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你不得不承認切肉排像一場邪惡儀式,一份被火焰焚燒過的生物屍塊擺在你面前,你注視它切開它咀嚼它品味它,最後用一次吞咽將它送進你的消化道,讓酸性液體腐蝕它,將它融化成你的一部分。
腦海中出現這鬼想法的時候,雷鉉正低頭看著一塊客觀意義上比他祖爺爺年紀還大的肉咽口水。
他已經快餓扁了。饑餓的感覺如此難熬,以至於他這會兒神色滄桑到仿佛在二十出頭的年紀就已經走完了八十年的彎路。
——土灶點火,沒有食材,不怎麽會做飯,不能點外賣,甚至因為這周圍本身就啥都沒有,他都不能賣了衣服上的寶石去買吃的。
更有甚者,他現在連一巴掌扇上去把火真的給那土灶點上都不能行。
他連燃料都沒有,那灶膛裡的東西半天了還是只有一堆灰。
——有說一一哥們兒這個人生命脈,瞅著多少有點脈象不穩了啊……
雷鉉陷入沉思。
水生物,尤其螺類貝類,是很容易獲得的蛋白質來源。但斯瑞修士不想讓他吃水生物,這很可能與海霧有關。
在聖佩盧斯這個‘危險地帶’,海霧的侵蝕性可能已經蔓延到了食物上……
水產食物是不安全的。這也是‘資源匱乏’的表現之一。
雷鉉心中升起一股焦躁。他其實還有點口渴,對水的渴求讓他甚至想出去喝兩口雨水,但他並不敢真的這麽做。
疾病這東西,尤其那個未知的‘晶化症’,在如今的醫療與營養條件下,只要沾上就是附骨之疽……
他現在可不像在遊戲裡那樣,染上瘟疫都可以找其他玩家一個技能解決,或者自己搓瓶藥完事兒。
噢——或許搓藥是個好主意,但一沒工具二沒材料,怎麽搓?去夢裡搓?
說起來,穿越到現在第二天,他也該規劃一下之後的事了。
雷鉉扶著土灶起身,拍了拍自己手上的灰。
‘熔爐之心’一類的轉職職業比較難講,他現在,是個最低等級的‘工匠’。
而這個職業,在選擇時就會告訴所有玩家:它的關鍵詞是‘製作’、‘規劃’、‘建設’與‘創造’。
說來宏大,但相比其它基礎職業,‘工匠’職業的大前期玩起來可沒那麽簡單。
——創造?建設?
詞很酷,但當你在生活與戰鬥中都需要利用大量工具,而你所需的一切工具都要由你幾乎從零開始的學習製作原理並親手打造……
……這就已經脫離了遊戲與現實的界限,成了一種極其考驗耐心與專注力的折磨。
玩遊戲時,厄溫還能衝著個系統獎勵去讓自己往死裡肝。
但現在不一樣,他必須考慮到個人精力與體力的問題,規劃好每天可支配的有形與無形資源,為突發事件預留足夠的資源余量。
而除此之外,工匠最大的難處就是‘道具各司其職’。
一個工匠在一場戰鬥中或許要使用大大小小一百樣(甚至更多)各類道具,而每樣道具的效果都各不相同,這就導致工匠職業的玩家普遍背包負重常年在過載邊緣反覆橫跳。
而且,每個玩家的轉職方向,還有道具製造、強化、排列、組合與使用的習慣也有所不同,在遊戲中傾向的個人定位同樣不同。
這之中甚至還衍生出了種類繁多的流派,如注重火力爆發的【過載】流、注重均衡發展的【精製潤滑油】流、注重陣地防禦的【地台】流,
複刻現實世界各類工具、機械與控制系統的【雙面膠】流,甚至還有講究的就是一個不要命的【天地同壽】流…… 而且,作為工匠,也有些可操作的地方。
比如:一把普通的滑膛前裝霰彈槍在遊戲裡是白色3級圖紙、老式杠杆霰彈槍是白色5級圖紙,他記錄圖紙之後把它們做出來,沒有被動技能加成,工藝再精良也就是個綠色5級武器。
但是如果他自己把它拆開,結構改為泵動式,拿掉扳機切斷裝置,就會在增加一些使用危險性的同時,獲得一把帶有連發屬性的藍色15級武器。
然後它就可以在七十米內神鬼不論的送人上西天了。美好的霰彈槍拔刀術也可以開練了。
但還是那句話,他如今不在遊戲裡,也沒那麽多條件。
在遊戲裡,玩家可以隨便作死、挑釁、無限試錯、換著花活兒去完成同一個任務,或者悶頭朝著一個方向走,用五年時間徒步環遊星球。
他本人就曾經在副本地圖不允許飛行的時候靠著疊箱子硬把自己頂上了平流層,然後被風吹到一身鎧甲都頂不住的摔下來,足足往下落了十分鍾,技能都沒用, 氣定神閑地激活幾個道具就平穩落地了。
但現在別說道具,他什麽都沒有。
而【材料甄別】、【粗略提純】、【平心靜氣】、【精工鍛造】、【參數校正】……
這些工匠必備的主動或被動技能,他也一個都沒找到獲得方式。
就像剛才,他盯著那滿膛灰看了半天也沒得到【材料甄別】的技能——按照之前那些技能的獲得方式來看,他恐怕得從那一堆灰上看出它們原本到底是什麽東西,才能觸發這個技能、把它記錄到自己的面板上。
沒有一些高級被動技能加持,工匠越級或用不合格材料/生疏工藝硬搓的道具在使用時可能故障,故障效果一般是從隨機的三個Debuff裡骰一個,也可能在臉夠黑時合成出一個未知故障。
這一切都讓雷鉉現在的狀態很被動。尤其當外面還危機重重時,他就更需要多加考慮了。
——紅發青年踱至窄窗邊。
窗外是一片灌木叢,鬱鬱蔥蔥、隔光阻目,目測多年未曾修剪。
在這之前,雷鉉沒時間思考太多。現在則有所不同。
如果外面很可能正在發生的爭執結束,而勝者是一場新的紛爭……再或者其它一些緊急情況發生,他就得抓緊時間從這狹窄窗戶口裡跳出去,餓著肚子逃跑了。
至於往哪兒跑——總不可能是海的方向。
紅發青年一手撐著旁邊的煙囪,一手扶著窗框,盯著枝葉下隱約可見的泥土,若有所思。
……嗯,側身還是能出去的,倒是不用擔心寬度問題。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