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已落西山,白露已過,馬上秋分,這寒意還是不禁讓人打一個冷顫。顧江轉身向二層船內走去。甲板上的人們已經躺下,蓋上各樣補丁的被褥,小孩子也安靜的躺在大人懷裡進入夢鄉。還有幾天就是中秋了,顧江抬頭看到未滿的月亮,又是一陣心酸。時局動蕩,人們頻繁的遷徙,對於安土重遷的國人來說,這是多麽難的抉擇,可又能怎麽樣,也是為了能夠活下去。沒出過遠門的顧江歎息著,從前在南陽府也沒有此感慨,今次出行真是擴了視野、增添了憂國的思緒。
顧江走進二層船內,此時大家正伴著舞台上舞姬的舞蹈暢快飲酒。曹清和看到顧江走過來,剛剛飲酒的歡愉一下子消失了。顧江正襟坐下,斟了一杯酒,小口的抿了下,顧江不愛酒,但在此場合下,也只能做做樣子。顧江看到曹清和無交談之意,他也早聽張瓏說過曹清和對文人的鄙夷,但顧江還是想和此人成為朋友,因為他也聽說曹清和樂善好施,師從嵩山少林寺武僧教頭,一身好武藝,亦經常行俠仗義。
“曹公子,今日顧某能在這商船二層避避風寒,全仰仗曹公子和張公子呀,多謝曹公子。”顧江拜謝曹清和。
“哪裡哪裡,顧公子即將上任翰林院,曹某一江湖浪子怎敢讓曹公子拜謝。”曹清和伸出右手推脫著。
“早聞曹公子乃俠義之士,在江湖上廣結善緣,顧某敬仰已久。在此敬曹公子。”顧江端起酒杯。
曹清和見狀無法推脫,就端起酒杯一飲而下。
兩人飲完酒,無再多談話,正襟而坐,觀賞著舞姬絕美的舞蹈和歌女悠揚的歌聲。
一曲終了,突然,大家歡呼起來,起哄的起哄,吹口哨的吹口哨,似乎在期待著什麽。
這時從舞台左邊上來一位舞姬,帶著白色面紗,手拿一把古琵琶一身淡紅色舞裙。大家看到這位舞姬上場,激動不已,瞪大了眼睛盯著這位舞姬的一顰一笑,就差垂涎三尺了。在座的也只有曹公子依然正襟坐著,不為所動。
“此女子是江南著名舞姬蘭芷,江南的舞姬能來到白河航道是千年一遇,不要大驚小怪。”曹清和見顧江一臉疑惑,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傲氣的說道。
“原來如此,我看這眾人如此歡呼,此女子定是來頭不小,曹公子難道早已領略過蘭芷的風采?”顧江問道。
“早些年,和父親一起去江南做事有幸觀看過幾次。”曹清和說到。
顧江的一臉疑惑,看似是對人們歡呼的不解,其實還有其他原因,一是這顧江看這蘭芷眉清目秀,眸子裡清澈明亮,細腰纖纖,雖帶著面紗,但是絕色女子無疑,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顧江動了心。在南陽府顧江也見了很多姿色不錯的女子,但他從未心動,而此刻或是這女子身上的氣質感染了他,也或是如今離家在外需要感情的慰藉。還有一個原因是這女子看著年歲十八,眉宇之間十分像自己熟悉的一個人,可是此時又想不起來像誰。
舞台上,蘭芷舞帶飛舞,琵琶在手中隨意使喚,如行雲如流水,曲子悠揚、舞姿醉人。顧江更是愛慕極了。按照顧江以往的性子,肯定會感歎: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但是這蘭芷是他喜愛之人,不免愛屋及烏,忘卻了當下的時局。顧江沉浸其中,不禁連喝了幾杯,幾杯下肚,開始暈眩。
曹清和看到顧江醉了,因此想趁此機會羞辱這個文人一番,於是叫停。
“趁著大家興致,
不妨讓我們新進顧翰林為大家唱一曲,大家歡迎。”曹清和站起來說道。 這能進商船二層的人基本上都熟知曹清和,也都給他面子。
“顧翰林,來一曲,顧翰林,來一曲.......”大家一起起哄。
顧江的思緒被起哄聲打斷,也從醉意中蘇醒,但看到此狀也沒辦法推脫,就起身來到舞台。
“這位姑娘,就勞煩你給我伴奏伴舞了。”顧江看著蘭芷溫柔的說道。
這時顧江看的更清晰了,蘭芷宛如仙子下凡,肌膚水潤,身上散發著一股清香,甚是醉人。
“能為顧翰林伴奏是小女子的福分。”蘭芷抬起頭偷瞄了顧江一眼說道。
顧江趁興跟著伴奏就要吟唱《瀟湘水雲》,曲子對顧江來說不是難事,在南陽府的時候,文人子弟經常在聚會飲酒時吟唱。就在這時二層門簾被風吹開了一個縫隙,顧江看到甲板上躺著眾多平民百姓,詞句又憋了回去。心中突然湧出一首詞曲,他大聲唱到:
“國家大興,德義廣庭,善守齊道,永世天增,吾輩自強,繁榮至盛。”
這一曲令在場的各位震撼,蘭芷撥斷了琴弦,眼睛盯著顧江,曹清和也不知什麽時候站了起來。
蘭芷從沒想到這種風月場合竟然有如此胸襟之人,憂國憂民,蘭芷的敬仰之情也油然而生。曹清和從曲子裡聽出了顧江的豪邁和忠貞愛國,不禁有些羞愧,自己看不起的文人竟有如此胸襟,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從那一刻起曹清和把顧江視為摯友。
那天晚上,曹清和提出要和顧江睡一個床榻,顧江沒有拒絕,因為顧江也想和這位俠義之士成為摯友,兩人躺下完全沒有睡意,談天說地,分析當下時局,又展露各自的一腔報國熱情。
“顧兄,此去京城也必是很多艱險,我與與軍機章京劉光的長子劉達有過一番交往, 此去書信一封必將幫助顧兄在京城立足。”曹清和主動說到。
“曹兄之恩情如此深厚,請受我一拜。”顧江說罷起身就要拜謝曹清和。
曹清和趕緊拉著顧江的手說到:
“顧兄,今日你我相遇是上天安排,顧兄大義讓我佩服,我曹某一向對文人嗤之以鼻,但顧兄卻讓我另眼相看。”說完,曹清和走到桌前就要寫信給劉達。
書信寫完,兩人趁興又結拜為異性兄弟,顧江長兩歲為大哥,曹清和為二弟。至此,兩人才安然入睡。
到了嵩縣碼頭,曹清和才想起過兩天是父親的六十大壽,曹清和隨即找到商船舞姬班主,出重金請蘭芷到府上為父親獻舞祝壽。
“隻兩日,兩日後便可離去。”曹清和清楚這江南班主非普通人,後面靠山都是朝廷大員,也不可強求得罪。
“曹公子,我們此次北上行程安排的緊,京城要員點名要蘭芷去獻舞,我們也不敢多耽擱。但曹公子已開金口,我們就待兩天,兩天后必定是要出發,不可多耽誤一刻。”這班主也是見過世面的,說話有板有眼。
“大哥,家父馬上六十大壽,暫且去府上兩日,兩日後我安排馬車送大哥進京。”曹清和轉頭給顧江說到。
“既是義弟家父大壽,自然要去祝賀。”說罷,兩人走下船,向碼頭上走去。
走了不到五十米,有一輛馬車和四五人員在等著,馬車用綢緞繡的花邊,馬兒十分健碩,毛發順直。一個當地縣令能有如此配置也十分少見。兩人坐上馬車向縣城奔去。