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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1992》三十三 莫道桑榆晚
  方立德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停在門口的麵包車,心裡卻是真信了,余天明家裡要是沒點條件,哪能開得起私家車,又哪裡能品茶聞香。

  “祁門香,味似玫瑰的香氣,只有真正愛茶的人才能品出其味,天明,想必你父親是真正的愛茶之人。”

  余天明想著老爸余有年端著茶缸大口喝茶的場面,心裡直想笑,他和方立德並不熟,兩人加起來也才通過一次電話,見過兩次面。第一次見面,方立德給他的印象是不修邊幅,骨子裡有點文人的傲氣,說話辦事倒是敞亮大氣。

  今天他來和方立德談玉佩的具體交易,總不能一見面就直奔主題,那樣顯得太功利,做古董生意的人,多半愛好這些帶著文氣的雅致,這也是臨場應景,就題發揮。

  “方老板,品茶論道來日方長,這次我從泉城過來主要是想問一問上次電話裡說的事,怎麽樣,有進展嗎?”

  方立德笑呵呵的放下茶杯,說道:“我問過了,找的是我父親在港島的一位至交,他也姓余,以前是內地的知名學者,後來全家移民去了港島,余教授念著我父親曾經幫過他,所以才口頭答應我。

  余教授在港島大學教書,是個比較古板的學者,3天后他剛好要去京都參加一場學術會議,到時候你們在京都見面談,我明天就趕去京都。

  天明,我能幫你的只能到這,能不能去港島讀書,還要看你和余教授的緣分,再多的,我也無能為力。”

  見方立德平白直敘,不似作偽,余天明客氣道:“方老板,讓您費心了,不管事情成不成,我都非常感謝您,我會盡快趕去京都,您到了後,給我打個傳呼,到時我去找您,那玉佩的交易,您看?”

  話說到這,余天明不露痕跡的一口打住,將問題拋給方立德。心裡想著如果方立德現在就想交易,那他便推說玉佩沒戴在身上,要回去拿,先拖一拖時間,再觀察事態的發展。

  如果方立德想在京都完成交易,那交易時間必須定在與余教授面談之後,如果余教授是方立德找的幫手,余天明相信,通過交談他能判斷出事情的真偽,那交易自然取消。

  只要方立德是真心想幫他,即便沒能辦成去港島念書,他也會交易,畢竟人家沒有騙他,萍水相逢,能做到守正持德,足見方立德值得交往。

  “交易先不急,等你和余教授談完後再說,我也有好些年沒見余叔了,以前我們兩家都住在什刹海那一塊,這一晃我也有十幾年沒回京都了。”

  方立德抿了一口茶,對玉佩的交易並不著急,反倒像是陷入回憶一般,望著門外的積雪怔怔出神。

  “方老板,冒昧問一下,您是京都人?”余天明端著茶杯,好奇問。

  方立德拉回視線,低頭扒拉一番火盆裡的木炭,“我在京都長大,省城這裡是我母親的老家。”

  方立德沒有再說下去,那個轟轟烈烈的年代,世事浮沉,家家戶戶多多少少的總有些故事,余天明沒有多問,一時間也不知該聊些什麽,他記起出門時裝在車上的熏魚熏肉,站起身道:“方老板,您先坐一會兒,我去車上拿點東西。”

  一會兒後,余天明提著一條熏魚,一條煙熏的豬後腿,用塑料袋卷著放到茶幾上,笑著道:“一些泉城的乾貨,也不知道您愛不愛吃,反正給您送點,拿著過年用。”

  方立德也不客氣,笑呵呵的拱手道:“那我就不客氣了,我雖然在北方長大,

不過對這些熏魚臘肉可是來者不拒。  整個鄂省,只有你們泉城的臘魚臘肉,醃過之後還要用煙熏,用松木的木屑卷煙熏過的臘魚臘肉風味最好,有一股松香味,我就喜歡這種口味。”

  “哈哈哈,那就好,我們泉城的民俗有點像湘省,家家戶戶做臘魚臘肉都要用煙熏,您吃得習慣就好。”

  余天明笑著附和一句,兩人接著喝茶閑聊,從紅茶聊到綠茶,從茶葉聊到茶具,又到各種製茶工藝,最後又聊到各種名茶,青磚、普洱、黑茶、銀針、毛峰、眉芽等等。大江南北,有名有姓的茶葉被兩人評頭論足,說了個遍。

  喝完一壺茶,余天明告辭離開,方立德出門相送,兩人以茶會友像是成了忘年交,余天明前世裡也好茶,只是不像方立德這般發自肺腑的喜好,他愛茶更多的是喜歡喝茶帶來的閑情逸致。方立德更像是做研究,對茶道有種骨子裡的熱情。

  回到賓館,沒見著余有年,想著時間有點緊,余天明打了個傳呼讓老爸早點返回賓館,他有事相商。

  半個小時不到,余有年匆忙回到賓館,余天明將與方立德會面的情況做了一番描述。

  事關兒子的前程,余有年不敢耽擱,考慮片刻後便做了安排。兩人分頭行事,余天明給家裡打電話,讓老媽張敏晚上去找張慧和陳青山,還有剛剛到家的陳志文商量,邀請陳志文來自家協助創辦電器商城。

  余有年開車前往李華小舅子開的飯館,將隨車帶來的煙酒乾貨逐一放下,又給羅青雲和李華打了一通電話,將年底的禮節安排到位,隨後返回賓館接上余天明。

  父子倆風塵仆仆,從省城趕回家已經是晚上7點多,張敏、天林、天晴都不在家,這會估計都去了張慧家。

  雪後的路面泥濘不堪,父子倆換上膠鞋,打著手電筒出門,彎過村口的荷塘,走上池塘邊的土路,遠遠的見到大姨張慧家前屋後院都亮著燈。

  來到前院,兩人跺了跺腳,甩掉附著在膠鞋上的大塊泥巴,又在旁邊的枯草叢中擦了擦,去掉淤泥,余有年喊道:“大姐,小敏。”

  院門很快被打開,陳志丹道:“小姨父,快進來,大家都在等你,天明,幾年沒見,你都長這麽高了。”

  余有年笑呵呵問,“丹丹,志文回了吧?”

  “回了,下午剛到家。”

  陳志丹一邊示意父子倆進門,一邊盯著余天明看。

  余天明上前一步,拍著陳志丹的肩膀,笑嘻嘻道:“丹丹姐,你有點偏心啊!就給天晴帶了禮物,把我和天林都忘到西北去了,哎呀!這一聲姐,叫得真虧。”

  陳志丹一伸手,擰住余天明的耳朵,笑盈盈道:“呦呵!幾年沒見,你都開始在姐姐面前上房揭瓦了。”

  “疼,疼,疼,大姐,我錯了,禮物我不要了,快松手

  啊!”

  三年沒見著從小一起長大的陳志丹,這一見面光顧著高興,他倒是忘了大表姐的性格,潑辣,強勢,說動手就動手,隻得連聲求饒。

  陳志丹拍了拍余天明的肩膀,“要帶的東西太多,我也拿不動,等志和回來,我們去逛街,你們幾兄弟想要什麽,我來買。”

  “丹姐威武!”余天明連忙吹捧一句。

  “哼!算你識相。”

  “丹姐,怎麽沒見你帶個男朋友回來?”

  “你皮癢了是吧?”

  ......

  余有年笑眯眯的跟在兩人身後,看著姐弟倆插科打諢。

  “小姨父。”

  堂屋前門走出一位身形高大,濃眉大眼的青年,一邊張煙,一邊笑著說,“小姨父,天明,就等你們回來開飯。”

  “志文哥。”余天明叫一聲。

  陳志文一把摟住余天明的肩膀,興致勃勃道:“走,我帶了不少黃酒回來,晚上我們兄弟幾個好好喝一頓。”

  “志文哥,我酒量不行,只能陪著整一點。”

  余天明再怎麽高興,一提到喝酒立馬就犯怵,他這方面的天賦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哈哈......行,你能喝多少算多少。”陳志文爽朗大笑。

  穿過堂屋,後院正中擺著一張大圓桌,余天晴、余天林正忙著端碗端菜。陳青山見幾人進了後院,笑著打了聲招呼,忙從口袋裡掏出香煙。

  余有年擺手示意,“青山哥,不用,咱們先吃飯,大姐呢?”

  陳青山道:“他們倆都在廚房。”

  說話間,張慧端著一大碗蘿卜排骨湯從廚房裡走出來,笑著喊了聲,“有年來了,老陳,你招呼有年先坐。”

  余有年笑道:“大姐,別整太多,吃不完。”

  張慧放下湯碗,朝陳志文道:“去喊蘭欣吃飯, 浩仔睡了沒有,沒睡的話就抱過來一起吃飯。”

  陳志文點了點頭,進了堂屋往右邊的臥室走去。這套前庭後院的房子是表哥陳志文和嫂子王蘭欣的新房,張慧和陳青山平時住在荷塘對面的老房子裡。

  余天明瞧著一大家子人都在後院,趁機溜進廚房,他想問一問老媽張敏,志文表哥的事定下來了沒有。

  “媽,大姨和志文哥怎麽說?”

  余天明一邊說,一邊將米湯倒進鐵鍋裡,就著土灶內的余火煮一點鍋巴粥。

  “你大姨有點猶豫,青山大哥倒是支持志文從單位裡出來自己闖,志文也非常願意,他早就不想在施工隊繼續乾,常年四季都在外地,誰都受不住。”

  張敏洗了把手,在灶衣上擦了擦,余天明急道:“媽,你和蘭欣嫂子說了嗎?要嫂子去做大姨的工作,有些話我們不好說,但嫂子可以說啊!”

  張敏沒好氣的瞪眼道:“這點事還用你教。”

  余天明撓了撓頭,連忙賠笑道:“媽,我這是急了,您出馬肯定沒問題。”

  張敏接著說,“我們家這些年生意怎麽樣,你大姨和姨父可能都不太清楚,但蘭欣肯定知道,你蘭欣嫂子家開的副食店就在我們家公司那條街上,蘭欣經常帶著小浩仔回娘家玩,只要回娘家,蘭欣便會來我們家店裡坐一會。

  這幾年,咱們家用的煙酒副食都是從她家店裡買,一年至少要花上萬把塊錢,你蘭欣嫂子蕙質蘭心,她老爹王老四,那更是一個八面玲瓏的精明人,她心裡能沒點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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