看著嬌嗔的小女兒,隻得打著哈哈說,“天明,時候不早了,走,先去吃晚飯,咱們明天再說。”

  “爸,你就慣著她吧!就天晴現在的成績,高中都考不上,她以後怎麽辦,你想過嗎?”

  余天明煩悶的丟下一句話,徑直出了堂屋,沿著牆邊的遮雨走廊走向前院。

  余天林站起身,看向余天晴說,“你傻啊!哥早就知道你的考試成績,在車上就問過爸爸。”

  “你哥怎麽了,怎麽突然就發火了。”

  “不知道,

大概是被天晴氣的,英語竟然隻考了65分,都沒及格。”  余有年心裡疑惑,余天林雙手一攤,無奈的搖搖頭,余天晴委屈的癟著嘴,小聲道:“我不喜歡英語,學那東西有什麽用,大哥像個小老頭,什麽都管,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還有臉了,數學96,語文83,英語65,你就沒有一門能上100分的。妹啊!我都不知道怎麽說你,我和哥讀初中那會,哪一門不是110分以上,單科考滿分那也是常有的事,我真替你著急。”

  余天林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弄得余有年也有點不自信,他懷疑是不是太放縱對閨女的教育,要不然,女兒和兒子在讀書上的差距怎麽會這麽大。

  “天晴,你少說兩句,你還小,家裡有些事你並不清楚,不過,你不能這樣說你大哥,以後也不行。”

  余有年嘗試著和閨女講道理,心裡也是沒轍。

  晚飯有些沉悶,余天明沒怎麽說話,也沒有再問考試分數,越是這樣,余天晴越是心裡發怵,躲躲閃閃的不敢直視大哥余天明。

  “爸,媽,我有點事,明天上午要去一趟省城。”

  余天明放下碗筷,最終下了決定,不能再等了,他要盡快解決資金問題,也要試一試去港島的門路。

  “你去省城有什麽事?”

  張敏有點驚訝,看了一眼沉默的兒子,隨後又看向丈夫余有年,她以為是父子倆商量好的。

  余有年像是想到什麽,笑著說,“我和天明要去一趟啤酒廠,年底了,要去走動一下。”

  張敏點點頭,叮囑道:“多穿點衣服,下雪路滑,開車慢點。”

  “媽,大姨有沒有說文哥什麽時候回家過年?”余天明繼續問。

  “志文發電報說明天就能回來,志和已經放假,這幾天也會從浙省回來,志丹昨天就回了,昨晚還來咱們家裡坐了一會,帶了不少川府特產,你志丹姐還給天晴買了件衣服。”

  張敏如數家珍,絮絮叨叨,余有年也跟著道:“志丹出去有三年了,今年才回家過年,大姐一家挺不容易。

  上次我去川省談白酒代理,專程去川府看過志丹,青山大哥的戰友在川府還是很有能量,志丹在一家國營化工原料進出口公司做會計,工作還不錯。”

  飯桌上的話閘子像是被瞬間打開,余天晴接著說道志丹姐的穿著打扮,余天林問著志和表哥什麽時候到家。

  余天明想著放假前與今古齋方立德的電話溝通,心裡盤算一番後,說道:“爸,媽,等我們從省城回來就去找大姨他們商量,盡快將事情定下來,時間上如果來得及,年底我們打算去一趟京都。”

  “怎麽還要去京都?還有半個月就要過年,去那麽遠幹嘛?”

  張敏一時沒想明白,這都年關了,哪有快過年還出遠門的,還是去北方的京都,太遠了,聽著就讓人擔心。

  “小敏,這事晚上再說,天明有自己的打算。”

  余有年大概猜到了兒子的想法,但具體的他也不清楚,當下隻得先把話圓過去。

  余天林看了余天明一眼,像是想到什麽,又像是沒想明白,頭一次,他覺得自己除了在讀書上比哥哥余天明強一點,其它方面,他好像都差得老遠。

  余天晴懵懵懂懂的觀察著一家人,瞄了一眼默不作聲的二哥余天林,見二哥沒有任何表示,恨恨的瞪了一眼,繼續埋頭吃飯。

  晚飯後,余有年將余天明叫到一樓的小客廳,兩人談了很長時間。第二天一早,父子兩人從家裡拿了些乾貨和煙酒,開車直奔省城。

  大雪過後,道路並不好走,抵達省城啤酒廠時已經是中午,入住的還是上次那家賓館。余有年開了一路車,進了賓館房間倒頭就睡,余天明稍作休息便背著包開車前往今古齋。

  古玩市場冷冷清清的沒幾個人,年關將至,許多店鋪已經關門歇業,余天明熟門熟路的將麵包車停在今古齋門口。

  方立德正坐在火盆邊烤火取暖,一眼瞧見余天明從麵包車上下來,起身相迎道:“小余,你果然守信,昨天下大雪,我還擔心你今天來不了。”

  “方老板放心, 我年齡雖小,但也知道立言守信。”余天明哈哈一笑,邁步走進今古齋。

  “來,先坐下烤烤火,天氣太冷了,我給你倒杯茶。”

  方立德客氣的伸手示意,余天明客氣的道了聲謝,看了一眼擺在火盆旁邊的茶幾,上面的紅泥小爐正騰騰的冒著熱氣。

  “方老板好雅興,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方立德爽朗一笑道:“此情此景,豈能隻飲一杯,可惜這是茶水,小余兄弟要是想喝酒,那就太好了,我老方正好此道。”

  余天明擺了擺手,掃了一眼茶葉油紙包上的祁門兩字,坐下說,“我好茶,這祁門紅茶正好,方老板也別稱呼我小余兄弟,顯得太生份,我叫余天明,您叫我天明就好。”

  方立德拿起水壺,給余天明沏了一杯紅茶,伸手示意道:“好,天明,來嘗嘗,正宗祁門紅茶。”

  余天明端起茶水,放在嘴邊聞了聞,又籲了口氣,輕抿一口茶水含在舌苔下,醇厚的甜香直入喉間,茶水入腹,余天明讚道:“好茶,玫瑰馥鬱,是正宗的祁門香。”

  方立德豎起大拇指,驚訝道:“看不出來,你還真懂茶道。”

  “我哪裡懂茶道,只是我爺爺、我父親喜歡喝紅茶,我也跟著經常喝,老是聽他們念叨,久而久之,也學到一點皮毛。”

  余天明睜著眼睛說瞎話,他爺爺那代人,能填飽肚子就謝天謝地,哪有閑情雅致去喝茶。余有年倒是愛喝茶,只是余有年喝茶如牛嚼牡丹,壓根不講究色香味形,哪裡懂什麽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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