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陽府城東南方向,白河北岸坐落著一處古宅,古宅四方有致、飛簷琉璃盡數俱全,有了宮闈的氣派,這就是南陽顧家,顧家世代為官,也可謂書香門第。據傳顧家祖上最大官至軍機處軍機章京,因為與和珅較為親近,後和珅敗落,顧家也因受牽連一度敗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顧家由京城遷到南陽府。
1875年顧家有兩件大喜事,第一件喜事是顧家大兒子顧峰老來得子,顧壽福出生,顧壽福的出生可謂一路坎坷,幾經曲折。第二件喜事是顧家二兒子顧江喜中進士,雖然已是清廷垂暮之時,但中了進士一是為祖上增光,二是也證明了顧家人不只是啃老,也有一身才能。
顧家雙喜臨門,南陽府各路要員都前來祝賀,有臉的沒臉的都帶著各自的誠意來到顧家。
“恭喜顧大爺喜得貴子,這孩子將來定成大事,我家有女二歲,雖長你家少爺兩歲,將來也可成一個好姻緣呀。”南陽府俯首張大崖半低著身、翹著眉說道。
“哪裡話,哪裡話,這孩子將來不知有何出息,怕是高攀不得俯首之千金。”顧峰捋著胡須客氣的回道。
兩人說罷,相互扶著笑著走進顧家。
“恭喜顧二爺一舉高中,為顧家,為南陽府爭光。今次進入翰林院,必將前途無量。”上屆南陽府進士馬石佔語重心長的說道。這馬石佔上屆進士也入了翰林院,但宮裡傳出消息因黨派之爭被打壓,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回到南陽府謫居,雖然沒了官職,但清閑的日子過得還是有滋有味。
“借馬進士吉言,希望能給祖上增添一些光彩。”顧江答道。一開始,顧江是不願意進翰林,當下清廷腐敗,已出垂暮之相,但在哥哥顧峰的勸說下還是入了翰林,只是告誡於他:亂世,當謹慎,但國家大義不可無。
這天,顧家高朋滿座,慶賀聲、絲竹聲縈繞盤桓在這個四方古宅中,高雅的、庸俗的都來了,都在這裡推杯換盞,一醉方休。
“好久沒有這麽熱鬧了。”顧峰感歎到。
“是呀,上次家中有如此盛況也是祖上入軍機處的時候了。”顧大太太應聲到。
“雖然祖上入軍機處的盛況,未曾見到,但聽父親大人的描述,也可感受當時慶賀盛況的震撼,京畿要員都去了,大戲唱了足足三天,皇上還特派人員前來祝賀。只是我輩沒有為祖上長臉啊。”顧峰臉上顯現羞愧之色。
“哥,不要這麽說,雖然我輩沒有祖上的風光,但如今我入翰林,必當盡心效力朝廷,創造一番事業。如今壽福出生也經歷了幾番周折,將來也定會成為可造之材。”顧江說。
顧峰給兒子取名顧壽福,像名字一樣是希望他長壽有福。顧大太太年輕的時候懷過一次,但臨盆的時候,因大出血,在保大人還是保孩子之際,顧峰選擇了保大人,在那個封建社會,顧峰能做出此選擇也是頂著很大的壓力,但顧峰知道顧大太太是他無法割舍掉的愛人。
後來,兩人也經常去南陽府淅川長壽寺求子,給寺院捐了大殿修繕,寺院和尚給做了小人告誡放到枕下不出一年便可得子,可事與願違。再後來,醫師又說兩人身體有問題,兩人按照醫師囑托吃了大量中藥,可還是無濟於事。得知修橋修路可以積德,顧峰在南陽府修了大大小小二十多座橋,但仍未有轉機。就這樣做著好事、修著橋鋪著路,三十年過去了。也有人勸顧峰再娶一室,但他拒絕了,是他對妻子的真摯,
也受到當時新式婚姻思想的影響,一夫一妻的思想也在那個時代萌發。當別人開玩笑說到顧家就要沒後了,顧峰總是笑說還有弟弟顧江呢。可就是在這一年,不只是上天被這對夫妻感動還是什麽原因,顧大太太懷上了,全家人喜出望外,顧江也笑著說我的負擔算是沒了。 顧家世代住在老宅中,幾經翻新到現在看上去還是威嚴氣派,世代不論子女幾何,都未分過家,有本事的多貢獻些,沒本事的少貢獻一些,家中也未有閑言碎語。到了顧峰顧江這一代,其弟兄兩個和睦相處,顧峰經營著家中的幾個店鋪和百畝良田,顧江混跡文人子弟,靠著哥哥生計。這次入翰林,也開始經濟獨立了。顧江比哥哥小將近二十歲,雖然也已而立之年,但由於混跡世家文人子弟,也受到一些新思潮的影響,自由慣了,至今未娶。他年少時就希望自己像李白那樣豪放灑脫,又滿腔報國熱情,他讀到李白的《將進酒》就會淚流滿面,被李白的豪邁感動,為李白的壯志難酬傷感。
“哥哥、嫂子,你們多保重,家中若有事給我來信。”顧江起身進京入職前說到。
“京城官場非南陽,做事要謹慎,少說話多做事。”顧峰告誡到,顧大太太點點頭。
顧大太太這是讓帳房取出1萬兩銀票和一些碎銀子作為盤纏,並準備了幾件新的換洗衣服。
“嫂嫂,太多了,此次入京用不了這麽多錢。”顧江說到。
“這是你哥哥和我的一些心意,你入京後避免不了各方的打點,收下吧。”顧大太太笑著說到。
顧江隻好收下,看了看古宅,看了看哥哥嫂嫂,顧江留下了眼淚,馬上就要離開這個陪了自己將近半生的地方,依依不舍,想起家人和昔日的玩伴,愴然淚下。這次北上,顧江打算先走水路,由白河北上嵩縣,然後再走陸路到京城。
白河航運興於漢,盛於元、明、清初,是南北航運的重要樞紐。白河萬年沉積的河沙經過河水長年累月的淘洗,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像一條潔白的玉帶。此時的白河雖然通航能力有所下降,南陽府也不再享有西漢時期“商遍天下,富冠海內”的美譽,但南陽依托著白河依然是南北貿易往來的重要通道。
顧江傍晚時分到達白河商船碼頭,絡繹不絕的人們陸續登上商船。這艘商船長約35米, 高5米,應該是當時載量最大的商船。顧江走上甲板,甲板上是一些平民百姓,他們把行李放在甲板上,有的坐下躺在行李上,有的站在甲板上看著南陽城。有的小孩子在甲板上跑來跑去打鬧嬉戲,他們還不懂大人的思鄉之情,他們只是知道他們即將去一個陌生又充滿好奇的地方去玩。
這艘商船二層是專供富商權貴使用的,顧江雖是進士但因為剛剛中進士,大家還不熟知,本沒有進入二層的機會,但顧江和南陽俯首兒子張瓏交好,張瓏在顧江臨行前已為其打點,弄到一進二層的手牌。顧江進入二層,裡面富麗堂皇,中央為一圓形舞台,舞台上鋪著一圓形絲綢地毯,上面繡著二龍戲珠,中央繡著諾大的一朵牡丹。抬頭望去,舞台上方各色錦帶飄舞。舞台周圍都是些富商顯貴坐在桌前吃著喝著,好不快活。
顧江的位置在嵩縣縣令兒子曹清和旁邊,這曹清和和張瓏交好,兩人經常到對方的府上遊玩。但曹清和不愛文人,認為文人只會做小女子之態,對社會對國家沒什麽用處。所以一開始,他對顧江是嗤之以鼻,不願與其交談。顧江坐下,看看二層的盛況,又想起甲板上情況,不禁一陣心酸湧上心頭。又聯想到到了京城,由於從祖上來到南陽後京城已無交好之人,此去如何立身,一系列的愁緒湧來。這時船已經拉上船帆開始啟動,顧江在二層有點喘不過氣來,徑直走了出來,站在船舷前,望著越來越遠的故鄉,看著即將落下的紅日,吟誦道:
舉目紅日盡,回首白雲低。
迢迢望帝鄉,盈盈淯水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