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雙城,九龍青衣外堂。
明明是最平常不過的上值時間,虛掩的門縫內卻傳來陣陣賀喜之聲。
“此乃人生大喜,必須匯賢雅敘!”
“啥時候搬家,需要幫忙知會一聲!”
“沈河你有了新宅子,能否買了我家娘子?”
“沈河沈河,到時候我可以去你家跳舞嗎?”
“來來來,到時候大家一起來~”
沈河摸了摸諸葛小青的腦袋,又朝諸位同僚拱了拱手,臉上也盡是喜氣。
今日一早,多日未現身的城主大人便來告知了一則喜訊:
九龍青衣外堂沈河,殺妖有功,得白銀三十兩、城中宅院一座。
九龍青衣外堂臨時工蕭季季,殺妖有功,得銅錢三十貫、某高檔酒樓錢牌若乾。
此話一出,把沈河笑得腰子都歪了幾許,連連朝城主大人致謝。
城主大人也感動涕零,握著沈河的手,解釋說他夫人最近染了風寒,以至於忙得焦頭爛額怠慢了諸位青衣雲雲。
臨走前還替其夫人向顧南汐表達最誠摯的問候,希望他們夫妻二人有空去府上坐坐。
沈河自然一口答應,他也確實好多天沒見到落落殿下了。
但小蘿莉應該過得挺滋潤的——城主大人臉上被畫著一個大大的牛糞。
可她晚上應該會哭的挺慘的——城主大人擦眼淚之時終於發現牛糞了。
送走了暴跳如雷的城主,再和諸位同僚客氣寒暄一番,沈河才終於得空坐到了案幾旁。
趁著沒人注意,他就像小孩得了新玩具似得,偷偷摸摸從懷裡摸出了“大聖點將決”,捧在手裡翻來覆去的看。
說來也挺神奇的,沈河之前用盡了手段,這圓球也毫無反應,可當昨日被妖氣灌注之後,自己和它就好像建立了某種聯系,只要稍稍接觸,就能感知到裡面的情形。
界中界,天外天。
大聖點將決內如同自有一座世界,天地朦朧,不見晝夜,不知是沈河妖氣不足修為不夠,還是這裡本應如此,除了小貓妖所在的位置,其余地方皆被霧氣所遮,無法窺視其中。
而小貓妖此時正在呼呼大睡,身上那些傷口已比昨天淺了許多,背脊也再次生出綠芒。
似心有所感,它動了動耳朵,很茫然的望向天空,輕輕“喵”了一聲。
沈河見狀微微一笑,像傻子似得對黑球揮了揮手,最後小心翼翼收回懷裡。
知道了體內那顆妖丹來自於大聖,他心裡的疑惑更多了。
關於那個上古大聖,關於放妖丹的人,關於原身的秘密...
腦子裡一團漿糊。
但很欣慰的是,等小貓妖傷勢痊愈,他和娘子就等同有了一個四境修士的保鏢,不說縱橫四海八荒,至少也有了亂世立身的底牌。
若有機會,甚至可以找到其他厲害的妖獸收服。
嗯...漂亮可愛又迷人的妖族小姐姐也可以。
以前沒得選,現在他想當個訓練家。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可以修行了。
想到這裡,沈河瞄了一眼不遠處的某個離山真傳,悄摸摸地走了過去。
五境修士確實有點厲害,昨夜還身負重傷,今日便好了大半,他此時正愁眉緊鎖地盯著一封書信,好像遇到了很大的麻煩。
“哈!”
“啊!”
少年嚇了一跳,等反應過來之後,又匆匆忙忙把信塞進了懷裡。
沈河只能依稀瞧見落款處寫著“居奈奈”三個字。
名字挺好聽,也有點兒怪。
“師門的信?”
“不是...”
蕭季季搖頭歎氣道:“一個很煩人的小屁孩。”
“你自己還不是小屁孩...”
沈河“切”了一聲,接著反應過來:“該不會是哪個喜歡你的女孩子吧?”
蕭季季沒說話,只是一個勁的歎氣,想來遇到了少年的煩惱。
沈河見狀也沒多問,朝他揮了揮手:“走吧。”
“啊?去哪?”
“巡街,剛好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沈河一陣擠眉弄眼,蕭季季立刻秒懂:“哦哦!”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衙門,一路穿過大街小巷,最後找了個沒人的小樹林鑽了進去。
“沈大哥你終於要和我坦白了嗎?”
“坦白啥?”
沈河看了看四下無人的小樹林,又看了看一臉怨念的蕭季季,覺得畫風怎麽有點不太對勁?
“伱來自太吾書院的事情啊,你居然瞞了我這麽久。”
“因為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欸?”
“此事說來話長,不過你見過毫無修為的太吾弟子麽?”
“這...”
蕭季季眨了眨眼,疑惑道:“你這麽說確實有點奇怪,太吾弟子雖修為都挺差勁的,但再怎麽說也是修士,哪像沈大哥你這麽廢柴。”
“......”
沈河深吸了一口氣,作勢欲敲離山真傳的腦殼。
蕭季季則心有所感的抽出長劍,劍芒有幾十丈那麽長。
“算了...”
沈河悻悻收手,找了個平坦的石墩一屁股坐下,又好奇道:“既然太吾弟子的修為不行,為何並列七大天宗?”
“因為他們會使用萬眾信仰之力啊,在比鬥時念一句詩...嗯,就像沈大哥你昨天那樣,他們的修為便會臨時提升許多。”
“照你的意思,念詩的主要目的是提升自己的戰力對吧?”
“嗯嗯。”
“這樣啊...”
沈河想了想,隨口念了一句:“飲馬曳落河,拄劍拖月山?”
“啊!”蕭季季劍芒再升數丈,整個人都沐浴著靈力光芒。
“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
“啊啊!”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啊啊啊!!”
“不對啊...”
沈河看著那不斷爆發著靈力、在天空竄來竄去的離山真傳,又反覆翻看著自己的掌心。
除了嘴巴有點乾,他沒有感覺到自己有任何變化。
莫非是體內妖丹的原因?
但昨日那個妖族明明也被BUFF了,可見妖族也是會被什麽信仰之力傳染的。
而這時蕭季季終於飛了回來,臉上還殘留著興奮,語氣卻更幽怨了:“我的傷還沒好呢,你就不能提前打個招呼麽?”
不過他也發現了問題所在:“那些太吾弟子最多只能讓修士提升戰意,但沈大哥你吟詩之後,我感覺自己像提升了一個境界似的。”
“嗯...”沈河點了點頭。
這才對嘛,若太吾道法不分敵我,那念詩也就沒有意義了。
“除此之外,太吾弟子除了念詩還有什麽其他手段嗎?”
“當然有了。”
蕭季季收回長劍,小心翼翼地扶著自己右手,琢磨了半天才說道:“有寫文章助人悟道的,還有唱歌助人破境的,雖對外人的作用微乎及微,但也奠定了他們的天宗地位。”
“那像我這樣...”
“從來沒有沈大哥你這樣的太吾弟子,你甚至可以開宗立派了。”
離山真傳很認真的看著他,接著便興奮起來:“不如就叫大吾書院怎樣?”
沈河微微皺眉:“你是在暗示我什麽嗎?”
離山真傳瞄了他腰子一眼,什麽都沒說,但好似什麽都說了。
“不過話說回來,太吾弟子這樣使用信仰之力,不會有什麽反噬嗎?”
“我倒從未聽過,而且沈大哥不必把太吾書院想象的太過神奇,畢竟信仰之力太難獲得了,不是隨隨便便寫出的東西就能得到萬眾信仰和永世傳唱的。”
“哦...”
“但若說弱點的話...我記得兩百年前,有位太吾長老和大聖比鬥,本來他都快贏了,結果卻被妖族大聖反敗為勝。”
“是剝奪了他的信仰之力,還是臨陣突破了?”
“都不是,那位大聖尋到機會,把他舌頭拔了。”
“......”
沈河一陣無語,隨後拍了拍身旁,等蕭季季坐過來之後,便一邊幫他綁好手臂繃帶,一邊問道:“那現在太吾書院可有什麽厲害的人物麽?”
“那個申院長和幾個長老修為都挺高的,不過申院長的孫子在二十年前失蹤之後,太吾書院就徹底閉關出世了。”
“我倒是看過這條卷宗...”
沈河點點頭,這好像和皇城九龍青衣有關,曾經大概瞄了幾眼,具體緣由卻不得知。
不過...
姓申嗎?
倒是挺巧的。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沈河很無所謂的笑了笑,隨即又問道:“你剛才說,太吾弟子可以寫文章助人悟道,那麽有沒有療傷的作用?”
蕭季季遲疑道:“應該沒有吧...不過修士傷的都是神魂,神魂受損則境界大跌,若有太吾弟子的文章助其感悟天道,恢復的自然也會快些。”
“嗯。”
沈河忽然想到,娘子當初一身重傷,便連大夫都束手無策,可自從他開始說故事之後,娘子就肉眼可見的好轉起來...
會不會也太巧了點?
“你們修士不是都會些幻術或分身什麽的嗎?你確定昨晚的赤衣羅刹沒問題?”
“欸?”
蕭季季很奇怪的看過去,你都摸過人家手了,還問我有沒有問題?
“當然是真人啊,幻術觸之可破,而分身則是靈體,瞞不過修士眼睛的。”
“好吧...”
沈河索性也不再多想了,覺得自己有點疑鄰盜斧的魔怔。
“最後一個問題...你能教我修行嗎?”
“我一直想教啊,可是沈大哥你...”
“不是正兒八經的修行, 只要有運行靈力的方法就好。”
沈河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笑道:“我根本不知該如何調動妖氣,去感悟神識裡的傳承,所以想試試修士的手段。”
蕭季季恍然大悟般點頭,隨即又搖頭道:“可是我不能教你。”
“唔...”
“靈力運行依托於靈根和功法,沈大哥你沒有靈根,而功法又是宗門不傳之秘,所以...”
“行吧~”
沈河倒也不勉強,只不過後面就要另尋他法了,或許隨著時間推移,能夠自行感悟也說不定。
沒想到蕭季季忽然舉起一根手指,上面滋啦滋啦的冒起了電流。
“這是我和赤衣羅刹交手時偷學到的技巧,可以刺激神識和體內靈力,也不知有沒有用...”
他話裡話外都不太確信的樣子,但手指卻猛然點在了沈河的腦門上。
沈河根本來不及反應,腦海裡就頓時一陣轟鳴。
原本在神識中不斷閃爍的金光忽然一滯,接著好像被冒犯到似得,開始瘋狂震動。
疼啊,五髒六腑,四肢百骸,無一不在生生劇痛,如同被齒輪死死絞著,連呼吸也變得困難。
漲啊,腦海神識,體內洞天,幾乎都斥滿了金光,無數神秘符文隨著金光四處流淌,便連血液裡也刻上了字跡一般。
恨啊,蕭季季你踏馬就是個熊孩子啊!
不知過了多久,沈河忽然感到身子一松,體內所有異象都漸漸淡去。
最後在腦海裡凝聚成一個金光閃閃的大字。
“《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