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青衣,外堂衙門,人影綽綽,皆捂其腰。
“沈河說的應該是王員外的千金吧?她好像一直挺燒的...”
“並非如此,據說王小姐曾有機會嫁入京城,結果卻被人退婚鬧得滿城皆知,之後她精神就不太對勁了。”
“害,沈河你本就一介書生,力氣抵不過女子也屬正常...唔,這麽看來王家小姐的功夫倒也了得。”
“你指的是正經功夫?”
眾青衣同僚正圍在沈河身邊,七嘴八舌的一通猜測,話裡話外都不想惹這種麻煩事。
在他們看來,沈河雖有其仗義的一面,但畢竟讀了那麽多年的書,早就把腦子讀壞了,根本分不清“妖”和“妖女”的區別。
若當時換做自己在場,那肯定就提棍而入,將那妖女打的神魂俱滅。
看著這些懶怠貨,沈河心中滿是無奈。
王家小姐的詭異他親眼所見,即便對方不是妖族,也肯定不是一個普通凡人。
沈河自認不是什麽活菩薩,可若真的放任不管,先不說無雙城的百姓會不會遭殃,自己必定首當其衝被她滅口。
也許就在今天,也許就是現在。
該死的...
若我懂得修行,若我有自保的手段,又何至於如此被動...
沈河微不可察的歎了口氣,接著拱手說道:“那幾位稍坐,我去內堂報備一下吧。”
“你去了也沒用的。”在旁看戲許久的老李頭笑眯眯地攔住了他,下巴朝旁支了支:“內堂的青衣們今日都在城外,好像是隨赤衣羅刹除妖去了。”
沈河一愣:“這麽巧?”
今日顧南汐也說要和唐家小姐出城踏青...
若城外有妖,娘子會不會遇到危險?
沒等沈河心思飄遠,老李頭接著說道:“我知你心中有顧慮,這樣吧,大夥兒陪你走一趟,以免你小子腦袋一熱自己去丟了性命。”
“這...”
沈河更凌亂了,差點沒把“就你們?”三個字脫口而出。
他真怕這些人不知好歹一擁而上,最後變成了王家小姐的自助餐。
“別瞧不起人啊,再怎麽說咱們也是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的,哪怕對方真是妖族也有自保手段。更何況我還有這個...”
老李頭說著就渾身上下一陣摸索,最後翻開底褲,掏出了一枚熱氣騰騰的符籙。
通體黝黑,巴掌大小,以劍為形,內藏靈韻。
沈河越看眼熟,這才想起自己懷裡也藏著一枚類似的劍符,還是娘子之前被遊方道士忽悠買下的。
“此枚劍符乃內堂唐長老所製,其中所耗精力不亞於他大笑三聲。”
老李頭說了個在場沒人聽懂的梗,繼而又道:“雖只是一座防禦劍陣,但畢竟也有四境巔峰修士的威能,小小妖女自然不在話下。”
“既然如此...那便有勞大家了。”
沈河不明覺厲,隻好朝四周抱了抱拳,得來一陣“分內之事,匯賢雅敘就行”、“哥哥客氣,人家好羞”、“什麽時候去殺我家娘子”這樣的熱情回應。
於是乎,一群九龍青衣浩浩蕩蕩、神采飛揚、虎狼之威、捂著腰子地朝著王員外府走去。
行至半途,趁著沈河似乎在想什麽心事,眾人便故意落在後面,朝老李頭一通埋怨:“李頭兒你還真信那小子的話啊?好不容易內堂高手都不在,咱們在衙門摸魚豈不是更快活?”
“你們懂個鳥。
” 老李頭穩了穩腰子,露出一抹智慧的微笑:“你們可知那王員外府的隔壁街有什麽?”
眾人先是一愣,接著齊刷刷的目露精光:“匯賢雅敘!?”
“咱們就先隨意查看一下,然後...嘿嘿...”
“老李頭英明!”
“更何況,就算王員外府有所異常,咱們九龍青衣又何曾怕過!”
“沒錯,便是如此!”
隨著老李頭的慷慨陳詞,眾人也不覺挺了挺胸膛,眼神亦充滿了自信和堅定。
......
“情況不對勁,我們回去吧...”
王員外宅子門前,一群青衣漢子臉色發青,眼神亦充滿了緊張和遲疑。
落日殘陽之下,眼前這座宅院比沈河先前看到的還要更陰森幾分。
寒風蕭瑟,將地上落葉吹得沙沙作響,如同淒厲哀嚎的冷嘯,令人毛骨悚然。
牆上的藤蔓扭曲成各種詭異的形狀,似有惡鬼伏在牆頭,朝著屋簷下張牙舞爪。
若僅僅是這樣,眾青衣根本無所畏懼,畢竟在匯賢雅敘的場景扮演裡,那陰森恐怖的氛圍比這兒過猶不及,更別說那兒的妖女還會咬人呢。
可他們常年習武,先天六感遠超常人,於是在眾青衣的視角中,這座宅子所隱藏的痛苦、絕望、以及血腥之氣,幾乎滿得已經要溢了出來。
見此情形,沈河和老李頭對視一眼,均看出對方眼中的勇氣和決絕。
異口同聲道:“那就回去吧!”
恰在此時,他們眼前的木門“吱吱吱呀”一串怪響,隨後緩緩打開。
門裡一片靜謐,竟無半點人影。
包括沈河在內的九龍青衣們齊刷刷地拔出佩刀,再齊刷刷地後退了一大步。
“有古怪!”
“廢話!”
“撤嗎?”
“撤吧!”
沈河也不再想事後會不會被滅口了,照眼前這情形,那“王家小姐”就沒想留一個活口,更或許會在整個無雙城都掀起巨大的禍端。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真是一群廢物!”
一聲冷哼自身後傳來。
眾人勃然大怒,回頭便想問候對方家人,但看清來人之後,又皆面露喜色。
此人同樣身著青袍,衣擺處多了一條龍紋刺繡,雖已花甲之年,可身材高大威武,兩塊胸肌高高鼓起,臉上亦布滿縱橫錯落的傷痕。
老李頭笑呵呵的抱拳行禮:“楊長老怎麽來了,沒去城外誅妖嗎?”
“九龍青衣乃城之重器,自然需有人鎮守,更何況...”
楊長老冷著臉掃視了眾人一圈,待看見沈河這位走後門進來的書生,眼神更是不屑:“更何況若我不在, 這王員外府的異常豈不是被爾等錯漏了?”
老李頭故作驚訝道:“楊長老哪裡的話!為民除害乃是我等分內之事,又怎會臨陣脫逃?”
“呵...”
或許因為與老李頭頗為熟悉,楊長老並未戳破其海口,只是冷哼一聲,隨即提著衣擺當先一步踏進了王家大門。
等他發現那些外堂青衣還站在原地,不由皺眉道:“還不隨我進來?”
“......”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發怵,皆不敢妄動。
“罷了,我也不勉強你們。”
楊長老眉頭舒展,很慈祥的笑了一下,只是聲音卻漸漸冷了下去:“青衣古訓,違反軍令者,該當何罪?”
“誅九族,殺無赦...”沈河下意識應了一句,當初那斷臂的唐長老也是這麽威脅他的,因此背的賊溜。
“知道便好。”楊長老不再多言,轉身便往宅院深處走去。
眾人情知這龍潭虎穴非闖不可了,隻好哭喪著臉魚貫而入。
老李頭朝沈河安慰似得點了點頭,又很隱蔽地豎起三根手指。
“三境修士...”
沈河頓時了然。
三境修士已算唐長老之下的最高戰力,若再配合老李頭身上那枚四境巔峰的劍符,此行或許也不會有何危險。
只是...
沈河抬頭望了一眼安安靜靜的王家宅子,那敞開的大門猶如一隻巨獸張開深淵大口,將門外世界一點點的吞噬殆盡。
他的心情也一點點的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