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河感覺自己被冒犯到了,但良好的教育讓他並沒有生氣。
只是微笑道:“好啊,聊啊,我最喜歡聽故事了。”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真正意義上的“妖”。
和傳聞中的相貌差別不大,有人族的身形,也有獸類的特征,但性格上似乎也沒有那麽嗜血殘暴。
至少它有話要聊,也還算禮貌。
沈河只希望這妖族的故事更淒慘、更冗長一些,這樣也許就能等到某人到來了。
七境修士對上五境妖族,雖然可能會吹亂她幾縷青絲,但總體還算安全的。
只是...
她不會真的乖乖聽話,然後不來了吧...
念及於此,沈河下意識抬頭,沒看見那抹紅色倩影,只能看見兩排犬齒尖牙。
一股惡臭撲面,獰笑聲也隨之響起:“我可沒那麽多的故事,我只希望你可以將大聖點將決交出來。”
大聖...點啥?
沈河心中一愣,但還未等他再說些什麽,懷裡便傳來一陣異動,接著一抹綠芒便朝著妖族面門奔襲而去。
面貓妖對這幾乎耗盡所有靈力的一擊,妖族不閃不避,只是輕輕揮了揮手,那抹綠芒便徹底化作虛無。
而在此時,貓妖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顫,便徹底癱軟了下來。
“傻瓜...”沈河用手掌墊著它的小腦袋,輕輕撫摸著它的毛發。
“喵...”貓妖輕輕哼了一聲,好似在回答。
“有妖丹的四境妖獸,有妖丹的太吾傳人...這無雙城還真有意思。”
妖族歪頭打量著這一人一貓,忽的笑道:“我名為皙佘,乃金華大聖手下一名妖將。若你將大聖點將決給我,我便會為這妖獸續命七日,恰好金華大聖也很喜歡貓,定會為你幫它救活,你也可隨我一起為她效力。”
“啊?”沈河沒聽明白。
什麽金華大聖?什麽效力?
名為皙佘的妖族看出了他的疑惑,理所當然道:“你既有妖丹,又為太吾傳人,當然是要隨我回北辰。若你放不下人族至親,我也會幫伱將他們殺死...”
說完它又是一笑:“比如你的那些同僚,還有你家娘子。”
“你踏馬的!”
“我出生時便將娘親吃掉了,自然是沒媽的。”
“......”
沈河沒心情豎中指了,也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他隻記得昨日和娘子說的那句話——“我怕再也見不到娘子了。”
若遠渡北辰,即便娘子真是赤衣羅刹,他們也從此天人永別了吧...
原來我真是烏鴉嘴啊...
“你好像覺得我很好說話...”
皙佘的豎瞳眨了眨,搖頭歎道:“我只是認為你可堪大任,將來或許可以成為同袍,但若你執迷不悟,我也隻好讓你認識一下何為妖族了。”
它邊說邊往蕭季季那兒走去,同時舉起一隻手臂,其上泛著一縷金芒。
“我見你和這離山真傳關系不錯,我先殺了他,再殺你家娘子,最後把你手腳擰斷...等到那時候,你自然會告訴我東西在哪。”
“不是啊大哥,你得告訴我大聖點將決到底是什麽啊!”
“裝模作樣!”
皙佘冷喝一聲,手臂便要往白衣少年的背後狠狠入去。
也正在這時,沈河忽然福靈心至,大聲問道:“你難道不是無丹之妖嗎?”
妖族果然停手,
皺眉回望過來:“什麽無丹之妖?” 蒙對了...
沈河見狀不由暗松一口氣,勉強笑道:“看來你是有妖丹的...但你就不好奇嗎,這世上既然有我這樣的有丹之人,你的同族是否會有無丹之妖呢?”
“胡說八道,怎麽可能...”
皙佘忽然愣住,繼而臉色漸漸變得難看起來:“怪不得那位大聖近來如此怪異...你快詳細說來!”
“好啊。”
沈河抬頭望了一眼夜空,又搖頭道:“在此之前,你得先告訴我大聖點將決為何物。”
“你當真不知?”
皙佘皺紋問道,見沈河表情確不似作偽,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離山弟子,最終還是收手走了回來。
“大聖點將決乃大聖用妖元精血所化,內有乾坤世界、大道法則。若有麾下之妖得寵被納入其中,便既能修煉感悟,又可續命療傷,乃我妖族萬古至寶。”
“若真如此神奇,你們所有妖族都進了大聖點將決修煉,人族哪裡還是你們對手?”
“你當如此簡單?想煉出此寶,非得上古神獸血脈不可,而‘無涯七聖’也只有一位大聖具備上古血脈。另外,此寶還有一道禁製,凡是被大聖點將決記名的妖族,此生都得聽從主人號令,否則大聖一個念頭便可令其灰飛煙滅。”
“原來如此...”
妖族生來便桀驁難馴,大多亦天生反骨,又怎會把自家性命托付於他人?
但沈河更疑惑了,不禁問道:“你為何會覺得大聖點將決在我身上?”
“無雙城的秘境乃上古大聖隕落所化,它生前遺留的大聖點將決便是開啟秘境的鑰匙,只是後來不知為何被人族皇城所獲。”
皙佘一副豎瞳牢牢盯在他臉上,似乎想看出什麽端倪:“我從皇城一路追查至此,終於知道‘鑰匙’原來就在那王員外手中,也恰好察覺了秘境所在。但等我到了王員外府,卻發現秘境已有九龍青衣看守,而整個王府也再無令牌妖氣存在。
我以為線索就此斷絕,本想回北辰向金華大聖複命請罪,誰知恰好看到了你...
我不知你為何會有妖丹,且妖氣如此詭異,但整個無雙城也只有你才可能察覺到大聖點將決所在,便始終暗自觀察你的行蹤。
本來前幾日我便想將你捉拿質問,可誰知竟被這個小家夥發現...它雖只有四境,卻也給我帶來不小麻煩,而你身邊也總有一群修士保護,於是只能等到今日才現身。”
皙佘一口氣說完,又瞥向這一人一貓。
它沒告訴沈河,若這貓妖只是四境,他揮手便可殺之,可對方血脈似對他有天然壓製,便如同見到上古神獸一般,與其戰鬥只能使出五六成的修為。
它也沒好意思說,比起這隻貓妖,沈河身上的妖氣壓迫感更為明顯,若非境界相差巨大,它甚至想要俯首稱臣。
若非如此,它又怎會一直和顏悅色。
沈河自然不知這妖族的心思,他只是低頭看著貓咪,笑道:“原來你已經救過我一次啦?”
貓妖此時已虛弱至極,甚至連“喵嗚”一聲都做不到。
見它如此,沈河沉默片刻,忽然抬頭問道:“大聖點將決莫非不會認主?否則你家金華大聖又為何想要得到?”
“當然會認主,甚至若有其他妖族灌注妖氣,還會遭到大聖令的反噬,金華大聖隻想要秘境至寶,大聖令只是用開啟秘境的鑰匙而已,”
“原來需要妖氣啊...”
沈河不知是高興還是失望的點點頭。
皙佘見狀,以為他擔心貓妖性命,便說道:“金華大聖本體便是貓獸,哪怕賜出一滴精血,你這貓妖都可再苟活百十年。”
“哦~”沈河不置可否的應了一聲,接著道:“可我確實沒見過大聖點將決,妖氣各有不同,你又何曾見我身上有其他妖氣存在?”
“嗯...”
皙佘皺眉不語。
妖氣對於妖族,便相當於人族之相貌,雖會有妖氣接近者,但若細查也能發現不同。
而大聖點將決的妖氣更非比尋常,稍之接觸便能察覺端倪,這人&妖身上確實沒有其他妖氣存在的痕跡...
沈河一直在觀察它的表情,見狀忽的一笑:“或許王員外在身死之前,已交由其他人保管也說不定。”
“這個暫且不提,你也該說說無丹之妖了。”
“好啊~”
沈河抬頭看了看夜空,悠悠道:“那就要從一個書生開始說起了啊...”
片刻後。
“王家小姐哭的梨花帶雨,大聲祈求道:‘姥姥,求你放過采臣吧!’,姥姥只是冷笑,裙下忽然伸出無數觸手...”
“等等!莫非這王家小姐就是無丹之妖?”
“你別急,先聽我說完。”
“......”
一盞茶後。
“老李頭看著楊長老,大喊著‘薩斯給’,而楊長老也喊了一聲‘那擼多!’然後氣絕身亡。”
“......”
一炷香後。
“王家小姐終於將那無丹之妖吃進肚裡,而她身形也開始變化,成為雖然身體變大,但頭腦仍不靈活的新任無丹之妖!”
“......”
皙佘此時終於忍無可忍,“所以說了半天,你也不知道無丹之妖存在的緣由?”
“你就說有沒有無丹之妖吧!”
沈河義正言辭的抬頭望著他,但他神情忽然一滯,便連眉眼裡斥滿了喜悅。
“我知道你很氣,但你先別氣,我隻想問問,你跟蹤我這麽久,可曾見過赤衣羅刹?”
“赤衣羅刹?那又是誰?”
“不認識就算了。”
沈河說著竟兀自站起,一手抱著貓妖,一手拍著身上塵土,繼而朝後默默退了幾步。
想了想,又退了幾步。
妖族皙佘看得莫名其妙,剛想發問,卻見這人&妖青衣單手朝天一指。
“劍來!”
隨著這一聲落下,皙佘隻覺得周圍夜色刹那間明亮起來。
它猛然抬頭,卻隻瞧見一抹劍光從天而降。
劃破漫天暗影,璀璨耀如流星。
整個天地仿佛都被劍光覆蓋,徹底淹沒了一切聲音。
幾乎瞬息之間,妖族皙佘便灰飛煙滅不知所蹤。
“真美啊...”
沈河喃喃自語,也不知是說那漫天茭白如月的劍芒,還是說那夜空中靜靜佇立的紅色倩影。
但他尚未來得及感慨,一股濃鬱到極點的妖氣便撲面而來。
如同在王員外家時那般,他的身體開始自動吸納那些無主的妖氣。
也恰在此時,沈河忍著五髒六腑炸裂般的痛楚,咬牙切齒地伸手進懷,繼而摸出一顆黑漆漆的圓球。
這是當日外堂青衣們抄家所獲,後來當做玩物送給了沈河。
他一直能感知這東西到有妖氣存在,卻也無法破解其中秘密。
直到妖族皙佘說出了大聖點將決,他才恍然大悟,這恐怕就是那什麽金華大聖一直所尋的至寶了。
於是他不斷出言試探,才明白開啟此法寶需要妖氣灌注才行。
更讓他驚詫的是,妖氣有異,而皙佘無法察覺大聖令就在他身上...恐怕他體內的妖丹,正與大聖令殊途同歸。
一枚大聖的妖丹!
誰有那麽大的能耐,能獲得一枚上古大聖的妖丹?
他前身又何德何能,能被人將大聖妖丹置於體內?
但沈河此時已無暇分心,他感覺到那些無主妖氣確實有大部分進入了體內,余下的兩三成則好像找到了新的目標,紛紛朝他手中圓球湧去。
一股靈力從頭頂灌入其身,體內妖氣瞬間蟄伏,顯然又是赤衣羅刹出手相助。
而那圓球也恰好綻放出一抹宛若霞光般的色彩,隨著妖氣全部沒入,它好似全無變化,但莫名又多了一絲親切。
沈河看了看手中圓球,又瞧了瞧虛弱至極的貓妖。
忽然福靈心至,用圓球輕輕靠在了貓妖的腦袋上。
只見白芒一閃,貓妖瞬息消失於他懷裡。
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
可沈河卻能清晰的感知到,那圓球裡竟有一片白茫茫且靈氣四溢的天地。
小小貓妖很茫然的站立其中,它身上的傷口正被靈氣緩緩滋養,於是就更有些不知所措。
“竟然是...”
沈河先是目瞪口呆,繼而不自覺露出一抹微笑。
長生修行?(×)
收服妖獸?(√)
沈河拋了拋手中圓球,另一隻手把並不存在的帽子扯在腦後,朝著那道紅色倩影比出一個剪刀手。
“神奇寶貝,是勞資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