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躺在沙發上半睡半醒,楊怡像是閑不住,不找點事做渾身不得勁,滿屋子到處抹,到處掃。
眼前老是有人晃來晃去,整得余天明躺在沙發上也不自在,沒法子,他隻得出門找個地方呆。
在樓下轉了一圈,烈日當空,空氣中熱浪滾滾。在樹蔭底下躲了一陣,余天明熱得不行,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心裡直呼真是找罪受,想了想,乾脆開車出去找一家商場閑逛,還能吹免費空調。
商場裡面果然涼快,余天明漫無目的的瞎轉,沒有方向,也不看指示牌,不知不覺的轉到女士內衣區。
瞧上一眼,余天明掉頭就走,剛邁出兩步,他又想起楊怡連套換洗衣服都沒帶,現在人又不能出門,這樣下去肯定不太方便。
猶豫片刻,余天明搖搖頭,覺得自己多事,心裡唉聲歎氣,他最終還是轉過身,走向女士內衣區。
買女士內衣多少有點尷尬,不過他是個老司機,不知道三維尺碼也沒關系,照著售貨員的身材詢問一番,買了兩套內衣,順便去其它專櫃選了兩件睡衣。
買完衣服,時間還早,余天明在一樓轉了轉,看見有冷飲店,點了杯冰凍可樂,邊喝邊坐著休息。
冷飲店的面積不大,幾張卡座上坐著一對對小情侶,男男女女你一句我一句的打情罵俏,偶爾還摟摟抱抱,搞得余天明一陣火大。店裡面全是情侶,就他一個電燈泡,坐著也是尷尬。
囫圇吞棗一口氣喝完可樂,余天明懷疑他是不是來錯地方了。心裡不岔,走出冷飲店抬眼一瞧,門店招牌上,用卡通字體寫著情侶飲品四個黑體字。
斜眼瞄了一下正在櫃台上忙碌的老板,余天明覺得這家店的生意好不了,沒什麽理由,就是覺得這個店名有歧視。
離開商場,在薄扶林道上兜了一圈,踩著飯點回到家。楊怡果然很賢惠,廚房、客廳、洗手間、臥室,整個房間窗明幾淨,像是煥然一新,連床單都拉得整整齊齊。
“吃飯啦!”楊怡喊了一聲。
余天明走出臥室,往餐桌上瞧了一眼,爆炒花甲、香煎金鯧魚、鮑魚菌菇湯,飯菜噴香,看著就讓人食欲大開。
“我出去給你帶的,放在沙發上,待會你自己試一下。”余天明端起米飯,突然想起放在沙發上的手提袋,他不好明說買了什麽,含含糊糊的隨口交代。
楊怡臉上有點不自然,她忙進忙出,早就瞧見沙發上的手提袋。
“謝謝!”
余天明嘗了一口湯,瞬間就不再想說話,湯味鮮美,好喝,比他做的水平強多了。金鯧魚也煎得好,外焦裡嫩,噴香好吃。
“你是不是學過廚藝?”
余天明有點不可思議,楊怡的年齡比他大不了幾歲,同樣上過大學,即便在家經常做飯,也不可能有這種烹飪水平。
楊怡輕笑道:“沒學過,不過,我爺爺,還有我爸爸以前都是星級酒店的大廚,做飯的廚藝是我爺爺從小教我的。”
“那你爺爺的手藝不錯,我在外面都沒吃過這麽好的味道。”余天明點頭稱讚,沒想到楊怡還有一手家傳廚藝。
“學到我爺爺手藝的是我弟弟,他覺得做廚子太辛苦,想賺快錢,結果走上一條不歸路。”說到弟弟,楊怡不自覺的搖搖頭,臉上帶著一絲複雜。
余天明想了一會,將明仔趕到楊怡家裡得知的一些情況,撿出能說的先告知她,省得她憂心憂慮。
“其實這並不是壞事,
你弟弟進去改造一兩年,以後出來至少能知道好歹。 你爸爸後天出殯,你那幾個堂叔伯人不錯,你爸爸的喪事都是他們在出面張羅,我找的幾個朋友也沒幫上什麽忙,就是代表你出面置辦酒席,幫著照應一下場面。”
余天明說得真真假假,楊怡她爸爸的喪葬安排都是真的,但她弟弟楊波至少要在監獄蹲上十幾年,遠不是剛才說的一兩年。
這裡面應該有周老黑在背後報復的原因,明仔打聽到警局還掌握楊波賣粉的證據,至於楊波到底有沒有乾,恐怕只有他本人清楚。
聽完家裡的喪事安排,楊怡臉上像是放松不少,吃了幾口飯菜,最終問了一句,“我媽怎麽樣了?”
余天明停下筷子,見楊怡神色平淡,心裡也猜到一些原因,猶豫片刻,最終實話實說,“她比較擔心楊波,想讓你去救楊波,我朋友沒說你在哪裡,也沒和她提起楊波的事。”
“我知道了,謝謝。”楊怡點點頭,沒什麽大的情緒波動。
下午接到明仔的電話,余天明大概了解到楊怡家裡的情況,典型的重男輕女。
要不是楊怡她爸爸比較開明,堅持要送女兒讀書,楊怡她媽恐怕都不會讓楊怡上大學,反觀對兒子楊波,那是驕縱慣養,百依百順,結果釀成今日之禍。
“辦完喪事花了多少錢,我寫張欠條給你。”
楊怡不提這事,余天明都快忘了,聞言笑了笑,“放心,我記得這事,等他們回了再說。”
說上幾句後,楊怡像是放下包袱,食欲大開,連吃兩碗飯,又喝了一碗湯。余天明也樂得她打起精神,重新面對生活。
晚上十點多接到南仔的電話,談判不順利。周老黑以手下被捅傷為由,獅子大開口,賭債加上賠償索要五百萬,氣得南仔當場就要翻臉,要不是余天明在電話裡再三叮囑不要動手,今晚兩撥人說不定就要開打。
和談走不通,那就只能來陰的。
陳浩南將接下來的安排在電話裡說了一通,余天明沒做猶豫,同意就這麽乾,有些人不吃點虧,長不了記性。
明仔的動作很快,當晚午夜時分便安排人往西區警署扔了一份黑料。
第二天晚上,周老黑的賭場就被大批警察衝了場子,現場抓住幾個賣粉的刺頭,還在賭場裡面發現一些亂七八糟的勾當。
第三天晚上鬧得更大,西區警署跨區行動,在九龍城的一家夜總會內,現場帶走周老黑的兒子周扒皮,逮捕理由涉嫌販賣毒品。
接連兩天出事,周老黑也覺察出不對勁,點子踩得這麽準,八成是有道上的同行在針對他。
不是道上的人,不可能下手這麽準,可他在道上混了幾十年,得罪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一時半會也很難查清楚是誰乾的。
直到陳浩南通過一位老資格的江湖前輩傳話,周老黑才找準目標,原來是東街幫這群西區的本地仔。周老黑畢竟是老江湖,瞬間便聯想到楊波的賭債。
可楊波就是一個來自元朗鄉下的爛仔,沒什麽後台背景,東街幫無緣無故怎麽會為楊波出頭,這背後肯定有人在主導,一般人沒這個能量能調動東街幫。
周老黑穿著一身黑色的老式對襟短褂,抽著雪茄,坐在茶館內一邊思索,一邊等人。
茶館位於灣仔鬧市區一處偏僻的街道內,選在兩邊勢力范圍的中間地段。
沒等多久,八輛廂式貨車陸陸續續開到茶館附近,一字排開的停在路邊,接著廂式貨車的櫃門從裡面被推開,一個個身強力壯的年輕人,從貨車上不斷跳下來。
周老黑一眼便瞧出來,這些年輕人不是道上混的,看上去更像是乾苦力活的後生仔。
八輛廂式貨車還在下人,周老黑眼角一抽,這幫東街仔來了快兩百人,不過他也不怕,茶館四周他也埋伏了不少弟兄,打不贏,殺出一條血路還是沒問題。
陳浩南帶著山炮、阿華、明仔四人走進茶館,見到周老黑,臉上笑呵呵道:“周叔,不好意思,來晚了,您見諒。”
“南仔,喝個茶,你擺出這麽大的場面是想幹嘛?要滅了我?”周老黑冷哼一聲,大馬金刀的往後一靠,又道:“你當我是嚇大的,要不是祁老爺子出面,你以為我會給你面子。”
陳浩南並不生氣,嬉皮笑臉道:“周叔,我還叫您一聲叔,不是給祁老面子,而是敬您是道上的前輩,既然是前輩,您多擔待,我膽子小,不多帶點人,我心裡不踏實。”
周老黑懶得廢話,開門見山問,“說吧!是不是你乾的?”
陳浩南嘿嘿一笑,並不接招,“您說是就是,您說不是,那也不是。”
這句話就像放屁,周老黑也沒指望陳浩南會承認,臉上一橫,敲了敲桌子,不急不緩道:“南仔,我警告你不要多管閑事,你既然已經不在道上混,道上的事你最好不要亂伸手,小心哪天出門被人砍斷手腳。”
“周老黑,你他媽什麽意思,老子現在就弄死你。”
山炮脾氣火爆,聽到周老黑出聲威脅,猛的站起身,伸手摸向後腰。
周老黑眼皮子都沒抬一下,真當他是嚇大的,又不是沒見過大場面。
陳浩南伸手按住山炮,仍是滿臉微笑,突然又哈哈大笑一聲,一把從山炮的後腰上抽出砍刀,揮手就剁向周老黑的額頭,嘴上暴喝一聲,“你他媽敢威脅我,老子砍死你。”
陳浩南突然出手,令在場的一幫人猝不及防,茶館內的兩方人馬反應都很快,各自摸出藏在身上的家夥,緊跟著就要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